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攻心

“接下来的项目，应该是二人三脚竞赛呢。”夏彦说，“按照你针对各班阵容安排的出场表，我们班出场的人应该都是看上去体能素质不高，但彼此间的合作效率很高的那种。”
“当然，我不能让你的表现因为其他人的成绩不好而浪费掉。”有栖观看着即将开始进行的男生二人三脚竞赛，“可惜你没有跟其他人配合的心思，所以在男生这边就只好挑选实力不太强劲的小组，把A班的选手安排进去。”
“仅仅是男生项目而已，就让他们稍微得意一下吧？”夏彦心领神会。
二人三脚竞赛的项目一共分成了两组，C班将须藤和平田分别放在了不同的小组，结果也正如C班所期待的那样，须藤强行拖着池取得了第一名。
平田也得到了绫小路完美的配合，同样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
但是女生小组就不那么如意了。
A班派出的女生组分别是坂井夕夏和切花风音一组，神室真澄和泽天恭子一组。
体育祭开始前，有栖的严格指导大幅度地提升了她们的同步率，再加上原本不算差的体育能力，女生组第一场的第一名被被夕夏和风音轻取，第二名是D班，第三名是B班，第四名则是栉田和堀北的奇妙组合。
C班会变成垫底也就不难理解了。
第二场同样没有很大的问题，神室和泽天以微弱优势赢过了一之濑她们的组合，将二人三脚竞赛的首位全数收入A班囊中。
——
在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里，绫小路没有四处走动，而是呆在阵营里面观察各个班的动向。
D班在龙园的领导下时常采取一些非正道的计策，但不是绫小路无法及时料理的程度。
至于与C班组队的B班，一之濑帆波他们常常光明正大地采取积极行动，然后堂堂正正地战斗，一眼望去，就能感觉到他们的阵型没有紊乱。许多学生面带笑容、摆出各种动作和手势，看起来是从心底在享受体育祭。
最后就是A班。
曾经得到过一些消息，说A班内部存在葛城和坂柳的对立，以及由于不愿意卷进去而聚在一起保持中立不参与斗争的中立派，夏彦就是这些中立者的代表人物。
但是这种状似三足鼎立的态势也不知不觉间变化了，葛城派的势力被压缩到了极致，而夏彦完全融入了坂柳派，甚至在体育祭这种重大的事项上作为坂柳有栖的场上代理指挥一些具体的行动方略。
对绫小路而言，最初亲眼见到坂柳有栖其人，是在须藤事件那阵子，因为一件重要的证物而需要接触超自然现象研究部的人，而与栉田、一之濑和神崎目睹了她与夏彦的交锋。
态度和言语自始至终都很温和，但态度却有着毫不掩饰的锋利——即便是与同班的同学在交流。
至今为止的考试中都不曾见过所谓A班内部对立究竟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但当他和其他人看到时，A班已经构不成对立了。
恐怕是在所有外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压制了葛城派。
当然，最为难以理解的就是她和夏彦的关系。
暑假的特别考试结束后，他一度认为夏彦是被坂柳派拉拢，然后联手压制了葛城
但是游泳设施里那次偷听，坂柳有栖与南云雅的合作，内容上并没有多少不可取的成分，夏彦不知为何威胁到了南云雅的地位，极有可能取而代之，成为学生会长的继任者。
坂柳有栖出于对自己在班级内利益的巩固，而对可能在今后变得不可掌握，甚至会夺走领导者地位的夏彦采取了排除手段。
两人确实为各自的利益而选择排挤共同目标。
但是……
那场合作似乎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南云雅已经不见了人影。
