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覆手为雨

“我从伯父那里带了罐茶叶回来，现在时间还不太晚，要泡一壶来尝尝吗？”
夏彦举着茶叶罐对有栖说。
“嗯，好啊。”有栖浅笑一声，“这次你赔了多少？”
“用‘赔’这个字眼好像不太恰当呢。”夏彦翘着眉毛，“准确来讲应该叫做善后费用。”
“行～～，善后费用就善后费用，你去跟父亲见面，不就是为了火灾的事情吗。出去了多少？”
夏彦没有明说，而是竖起了三根手指。
“哦，对于这个年龄的学生而言，不是个小数字呢。”
“都是皮毛的程度，不用介意啦。”
“是吗，原来你还挺有钱的。”有栖单手支颐，不怀好意地看着夏彦笑。
不慌不忙地把水壶通电后，夏彦才靠在灶台上问：“笑得这么诡谲是何用意啊？我有钱很奇怪吗？当初也跟你说过的啊，问母亲借了些本金去做投资，开始有了稳定收益之后，就连本带利归还了的。”
“我是知道你眼光好，又精明。”有栖眼中神色狡黠不已，“可我不知道你居然凭一己之力赚了这么多呢。”
“很难吗？判断准确了，分析到位了，投进去的钱不仅能听到响动，还能冒泡，甚至是砸出好看的水花来哦。”
“嗯嗯，是这个道理。所以——”有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就那么放在半空，“交出来吧，我知道你专门让人从外面把东西送了进来，因为支付那些善后费用需要用到的。”
“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你一句话就要全部卷走……做生意也没有你这样黑吃黑的啊，也来得太快了吧？还连本金都不需要的。”夏彦显得异常忧愁。
“我记得某人曾经说过，‘我讨厌一句话对别人说两次，如果一句话要讲两次，表示对方的脑筋很不好，请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现在，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馈赠给你哦。”有栖似笑非笑地说道。
“狠，你狠。”夏彦咬牙切齿地从衣袋里掏出一个手包来。
他走到有栖的面前，抓住那只伸出来的手，没好气地把包拍了上去，发出很大的声响，但其实压根没有打疼她的手。
“这就对了。”有栖拉开拉链，检查里面的东西，“啊啦，东西还挺多，连证明身份的印章都有的。”
“那里是我作为清原夏彦这样一个个体目前所拥有的全部身家，满意了吧？”夏彦耸了耸肩。
“满意是满意了。”有栖重新合上拉链，将手包递了回去。
“怎么了，嫌少啊？”夏彦呲着牙，很没形象地问。
“不是，这只手包和它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当然要还给你啊。”有栖从容地笑，“收好吧，光是能看到你刚才那副不舍又无奈的样子，我就觉得够有趣了。”
“哈啊——”
夏彦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却没有将包拿回，而是把有栖从椅子上抱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才放下来。
“交给你了就是交给你了。你帮我管着吧。”夏彦揉了揉她的头发，“算我拜托你了，可以吗？”
“不要后悔哦？以后出去住，要花钱只能跟我说了。”有栖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包问他。
“出去住？”夏彦略微诧异。
“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开端，我们一步步地做下去，到了最后，家主他老人家当然会生气，但也不会责怪你。然而来自分家的压力让他不得不考虑，暂时将你赶出去几年作为惩罚。”有栖把玩着这只手包，娓娓而谈。
“我知道啊。这种结果都是开始之前就已经谨慎地推算好了的。”
“你觉得我到时候会任由你一个人跑到别的城市去生活吗？”
“大概不会。”夏彦不禁失笑。
“是一定不会。”有栖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所以现在你明白过来了吧？”
“在你起头解释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夏彦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好吧。你都已经考虑清楚了，我也不好随意地改变。”有栖两手抓着手包，暖暖地对他笑，“另外，关于今天的事情，虽然学校是要秘密处理的，但我们也该放出点风声去，这样才有趣。”
“其实就算我们不透露任何内容，南云雅的不再露面也足以让学生们议论纷纷。与其说是为了有趣，不如说是为了事态的平稳。因为让学校来做回应，就必然要做一个公开而正式的回应。”
“因为我们不妨扩散消息，这样等到结果公布的时候，学生们也不会因为太惊讶而引发不必要的骚动。”
有栖后退两步，坐到床边上，左腿优雅地迈过右腿，视线落在矮脚桌上的残局间，如此说道。
——
火灾发生时学生们只能远远地留在教学楼外围观，起因是什么，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公开发表，更不曾向大家告知一二。
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的时候。
于是第二天，或真或假，或详细或模糊的消息开始在学生当中流传。除了上课和准备体育祭以外的闲暇时间，学生们便开始各自交流自己听到的内容。
C班这边自然不会例外。
绫小路和堀北在放学后召集了平田、轻井泽以及栉田。
尤其是栉田，虽然两人觉得她的存在目前对C班而言不够稳定，但论及打听消息的交际能力，整个班上的学生都无出其右。
