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翻手为云

“我说，你动完了手就想走人，也太没有礼貌了吧？”
夏彦从背后叫住走出去四五步的龙园。
“什么？”龙园回过头，故意摆出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
“你，道歉，现在。”夏彦伸出手，每吐出一个词，便竖起一根手指。
“真不巧，我是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男人，只要是我想做的，就都没有问题。”
言下之意，龙园自然是不想要道歉。
“哦呀，那还挺不凑巧的呢。”
让龙园意外的是，夏彦似乎并没有被龙园的嚣张态度激怒，反而挑了挑眉，露出恍然的模样说了这么一句。
“没错，觉得不服就现在动手呗？”龙园眯起眼，像是看着猎物，“我看你似乎也有两下子，应该能让我开心一下。”
“唔——，你腹部的伤好完了？”
忽地，夏彦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你什么意思？”龙园追问。
“就问问咯，还能有什么意思。”夏彦无辜地耸肩。
无人岛上的时候知道龙园被打伤一事的几个人里面就包括了夏彦。
因而龙园首先起疑的是夏彦此时的询问动机。
“那点小伤你以为本大爷会在意？”
“哦，好了啊。我知道了。”夏彦了然地点着头，“慢走，路上小心。”
明明夏彦最后的笑容和善可亲，龙园却隐隐觉得有股说不明道不尽的恶寒。
暑假最后那阵子，在外面碰到时发生的事情再次涌进脑海。
龙园深深地看了夏彦一眼，便扭头继续离开的脚步。
伊吹的目光也停留了一刹那，毕竟龙园那一记鞭腿有多大威力，她只需看一眼便能目测出来。
能够面不改色且纹丝不动接住的人，倒有些罕见。
可是两个人都没有看见夏彦表情的转变。
“笑容都变味了哦，学生会书记。”有栖看着远处训练的学生，不轻不重地调笑了一句。“那可是不能在人前露出来的笑容哟。”
“你这么觉得吗？”夏彦敛容，回过身柔声问。
“当然哦。能露出这种厚颜无耻的笑容，怕不是已经打算对那个男的动手了？”有栖转过脸，狡黠地盯着他。
“啊啊，当然是想好了。能够让那种不知道害怕的家伙恐惧的程度。”夏彦轻飘飘地说，仿佛在跟她讨论打发时间的棋谱一样，“不过不是现在。”
“因为还派得上用场呢，在体育祭到来之时等到他把筹划好的事情执行了之后，就没有容着他这么放肆的价值了。”
夏彦说到这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有栖轻哼一声，与他默契地笑起来。
——
九月过半，距离体育祭的开幕还有2周。
A、B、C、D四个班的学生每天都有勤奋地练习。
比如C班的须藤，虽说他放弃了学习，但在运动方面的踏实、孜孜不倦地反复练习，这份在篮球部里磨炼出来的意志，连夏彦也愿意给予一个良好的评价。尤其是当须藤的同伴之中出现了偷懒耍滑的学生时，他没有因此而泄气，反而更加专注于自身的训练，以期让自身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能做的事情就要做到底，这就是在体育祭中被要求做的最低限度的准备工作。
特别是骑马战和拔河这些竞技比赛是与对手的直接对决。
阵型或作战计划其中之一都会很大程度上影响胜负。
因此，不像已经各为其政的A班和D班，B班的领导者一之濑帆波和C班的平田洋介都没有忘记彼此作为同组班级的合作关系，定期地进行碰面和商讨如何正式作战。
对于至今以来一直被耍的团团转的D班学生们而言，在绫小路看来，他们做得已经相当不错了。
当然，作为C班中能够着眼于大局，且唯一愿意花心思的那个人，绫小路也清晰地看见了两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其中之一就是今后必然会成为这个班级里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堀北铃音。
从他们班训练开始的第一天起，堀北就先后换了好几个搭档来挑战两人三脚，但却总会和搭档的人发生争执，反复地解除搭档关系。像是第一次的搭档时的小野寺。那个女生是游泳部的成员，身体素质也算是很好的一名女生，但在两人三脚的练习过程中，也无法跟上堀北那擅自采取的最大速度。
堀北坚持认为慢的人应该跟上快的人的速度，小野寺则认为快的人应该放慢速度，与慢的人保持协调。
两相争执之下，她们便解除了搭档关系。
此后的几次组队也是这样一番辛辣的状况。
虽然最后堀北决定与自己配合起来用时最短的那名女生一起挑战正式比赛，但她们的成绩还远远靠不住。
现在堀北已经不再与搭档一起进行练习而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待着。
“方便吗？”绫小路问。
“有事吗？”因为练习不断积攒的压力，堀北的态度比平时更差了。
“我觉得你应该学会让个步会比较好。”绫小路清楚地掌握了堀北的练习无法改善的病根。
那明显是堀北的个性太过要强。
“……这已经被很多人说过了。”堀北经过他这一点醒，似乎自己也有了头绪，她扶着额头说，“我只是为了最好的成绩而不允许自己妥协而已。这错了吗？两人三脚和普通的赛跑不同，理论上跑得慢的人也应该能跟得上跑得快的人。”
“也就是说不打算让步了？”
“嗯，不打算配合跑得慢的人。”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没人陪她练习。
堀北会在两人三脚的项目练习上被排除在班级之外。
那就基本无法指望正式比赛上能够缩短时间。
“无法理解，反过来说即使我让步了也是因为对方先去努力的前提下。我不可能配合从最开始就放弃努力的人。”堀北阐述着自己的哲学。
她的道理绫小路都懂。
