第三十五章 安静在沸腾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手和胳膊都有些红肿的迹象。”
夏彦在洗盘子的时候，站在旁边和他说话的有栖注意到了这点，将他的手拉过来查看。
“没有特别严重的事情，只是跟高圆寺六助过了几招，切磋一下而已。”夏彦露出带有安抚意味的笑容。
“是体育课结束后那会儿吗？你留下来收拾器材的时候。”
“对，就是那个时候。”
轻轻地抽回手，将清洗干净的盘子上沾着的水擦干净，摆放在架子上，随后又拭净手上的水。
“真的不疼吗？以前我也有不小心撞到或者摔到过，即便没有受伤，也时会疼的啊。”有栖不放心，重新抓起他的手。
“好啦好啦，我没有那么羸弱。而且真的不疼，你也知道的，我有过专业的格斗和武技训练。训练的时候才是真的会疼，这样子不疼不痒的切磋，不用担心。”
夏彦显然很没辙，他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才能让有栖相信，他是真的没有事情。
“以你的出身，做到这种地步的锻炼根本没有必要的……”
“怎么可能没有必要。无论是头脑还是身体，都要足够强大，才可以与你同行呐。”
也才可以保护你。
四目相对，有栖从他的眸中领会到了这份心意。
“啊啊，这倒是真的说不过你。”
她那蓝色的眼瞳里淌过流光。
有栖将他的手捧了起来，然后轻轻地亲了上去。
“Alice？”夏彦微讶。
“谢谢你。这是回礼哦。”
“真是的，”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抱住她。
——
“明天需要让A班的人开始练习拔河比赛的技巧，你觉得可以吗？”
夏彦将下巴贴在有栖的头顶，问坐在他张开的脚中间的，捧着茶杯的有栖。
“说句实在话，我并没有这方面的运动经验，所以究竟该怎么做，也只是大概知道。关于拔河……难道不是仅凭纯粹的力量就够了吗？”
“力量的确是很重要的因素，但那是一对一的情况下，如果拔河双方的人数增加，在两边的配合协调率各有高低的前提下，恰当的技巧也能成为取胜的关键。”
“换言之，仅仅依靠手腕和手臂的力量还不够，对吧？”
“嗯嗯，不光是手上要用力，腰部和腿部的发力也很重要。”
夏彦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她的腰和腿示意。
“单凭想象有些抓不到要领，你能说得详细一点吗？”有栖啜饮着茶水。
“详细一点，其实也没有特别复杂啦。就是腰和腿同时发力，将重心放在下盘，用身体的重量辅助发力。所以拔河的时候，体重较大的选手会占得一个先机呢。”夏彦将手环绕过她的腰身，保持环抱的姿势，“这么一说起来，像Alice这样体态轻盈的类型，反而不适合参加拔河比赛。”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有栖调侃了一句，语气中却并没有遗憾的意思。
人有做得到的事情和做不到的事情，她将这些的范畴划分得相当清晰。
与可能性无关，只是单纯地被先决条件限制与否的区别。
坂柳有栖绝不会为范畴外的事情抱憾。
“嘛，如果接受过体能训练，懂得发力的技巧，看上去瘦弱的选手也可能发挥出不错的实力哦。”
“还真是十分清楚呢，真不愧是A班的主力选手。”有栖兀自微笑点头，“对了，你要不要做队长？场上的一些具体突发|情况和调配由你来？”
“没问题。既然Alice都这么说了。”
——
“浪费太多力气了，发力的点也不对，这个样子只会让A班的拔河比赛输掉。”
第二天，运动场上，A班参加拔河比赛的成员开始进行训练。
有栖对于在练习过程中做得不到位的学生，发出了清晰的批评。
让神室从左边搀扶，她举起手杖，轻轻地敲打拉着绳子的男生和女生。
