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低估

比起夏彦手下那些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南云雅手下的人不过是依附于他的学生，虽然有能力，也会办事，但终究有些地方存在不足之处。
就好比说现在，他们在南云雅的指示下，前往学校的港口仓库。
却连有人跟踪的事实都不曾察觉到一丝一毫。
当然，这也不能全部归咎于他们，毕竟跟踪他们的人是绫小路清隆。
但能让人一个非常近的距离跟踪着，南云雅到底是低估了一些人和事。
绫小路清隆藏在树影后，看着那些人朝港口仓库区走过去，他环视四周，决定等那些人拐进去之后，再跟过去。
因为中间这段路上没有什么遮挡，哪怕有一个人出于谨慎回头，绫小路都不好在缺少掩体的情况下躲藏。
为什么他们会去港口，那边到底有什么？
绫小路脑海中游荡着疑问。
对话内容一无所知，只能透过他看到的南云雅的部分行动做出猜测。
上午与桥本正义接触后，便带着几丝惊讶离开球场，退出了训练。
社团活动能够为提升人气产生助力，但却能让他此时不得不放弃，说明情况十分紧急。
而桥本则是坂柳派的人，坂柳派与南云雅的接触，在绫小路的知晓范围内，仅限于那次游泳设施内的密谈。
密谈的主题是清原夏彦。
那么，此时南云雅手下的人赶往港口，是否会在那里发现清原夏彦呢？
而夏彦又究竟握有什么，需要立刻做出应对？
怀着一探虚实与搜集情报的想法，绫小路悄无声息地追踪。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不适时地响了起来。
幸好离那些人刚好足够远，不会被听见。
来电的人是栉田桔梗。
绫小路思绪微微一凛，他不清楚这个电话的用意。
挂断？这个选择不是很合适。
今天原本就是为了弄清楚栉田和堀北之间的矛盾而把栉田约了出来，因为自己临时有了别的行动，以及想让栉田和堀北独处试试的想法，才独自离开。
只是接个电话，应该不会耽误眼前的事情。
如此思忖过后，绫小路按下了接听键。
“栉田？”
“那个，绫小路君，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情了吗？”绫小路问。
“堀、堀北同学她跟男生起了冲突，我拉不开！”栉田的声音充满了慌乱。
即便已经知道栉田的另一面，但也不能等同于她亲善的那一面是假的。
而且操场上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栉田没有可能显露真面目。
如此条件之下，倒真的可能是堀北因为自己的脾气而跟人发生了冲突。
此时此刻C班正在全力备战体育祭，堀北作为女生参赛者，是重要的战斗力，如果此时因为起了冲突而招来学校的处罚，甚至被禁止出席体育祭，将对绫小路的计划产生极大的波动。
不得已，绫小路只好放弃这边的追踪。
“我知道了，我现在赶回去，在那之前你尽量稳住双方，无论如何。”绫小路冷静地告诉电话那头的栉田，“如果她被学校的人带去问话，与我联络。”
“嗯，好的。”
电话那头栉田的声音似乎镇定下来了。
切断通话后，绫小路又看了一眼港口的方向。
就算弄清了南云雅的人是不是去围堵夏彦，也不能为他今后的行动提供多少有价值的信息。
原本就是作壁上观的立场，放弃这个立场才是最不适合绫小路的。
如此打定主意，绫小路清隆开始折返，准备回到运动场那边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
港口仓库区。
夏彦站在海边的码头边，视线落在下前方起伏的海面上。
耳机里传来此时身处在学校的监控中心的有栖的声音，告诉他监控探头的画面显示，绫小路没有继续跟过来，而是采取了返回运动场的行为。
原本这边的事情从绫小路主观上看，就没什么干系，因此只需要一点点小手段，就可以让他的关注重心偏移，回到与自己联系密切的那一头去。
转过身，夏彦不慌不忙地往离开港口仓库区的方向走去，拐角处隐隐约约地传来有人接近的声音。
人数超过了两个，不是巡逻的工作人员。
故意将脚步继续放慢，十多秒之后，五个人从前方仓库与仓库间十字路口前前后后地走出来。
有一个人看向这边，自然发现了不躲不藏的夏彦。
“在那边！”他指向夏彦。
夏彦不为所动，停了下来站在原地。
眨眼间，那几个人就冲过来，稍稍地将他围住。
他们没有靠太近，南云雅告诫过夏彦的身体素质很好，逼急了会跑，他们未必追得上。
所以他们现在只是施加压力，避免夏彦突然行动，然后准备出其不意掩其不备，一拥而上将他制住。
时间紧迫，他们要赶在巡逻的安保人员再次到达这里之前完成任务。
“你们是？”夏彦神色从容。
“清原夏彦书记，对吧？”领头的男生问。
“是我，各位，应该是高年级的前辈吧？我没在一年级的同学当中见过大家。”
“既然你理解得这么快，那就再好不过了。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这样省得彼此麻烦。”
“我能问一下是什么事情吗？如果连原因都不清楚就跟前辈们走，这不太合适。”夏彦淡定地回应。
他的态度不同于先前的水野善之，他们意识到不是稍微威胁警告一句就能够起效。
“理由之类的我们可以路上再告诉你，请你先跟我们走。”
“要不还是你们先说，说完我再决定好不好啊。”
“你很忙吗？”
“不太忙，但也有点忙。”
“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没做什么，我过来看看海。”
“看海哪里不能看，非要到这里来看？”
学校四面环海，除了一条海上高速大桥与东京都港区连接，基本上可以算作孤岛。
“我这个人有个习惯，就是不喜欢在人太多的地方看海。这里僻静，我很喜欢。”
“……不要跟他废话了。”旁边的一个人提醒领头者。
“哦，对。”领头者踏出一步，“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我看不是看海这么简单。”