今天的体育祭这般重大的场合，他也没有以二年A班的领导人的身份出现。
起先以为坂柳有栖在以身饲虎，骗取夏彦信任，但南云雅“失踪”的现在，她却没有丝毫紧张感。
倒不如说更加轻松了，甚至和夏彦的关系表现得更加亲密了。
特别是先前在全校的众目睽睽之下那一出。
此时能得到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场合作其实只是障眼法，让谨慎的南云雅最终被算计的一步而已。
真正合作着的人是夏彦和有栖。
然而这从利益上考虑的话，夏彦能够带给有栖的好处并不算多，甚至就像坂柳有栖自己说的那样，一旦夏彦上位学生会会长，A班也必将唯他的马首是瞻。
届时她坂柳有栖的将如何自处？
绫小路此时仍旧不知道该如何去看破这份合作的意义大于同南云雅合作意义的部分。
就如那时那两人的密谈所言，短期的敌人和长远的敌人，不把短期的敌人排除，连做长远敌人的机会都没有。
而至少眼下，夏彦似乎很好地扮演着坂柳有栖最得力的代理人，将她对体育祭的干涉发挥到了最大的程度。
——
转眼间休息时间结束，比赛顺序暂时倒了过来，女生骑马战开幕了。
全体一年级的女生集合到操场中央。
这次的对决双方依旧是AD联合对阵BC联合。
在骑马战的规则上男生和女生采取相同的时间限制方式，比赛根据三分钟内击落的地方骑马数和生存的己方骑马数来计算入手的点数。
从各班选出四组骑马形成8对8的局面，剩余学生作为替补和预备人员存在。
一匹骑马算50点，主帅马算100点。
最优的做法就是将主帅和同伴全部拿下，那么一场比赛得到四五百点的点数也不是不可能。
有栖知道D班的目标一定会落在C班身上，所以她给A班选手的指示只有一个，就是专心应对B班，如果可能，再坐收C班和D班争斗的渔利。
夏彦负责场下指挥，他的手势语言已经熟稔于每一位骑手心中。
在比赛信号开始的同时，A班和D班的骑马就分开行动，D班缩短了与C班骑马的距离。
干劲满满的伊吹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接近堀北的指示。
D班针对了C班，A班很配合地牵制B班。
重点在于，D班不仅没有在意B班的存在，更是忽略了其他的D班起码，瞄准了身为主帅的堀北铃音，四匹马将其团团围住。
无论是逐个击破还是擒贼擒王，都是妥当的选择，还可以让人无法立刻看透D班的真正战术。
与有栖交换了一个眼神，夏彦看向场内，潇洒地挥动右手，下达了彻底牵制住和击溃B班的命令。
想要援助C班的一之濑，却被A班的人有效地阻挡住。
支撑一之濑的马由B班屈指可数的几个实力高强的人支撑着，这让负责阻拦的A班骑手赶到了棘手。
好在能够直接进攻的一之濑本身动作并不怎么流畅，以及，场下的还有别的不可抗力在牵制着一之濑的精神。
“给她一个暗示吧。”有栖淡淡地说。
“但愿那个人能注意到这边。”夏彦并不掩饰他对一之濑的嘲弄。
说着，夏彦挥动左手，对一之濑的方向示意。
而一之濑也很没有辜负二人的想法，看见了这个手势。
就在A班的人疑惑这个从未见过的手势含义是什么的时候，一之濑状似果断地下达了命令，“暂时后撤，与其他人合流，重塑阵型。”
虽然眼前劣势并不明显，但下面支撑的同伴们没有任何犹豫就相信了一之濑的指示。
就在这时，堀北的头巾在围攻中被夺走，她自己也跌在了场地上。
第一个人的落败迅速导致了其他人的落败，C班的女生们迅速出局。
随后就是A班和D班包围了B班。
以二对一的优势，也很快将一之濑他们迅速扫灭。
A班和D班的联合仅仅损失了两骑。
女生骑马战结束，接着就是男生骑马战。
夏彦是主帅骑手，支撑他的三人是桥本、森重和鬼头。
“事先已经有过充分的练习了，你们只要相信我的判断就好。”夏彦说。
“是。”三个人齐齐地答应。
“很好。”夏彦笑了笑。
堀北落败，那么须藤必然会率先针对D班的龙园翔，既然如此，从背后偷袭就是最便利的手段。