通过这个动作调整他们姿势的错误。
“腰，沉下去一点。腿，发力。”
两边的学生都按照指示调整。
这一次，双方在拉起绳子后的僵持看上去更加像话了。
“坂柳同学即便不能参加体育运动，也对这样具体的技术性调整十分了解呢。”神室不禁对有栖发出赞叹。
“没什么可惊讶和赞美的，只是恰好身边有专业的顾问而已。”有栖视线依旧停留在两组人身上，而没有看神室。
“清原君、吗？可是那件事……”神室忍不住发出疑问。
“闭上嘴安静地按照我的方针行动就足够了，具体该怎么考虑不需要你来操心。”
“……是……”
面对有栖平静而氤氲着压迫感的语言，神室低低地做出了服从的回答。
另一边，夏彦拿着计时器，刚给一组学生做完了200米测试，正看向有栖那边时，便听见有人喊他。
“那个，清原，能不能过来帮个忙？”
町田朝他挥了挥手。
“有什么问题发生了吗？”
“我一个人有些不太确定，能麻烦你帮忙检查大家的姿势吗？”
町田所说的姿势指的是参加骑马战的小组成员们。
夏彦被指定为队长的事情已经在今天的训练开始前宣布，并没有人来反对。
作为队长，作为指导者，当然有义务在这种时候给予指导。
骑马战的规则是三名学生做马，一名学生担任骑手。
从生物学的角度上而言，男生的力气先天上大多比女生的力气要强一些，所以骑马战的马往往是由三名男生做马，一名女生为骑手，头戴与所属红白组对应的头带。
胜负的关键就是看谁能够有效地抢夺对手的头带，并且守住自己的头带。
夏彦先检查了一下上方的骑手坐姿之类的是否准确，又低下全方位的检查几名男生的位置和能够放松的姿势。
“唔——，乍一看上去像是很标准，但仔细检查过后……你们就没觉得不自然？”
“确实，肩膀有点疼呢。”其中一名男生说。
“我就说嘛……”夏彦咧了咧嘴，“那就尝试着改变一下位置，往这个方向稍微移动几厘米之后，会不一样的。”
他其实很想说，都觉得肩膀疼了还不赶快想一下怎么调整……
“噢——！真的，舒服多了诶，谢谢你，清原。”
“能过来帮帮这边吗，清原君。”
这边的这组刚道完谢，别的骑马组有发来求助。
夏彦不急不躁，微笑着答应。
逐个指导完骑马组之后，他走到长凳旁，坐了下来，就着刚才采集到的一些数据来考虑出战顺序。
一瓶水递到了面前。
“啊，谢谢。”夏彦稍稍惊讶，没看是谁便条件反射般接过水，然后才抬起头来。
有栖正笑眯眯地伸出手。
“不客气。”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口渴，正打算停下手上的事情，去拿瓶水过来喝的。”夏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之后问。
“不会吧？难道你自己没有自觉吗？”有栖失笑，“你这个人，每次一感到口渴，就会抿嘴唇，喉咙也会出现吞咽的动作。”
“嘿诶——，是这样吗？我每次都是觉得渴了，就去找水来喝，从来没有注意过呢。”两口下去，半瓶水没有了，夏彦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感慨。
“真不愧是专业的coach，稍微那么指点了一下，他们就做得像模像样的。”有栖拿过夏彦手中的记录来看。
“要这么说的话，你不也是一样？拔河那边完全不需要我去分心了。”
“现学现卖罢了。”有栖将捋了捋鬓发，“啊，这么仔细一算的话，还是你教的好。连我这个外行人都能很专业地指点一二了。”
“哎——，这说明坂柳同学是百分百的聪敏，百分百的伶俐呀。”夏彦抱着手臂，深以为然地，为自己的观点点头。
“这次体育祭，你对A班有信心吗？”有栖笑着问。
“有没有信心啊——，还是有的。虽然平时整个A班的团结程度总是差上那么一些，比如在无人岛上的那次就是，如果彼此间的信赖再充分一些，也就不至于被钻了空子。”
“比起真正优秀的人，自认为优秀的人更容易产生破绽。”