“关于昨天的事情，我其实没有能够打听到太多的东西。”坐在咖啡馆的隔间里，平田率先开口，“从足球部一起参加训练的学生那里听说的，也就是那场火灾并非由于设备老化之类的不可控因素起火，而源于有人纵火。”
“纵火吗……”堀北点了点头。
在场的几个人里面，只有堀北铃音是最缺乏情报搜集能力的，哪怕是发生了这种大事情，她也未必能打听到多少有效的消息。
“啊，我和洋介君知道的差不多哦，也是火灾起源于认为纵火。”轻井泽边回忆问到的内容边说，“另外就是那个纵火的人似乎没有能够及时地逃离现场，被休息日巡逻的安保人员当场抓获。”
从平田和轻井泽收集到的信息来看，那场火灾外流出的信息还是很少的，又或者谈论此事的人或多或少地在讲的时候有所回避，装作自己也不是知道很多的样子。
毕竟这两人虽然有些亲和力，再加上团体领导者的身份，所以到不了让人能够足够信任地将一些事情说出来。
尤其是这种涉及火灾的方面，万一之后传言扩散得太严重，学校追究起责任来，那些人也不愿意承担。
最后，四个人将视线转向了栉田桔梗。
她也认真地在听平田和轻井泽的发言。
“桔梗，你有没有知道些什么啊？”轻井泽问。
虽然两人有着各自的女生团体，分别有着领导者的地位，但意外地，栉田与轻井泽之间的关系并不像绫小路预计中的那样恶劣。
大胆又外向的轻井泽甚至会直呼栉田的名字，栉田更是没有因此而露出不满的表情。
“唔——，怎么说呢，我好想知道的东西是要比轻井泽同学还有平田同学要多一些呢。”她有些为难地笑着，“说真的，我从别班的人那里听到这些东西之后，都有些不太相信啊。”
“能就你知道，且可以说的部分讲一讲吗，栉田同学？”平田和蔼地询问。
“我听说啊，昨天的火灾好像跟二年级的南云前辈有关系……”栉田犹豫着讲出来第一句话。
内容无异于一枚炸弹在四人中间炸响，平田、轻井泽，乃至于堀北都不约而同地显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绫小路保持着冷静，却也不会否认自己会对这一个事实的感到惊讶。
“南云前辈……”平田无意地漏出声音，“是担任学生会副会长的南云前辈吗？”
“除了那个南云前辈还有其他南云前辈吗？”轻井泽理所当然地反问，“真不敢相信，那个人不是学生会副会长吗？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其实堀北和栉田一样抱有这种程度的疑问。
南云雅在学生当中很有名气，无论是栉田还是轻井泽都是一听到那个姓便能立刻联想到的第一人选。
堀北虽然知道的少，但暑假最后一天在游泳馆见过一面的经历，也足以留下还算深刻的印象。
“不知道呢，但我听说起火地点在学生会档案室。”栉田继续讲，“内部好像烧毁得极为严重，有不少档案都毁于一旦。”
“这还真是很严重的事态，除此以外栉田同学你还知道别的什么吗？”
堀北听说了档案严重损失，为自己的哥哥担心了一下。转念一想，哥哥那么厉害，不需要她来担心。所以继续问栉田。
“别的……是指什么？”栉田问。
“比如说，那个副会长的纵火缘由？”一直沉默不语的绫小路忽然开口。
他最在意的莫过于纵火者的动机，如果那个人是南云雅，绫小路就更加想不明白其动机何在。
哪怕只有细微的信息也好，他想知道南云雅的目的何在。
“不知道呢，我能打听到的只有这些……因为学校还没有正式结果，学生中间始终都只是一些得不到确认的消息。”栉田抱歉似地摇头。
“的确，学校不说的话，就算是栉田同学也不一定打听得到。”平田很理解她的苦衷，帮她说了句话。
其他人也没有太多的异议。
“另外，体育祭学校没有说要取消，我们的准备还得继续下去，请大家不要松懈。”堀北说。
“毕竟火灾被控制住了，学校应该不会为了这种程度而取消全校参加的体育祭。”平田说，“我会向其他同学转告，让他们专心备战体育祭。”
而后，他们又稍微商量了一会儿体育祭的事情，便解散离开了。
——
走在路上，绫小路继续思考刚才关于“南云雅纵火”这个假定命题的讨论内容。
信息太过缺乏，他也不能得出太多准确的判断。
但在刚才的讨论中，有几个点令绫小路心生疑窦。
一是安保人员的及时赶到，并控制住南云雅；二是火势的蔓延，被有效地限制在了档案室。
他记得暑假时曾经见过夏彦去档案室。
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正如此想着，他看见前方拐角处出来的人向与他相同的方向在走。
是清原夏彦。
绫小路认出来之后，快步跟上打了个招呼。
夏彦点头致意。
“有件事我能问一下吗？”绫小路说。
“什么事情？”夏彦回答。
“昨天你在哪里？”
“昨天我和坂柳同学在约会，一起去榉树购物中心看电影了，晚些时候还在那里的咖啡厅用了餐。”
面对绫小路直指隐私的询问，夏彦用一种坦荡得不得了的态度回答。
连绫小路也看不出他有没有撒谎。
“哦。”绫小路只能这么应答，“对了，昨天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昨天的事情？”
“就是那场火灾。”
“当然知道。”
“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这我恐怕不能说……”
“跟学生会的副会长有关？”
绫小路冷不丁地一句话，夏彦眉头拢起。
“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这么说。”
“原来是传言啊……算了，不管绫小路同学现在怎么问，我都不会告诉你。学校正在处理这件事情，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如果绫小路同学仍旧感兴趣，我会将我能说的告诉你，如果还有那个必要的话。”
脸上升起温淡的微笑，他用一种冷静而温和的语调对绫小路说。
“没事，我就是有些好奇，不能说就不说吧。”绫小路仅仅是出于对情报的敏感而追问。
却不是太需要一个马上就有的确切回答。
夏彦了然地笑笑，说：“那就这样吧，体育祭的开幕时间没几天了，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