不出所料地，须藤指挥由平田、绫小路和三宅组成的骑马毫无顾忌地冲向龙园。
并在过程中将D班的一组骑马撞倒，虽然也能判定为出局，但是C班无法因此得到点数。
夺取头巾才是重要的点数赚取手段。
夏彦决定抓住这仅有的僵持时间，以闪电战的方式突袭了柴田和神崎那两组。
高速移动且不做任何减速，神崎措手不及地被夺去了头巾。
柴田反应较快，打算在夏彦突进时趁机争夺。
然而夏彦却牢牢地稳住下盘，整个身子后仰，与柴田的手交错而过。
抓空了的柴田还未来得及惊讶出声，就被夏彦取走了头巾。
“B班的强敌已退，去偷袭平田。”夏彦冷漠地下令。
此时，平田的那组在身为骑马的须藤，正带着绫小路和三宅冲击龙园的座驾。
一次进攻不成，须藤正打算拼上最后的力气发起进攻。
但是绫小路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敌意，千锤百炼的他第一时间提醒其他人小心。
然而“小心”刚刚说出口，一阵风便从C班主帅平田的身后刮过。
“诶？！”平田只感觉脑袋上一空。
头巾便被抽走了。
循着身体感受到的风，平田和其他人看向逐渐停下的夏彦那组。
他的手指上缠着方才夺取的头巾，脸上时游刃有余的微笑。
“清原！！你小子居然偷袭！！”须藤大吼。
“兵者，诡道也。”夏彦深深地笑了起来，“这原本就是两个班对两个班的联合作战，B班的威胁排除了，自然就要来帮一下D班打赢你们。”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龙园，毫无诚意地致歉：“不好意思，龙园翔，本该落入你手的主帅头巾我收下了。”
“呵，随便你。”龙园表示无所谓。
但眼中的神色却说明绝非如此。
剩余的都是残兵败将，在夏彦以风卷残云地效率收拾了三个强势对手后，还只是折损了一骑的AD联合一鼓作气，拿下了胜利。
比赛结束，夏彦便从马上下来，拍了拍三人的肩膀，“如此迅猛的突进战术，你们做得很好。”
绫小路眸色渐深，他盯着夏彦的身影不作一言。
担任马的三人以一种完全不合理的速度在展开突进战术，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留给夏彦夺取头巾的时间。
在那样的高速突进下，夏彦也能够一击得手，绝非寻常易事。
比赛中趁着进攻龙园的间隙，绫小路也看见了夏彦的行动，那种战术并不是难事，如果绫小路不隐藏实力，要做到也不困难。
但夏彦则是压根不打算隐藏，他是要让他自己成为这场体育祭中最耀眼的存在。
龙园同样死死地观察夏彦，对龙园而言，他此刻脊背发凉，如果夏彦是对手，那么他的班级选手此时已经悉数落败。
仿佛感受到了目光，夏彦在离开赛场前回头补充了一句，“忘了说，我其实接受过专业的骑术训练，在高速移动的马匹背上进行弓箭射击也尝试过。所以只是夺取头巾而已，并不比射箭困难，因为诀窍都是一样的。”
再一次地，夏彦表现出了专业能力带来的优势。
“以及，你们知道吗？体育祭重在测试学生的能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策略都会显得不堪一击哦。”说这话的时候，夏彦轻蔑地看了一眼龙园，接着对须藤说，“最后忠告一次，须藤同学，你很弱。这是我最后以朋友的身份所能告诫你的一句话，从今往后，你我也不必再以朋友相称了。”
“喂，清原，你在说什么……”须藤愕然不已。
他不在乎被人以纯粹的实力碾压，这里是实力至上的学校，理所当然。
真正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对他的实力表明了最真诚认可的朋友，此刻说出了最冷漠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