对于夏彦列举的那件事，有栖毫不客气地予以了评定，她的视线停留在记录上。
“不过那都是建立在坂柳派和葛城派拮抗的前提下，如今葛城君的势力大幅度缩水。现在A班服从于你的方针，至少团结性会比无人岛上要来得好一些。而且，葛城君至少在我们的眼皮子地下还很认真地再配合。像这种班级利益至上的人，总是不用太担心他会在关键时刻背叛。”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必要对葛城及其从属的几个人稍微留意一下。如果有什么异动，之后的便要做一个建立在葛城背叛了的这个假设之上的备用方案。”
“监视的部分就交给你去布置了。”
“OK，没问题。”夏彦浮起了然于心的表情，“对了，关于这场体育祭，你觉得该如何去看待？”
“当然是要玩得开心。虽然我是以观众的身份呆在场下罢了。可场上有你的话，还是值得一看。毕竟，这是名为‘体育祭’的祭典哦。”有栖面上泛着浅浅笑意。
“对嘛。我担心你会太过严肃，到头来连体育祭该享受的部分也不能好好地享受。”
“无论是赛场上的比赛，还是赛场下会浮现出的计策与陷阱，都应该好好地享受一番不是吗？”
“……我怎么听着这话的风格如此耳熟……”
“因为就是你的风格哟。”
“噗——！”
夏彦碰巧继续喝水，有栖轻声细语的调调直接把他呛到了。
“啊啦，真是不小心。”她取出手帕。
“幸好我只是刚开始喝，没有洒出来。”夏彦用手帕遮住脸，“……讲真，女生的手帕就是挺香的。”
“听你的描述方式，就像在说用过其他女生的手帕一样。”有栖眼神忽然不善起来。
“天地良心……我只用过你的手帕……”夏彦满脸写着无言。
“连母亲的都没有用过？”
“咳咳咳——！”夏彦被有栖的冷笑话直接呛到再次咳嗽，“将母亲她称作女生……你下次当面说，她一定很开心。”
有栖的眉眼缱绻星星点点的温柔，微微颔首。
“哟，这不是A班的坂柳和她的跟屁虫清原什么的来着吗？”
一个很没礼貌的声音打断了夏彦和有栖这边的气氛。
有栖的神色霎时间冷了几分，夏彦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看过去。
龙园带着伊吹出现在长凳附近数米的位置。
“龙园同学，这里是A班的训练场所，能请D班的你们二位趁早离开这里吗？”夏彦站起来，走过去两步。
一如既往地，封住了那两人任何一个靠近有栖的路线。
“嚯嚯——，想不到那个嬉皮笑脸的清原夏彦也有这么硬派的表情，我很中意。”龙园眼神中充满挑衅。
“要在这里动手？附近倒是没有能够拍得很清晰的摄像头呢。”有栖悠悠地说。
“真是不友好啊喂——，我们怎么说也算是红组的同伴吧，再亲切一点呗？”龙园抖了下肩膀。
“很遗憾，你那张脸太过没品，要让看的人亲切起来很难呢，dragonboy。”有栖眼中满含讥诮的笑意。
“收回你刚才的称呼，我可以看在同组的份上不计较。你的几个手下现在可都离这里有点远。”龙园的音调低了几分，听上去充满危险。
“做不到呢。”有栖拿起夏彦放在那里的水瓶，旁若无人地喝了起来。
“我已经警告过了。”
伴随着不悦的一句话，龙园快速踏出两步，要把夏彦踹走，然后攻击有栖。
一记鞭腿，撞在夏彦的手臂上，龙园却感觉撞上了大理石的岩壁。
“你小子……”
“请收手吧，在A班的大家注意到之前。所谓众口铄金，如果我们一致提起校内申诉，龙园同学真的没问题吗？”夏彦歪了下头。
“呵，好啊，今天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先放过那个女的。”
“是坂柳同学，请注意你的措辞。”
龙园没有理会，他当然也知道过来侦查没什么收获可言。
哼笑一声便带着一言不发的伊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