因为那些女生也是一样的，一经练习发现与堀北配合不上，就会立即取消搭档关系。
两边都有问题，才会演变到无法解决的地步。
绫小路决定亲自教导她协调的重要性。
“稍微把腿伸出来。”
“……你打算干什么？”
“和我一起进行两人三脚。”
“为什么和你一起？”堀北的神色带着愕然和微妙。
“也有男女混合的两人三脚比赛，我鉴定一下你作为搭档的资质也是可以的。”
“……你打算用你的速度来配合我？还是不要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堀北扭开头。
她顾虑到绫小路，尽可能用委婉的语气拒绝。
“如果像你说的理论那样的话，跑得慢也没什么关系吧。”
“……好吧……”堀北捏住手臂。
绫小路蹲下身，将两人的脚绑在了一起。
他原以为堀北会拒绝，要亲自来绑，但显然她没有。
低着头的绫小路当然没有注意到堀北泛起细微红晕的双颊。
他只是在想，正好现在周围的人都沉浸在练习的氛围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二人正在进行两人三脚。可能会因此而发脾气的须藤正和别的伙伴一起进行模拟战当中，顾不上这边。
“那么，开始跑——”
绫小路发令，两人起跑。
只有最初的一两步他配合着堀北的感觉在迈步。
但随着步调的加快，他没有被她的节奏影响而是把她拖拽到了自己的节奏上。
“等、等等！”
对于慌乱的堀北，绫小路只是无情地按照自己的节奏提高了速度。堀北试着拼命想要跟上他。但因为基础体力和肌肉力量在很大程度上弱于男生，没法掌握主导权。
“你所说的配合不难吧？”绫小路问。
“那是……我知道……”堀北倔强地回答。
对于没有放弃而是拼命跟上他的堀北，绫小路在心底感慨了一下
然后继续加速。
试了试之后绫小路也明白了，两人三脚只是快速地出脚是不行的。彼此认定的最佳节奏很重要，要从寻找合适的步幅开始。
如果都不怎么去做就追求这些，只是一味地追求速度就必然会变成不协调的跑步。
“什——？！”
不久，跟不上的堀北一副快要摔倒的样子。
绫小路停了下来，扶住她的肩膀阻止她摔倒。
堀北剧烈地喘息。
“在讨论快慢的问题之前，首先你眼里没有对方才会变成这样。”绫小路蹲下来解开他和堀北脚上的绳子，“重要的是留意对方，要把主导权让给对方。”
正因为运动神经出色，才更要看透对方的能力，控制好节奏。
“之后自己试着思考一下。”
“我——”堀北欲言又止。
绫小路无言地审视了一眼，知道堀北这边的问题有了可以解决的征兆。
之后就取决于堀北的努力。
而他所看到的问题之二，便是栉田桔梗的存在。
绫小路不知道是不是栉田私下努力的缘故，虽然很容易隐藏在平田和轻井泽的存在感之下，但她跟很多班级朋友关系亲近这一点上又远超过那两人。现在也被大家包围着，愉快地进行练习。
栉田桔梗所拥有的罕见交流能力，再加上很强的学习能力和身体能力、美丽的外表，说是完美的女生也不为过。
某种意义上，她被分到D班，也就是现在的C班是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尽管绫小路知道她阴暗的一面，但却不知道她为何非常讨厌堀北。
要解决第二个问题，就必须让两人面对面。
绫小路清隆如此判断。
——
各个班级都出动侦查。包括A班。
当然，那只是台面上的障眼法。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让A班的学生去粗略地探查其他班的谁比较擅长哪一项运动，谁的体能比较好这种似是而非的信息。
让其他班的指挥者在注意到之后，会视作当然的行为。
尽管所有指挥者都察觉到这种直接侦查是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的。
就算对别人的体能把握得很清楚，决定胜负的关键还是在竞技中的编组上。单是这样的情报意义不大。
真正价值和意义非凡的，是作为本质存在的参加表，也就是出场表。那上面的信息才是攻略其他班级的制胜法宝。
能够在出场表和情报上有所收获，获胜的概率也会出现质的飞跃。
从一般的理论上来考虑，出场表意味着绝对机密，泄露就会将本班逼入困境。因而各班都进行了彻底地情报管理。
这很有效，对于阻隔各个班的侦查。
但不包括有栖和夏彦的A班。
各个班级初版的出场表已经陆陆续续地传到了他们的手中。
不限于一年级，二年级和三年级一样被划入了收集范围。
无论是堀北学还是南云雅，做梦也不会想到，班级，甚至是年级里，存在着潜伏了一年甚至两年的内鬼。
在此之前默默无闻，像普通的学生一样融入班级，只有在夏彦和有栖进入这所学校之后，他们才会活动起来。
普通的学生担任内线，与接受了专业间谍训练的同龄人相比，在信息搜集能力上有着天壤之别。
当然，夏彦原本比较在意蛰伏在一年C班的人会被绫小路或者高圆寺看穿。
不过就目前而言，高圆寺懒得去甄别，而绫小路，他的视线已被自己班级的另一颗名为栉田桔梗的“定时炸弹”吸引了。
虽然不是出于二人的本意，但栉田桔梗的自主性举动，成了最高级的烟幕弹。
距离体育祭还有一周。
夏彦又一次单独与堀北学会面。
“会长，看看吧？”夏彦递出一张纸条。
“……这是我们班级当前的出场表……”堀北学半眯眼，“你如何得到的？”
“商业机密。”夏彦说，“这样，堀北会长就相信我的能力了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既然有这个级别的实力，为何此前一直要半遮半掩。南云雅或许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我这么做的理由？当然是因为好玩了啊。”夏彦伸了个懒腰，“至于我是谁……等会长毕业了，也许可以告诉你。至于现在，知道太多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