“我都说了是看海前辈们怎就不愿意相信啊。”夏彦摊手。
“跟我们去见个人，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那人继续向前迈出一步。
夏彦歪了歪头，“见一个人？我猜猜啊，是不是——”
他拖着音节，这个过程里其他人又围拢了几步。
在几个人眼中，夏彦此时简直是毫无防备。
“南云副会长那个反骨仔？”他忽然咧嘴一笑，说。
几个人都是南云的追随者，心服口服地听命于在二年级里有着压倒性人望的南云。
虽然已经做好了被夏彦猜到南云的准备，但那个侮辱性的称呼直接惹火了他们。
“注意你的言行！”左边的一个人近身。
此人身材略显魁梧，看样子多半是跆拳道或者柔道之类的社团成员。
他伸手一抓，手刚碰到夏彦肩膀，夏彦的身子就往下一沉，让他扑了个空。
仿佛没有站稳，夏彦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陷入包围圈更深。
对其他人而言就更加顺手了。
“直接把他打趴下，给副会长带过去。”右边的一个人一边说一边扑过来。
此处没有监控，其他人毫不犹豫地认可了这个提案，然后一齐动手。
“等的就是你们忍不住动手。”
夏彦笑了笑。
接着便一个闪身，到了包围圈的线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左右两个人的脖子，使两人的脑袋撞在一起，剧烈的冲击力直接使两人昏倒在地。
两肋后方的两人一高一低，扫腿踢向夏彦背部，却被夏彦压低了身子避过，在两人因为惯性立足未稳之时，夏彦已经倒着后退至两人中间偏后位置，左右各一个手刀。
这两人也倒了下去。
领头的人看到自己的同伴眨眼间全部被剥夺了战斗能力，急忙后退，想要逃离这里去向南云汇报。
眼前的家伙是怪物，比南云雅还可怕的怪物。
他们曾经做过南云雅的陪练，一拥而上的五个人，并没有这么简单就被南云打败。
很可惜，夏彦两步前冲便缩短了领头者的万全距离，一拳命中他的腹部。
夏彦这一次没有用太重的手，那人只是捂着腹部蹲下。
“你，有带手机吗？”
“……唔……”忍着疼痛，领头者恐惧地点头。
“拿出来，我要给南云雅打个电话。”夏彦蹲下来，诚恳而友好地说。
领头者愣了愣，又拼命摇头。
“你都承认了自己带手机了，我会不拿吗？”
仿佛没话了似的，夏彦瘪着嘴将手伸到这人的衣袋里，把手机抢了过来。
“哦，对了，还有锁哦。”夏彦也愣了一下，“密码多少？”
这人继续摇头，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
“哎——，还挺忠心，值得表扬。”夏彦站起来。
一只手握住手机，一只手揪住他的后领，拖到了码头跟上后，换成捏住脖子，将他半悬空举了出去。
“说吧，不说的话我就将你捏晕了丢到海里哦。而且是头朝下。”夏彦挑眉。
但是领头者只是挣扎。
“喂喂喂，死都不怕的吗？”夏彦好像很没辙，“不对，你是觉得我不敢在学校里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毕竟关系到人命。”
说完他的手就倏地松了一下，被抓住的人就挣扎得更厉害了。
“还不说？骨头挺硬诶，要不就试试吧，港口这边连着深海，只要潮汐把你卷向深海，鲨鱼一定不会介意的。我会记得把你的脸打出血来的。”夏彦笑着说，“就是不知道是鲨鱼的牙齿硬呢，还是你的骨头硬。”
这回那个人还在挣扎，但确实用手在拍夏彦的胳膊，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什么？”夏彦皱眉，很是不解。
片刻过后才反应过来，“哦哦哦，你被这么捏住脖子发不出声音呢。”
尔后随手一丢，那人就落在了码头边的坚硬的地面上。
“说吧，不然就把你丢回去哦。”夏彦蹲下来，看着抢来的手机的屏幕，“这里没有监控哟。”
劫后余生的领头者哭丧着脸报出了密码。
“诶——，这就对嘛，你早说，我们就不用这么多周折了。”夏彦点着头，“辛苦你了，睡一觉吧。”
说完就是一记手刀，正在调整呼吸的倒霉蛋没反应过来，便失去了意识。
翻出了南云雅的电话号码，然后拨了出去。
南云没有迟缓便接通了，似乎对这个号码的所有人有一些信任。
没等那头的南云说话，夏彦便清了清嗓子，“喂喂，这里是书记，副会长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over。”
电话那头静了半晌，南云开口：“清原，你把他们都解决了？”
“哪能啊，还有气儿呢，要不要让你听一听呼吸声？”
“你动手把他们打倒，这可是很合适的申诉材料，在没有其他目击者的情况下，你如何为自己辩驳？”南云试图反将一军。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还是操心一下去年陷害住友前副会长的事情吧？是不是觉得档案记录万无一失？很遗憾，我已经找到了足够推翻那些记录和决断的材料。”夏彦悠悠地说，“只要有了这个，那份记录就会出现致命的破绽。”
“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我等着看你的好戏呢。”
“清原夏彦！”
“在啊在啊，怎么了？”
面对南云雅的一时失态，夏彦依旧宠辱不惊。
“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这个闲心？我深感佩服。”
然后电话就被南云雅挂断了。
“那个副会长去学生会档案室了哦？”耳蜗里的通信器响起有栖的声音。
夏彦对过来打扫残局的巡逻人员比了个手势示意，然后手拉开衣领别着的话筒，“那里哪有什么档案诶，昨天不是都临时搬出去了哦。”
“那他去那里会得到什么呢？”
“明知故问。”夏彦哼哼了一句。
十五分钟后，校内消防车的鸣笛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