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转折点

“报酬？什么报酬呢？你知道我不惜背叛班级也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栉田反问了一句。
“在这次的体育祭上，让人看见这么明显的行动，怎样都会察觉到吧。跟你以前向我请求的那时候一样的目的吧？”绫小路继续追问。
“啊哈哈……嗯，原来如此。绫小路君真的能明白呢。”
“我想要知道你背叛班级的理由。”
“是在问我想要让堀北铃音退学的理由吧？”
“我实在不清楚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地盯着堀北？”绫小路说。
虽然他想让她们在体育祭前解决自己的事情，但万事没有这么简洁。
“很抱歉，我要让堀北同学退学。关于这点，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栉田说。
“也就是说，为此你甚至甘心让C班的大家前功尽弃，重新回到底层？”
“因为就算我不升上A班，不意味着我将来就没有一个好出路。但你也不能误会了，只要堀北同学不在了，那时候我会与大家团结一致升上A班。这点我可以跟你约定。”栉田一字一句地清晰陈述自己的想法。
绫小路深知这是难以更改的事情，为了达成目的，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近葛城、一之濑、有栖这些人。
“啊，还有一件事我需要补充一下。虽然呢，我刚才有那么一瞬，想在‘希望被退学的人’名单上加入了绫小路君的名字，但我还是决定作罢了。”栉田重新摆出那一如既往的耀眼笑容，“因为被忠告过了呢，无论如何也不要想着凭一己之力对付绫小路君，之类的。虽然一开始不太信，但现在稍微有些相信了。”
“……是谁忠告你的？”
“哦呀哦呀，没有否认诶，看来进一步坐实了呢。”栉田却顾左右而言他。
绫小路此时无法对栉田怎么样，在这个比赛即将开始的地方，他只能用言语去追问，栉田也可以用言语来回避。
他很在意一件事，那就是有人忠告过栉田不可以，或者说不要想着与绫小路清隆这个人为敌。
此话背后的真意，即是指讲出这句忠告的人十分地了解绫小路的实力，才有此一说。无论是出于好心，抑或是对栉田的怜悯。
绫小路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弄错了一个大前提。
这所学校里存在知道他的真实面目的人。
迄今为止一直认为自己的避事主义作风毫无破绽——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但这对于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的对手而言，只能算作没有任何功效的闹剧。
那么，究竟对栉田发出忠告的人到底是谁？
绫小路隐约有了方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
况且眼前的栉田也不能无视。
从这所学校的结构上来看，光是自己班里存在叛徒就会导致班级在诸多事情上失利，甚至陷入绝望。
尤其是像现在的体育祭。
虽然在有叛徒的前提下没能策划出战略的人也有问题。但他认为，真正优秀的人会利用叛徒获得胜利。
“在体育祭中堀北同学真是遍体鳞伤呢。而你却不帮助她，很遗憾吧？”栉田最后这么问。
“不清楚呢。”绫小路简短地回答。
然后开始了尽管彼此敌对，但是必须进行的二人三脚比赛。
——
“啊啦，你看那边，C班的须藤健和堀北铃音返回了体育祭的赛场。”有栖对夏彦说。
“嗯，我也看见了。”夏彦淡淡地扫视那边，“看须藤那表情，似乎是从方才的打击中将阴霾尽数挣脱了。”
“你觉得如何，这种变化？”
“很正常的情况啊，只要游说的人找准了症结所在，便可以有效地达成目的。”夏彦说，“须藤会将我视为朋友并逐渐地加深信任，原因很简单。他将我表现出的友善当做了认同，那种对于自己实力的认同。”
“但事实上你仅仅是在篮球上给予了一定程度的肯定而已。所谓的认同并不存在。不善于深入思考的须藤健也就自然而然地忽视了这种态度模糊不清的部分。”有栖说，“而现在，想必是堀北铃音给予了更为清楚地认同态度，只要不是没有脑子的人，马上就能领会两者的差异。”
“是的，所以堀北铃音成功地将须藤变成了她迈向A班的战斗之路上所需要的同伴之一。”
“这么说来，C班的人确实要更为坚韧呢，能够如此迅速地从打击中挽回不利局面。”
“嘛，说到底，那都是怎样都好的事情啦，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多少意义。”
“没错，比起这个，我们接下来该最后核定一下比赛的出场人员了。”有栖说着，抬手示意稍远处等待的其他学生过来开个简会。
这次体育祭的最后一场比赛——1200米接力赛是男女混合赛，参加班级的男女人数必须对半，男女各三人，跑完1200米。
“真澄同学，刚才让你去检查一下大家的状态，结果如何了？”
“既定的参加人员都没有受伤或者无法参赛的情况出现。”
“很好，辛苦你了。”有栖满意地点头，“那么第一棒就按照最初的方针，由森重君来，然后是桥本君，中间几棒则由女生来，分别是坂井同学、矢野同学和西川同学。当然了，最后的压轴，就是夏彦的工作了。”
“……坂柳同学……又直接叫我的名字了……”夏彦显出一副不够专心的样子，将注意力放在了有栖的话语上。
“按照当初所说，如果你的表现足够优秀，我会改变称呼。”有栖浅静地微笑，“你的表现毋庸置疑是最出色的，所以那时的承诺就此兑现吧。”
“嗯，好的。”夏彦说。
“好了，以上是人员的安排，夏彦你还有什么意见吗？”有栖继续问。
“唔——，有一点小的想法。”他点点头，“其他同学不用太过于执着于一开始就要占得第一，只要能够保证在交接的过程里不会被第一名甩出太多就可以了。”
压轴的比赛讨论中，大家完全忽视了葛城康平和他的派系成员。
就连出场的男生，也是由坂柳派的人组成；女生即便不隶属于坂柳派，也是在总体上偏向坂柳派的人。
简会结束，A班的学生们开始走向运动场中央。
这场1200米接力赛是三个年级同台竞技，是12个人同时出发的终极接力赛。规则上，因为没有12条跑道，所以12个人横成一排，跑得最快的人可以占内道。也就是说，终点在于最初取得怎样的位置。从起跑时就甩开其他人的话，便能避免卷入混战。
夏彦刚才的意见，便是要桥本和森重尽肯能地争取到接近内道的位置，而不是强行要求他们夺取内道。
且不说C班第一棒的人是须藤，其他年级的里自然也都是各班选出的精英。量力而行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所有的学生聚集在运动场中央。
各个班级不能上场的学生则向本班的选手声援助威。
跑道的排列方式对一年生而言比较有优势，排列方式为D班在内侧，按照DCBA的顺序从低年级到高年级。
三年A班便处在跑道的最外侧。
场上气氛达到最热烈的那一刻时，最后的赛跑终于开始了。
与开始信号一起，须藤作为C班的第一棒开了一个好头，桥本也很努力地追赶在后面，迅速占据了第二的位置。
选手们在其他人的声援中开始了高速的移动。
尽管二三年级的男生也很快，但他们最终卷入了混战，不好取得跑道位置。须藤趁着这个空隙拉开了与桥本的距离。
C班因此沸腾。
A班保持沉稳。
此后的几棒一直保持着选手们一个个地追在后面，但距离基本上没有缩短。
然而A班的优势在于坂井夕夏和矢野小春，她们的体育能力不仅在女生当中，在全体学生当中也属于相对优秀的类型，所以不会被男生轻易超过。
而C班开的好头也很快就在转交到女生成员那边后一点点地被消磨掉。
何况高年级的人同样很强，三年A班的人超过了C班的小野寺，后面也有很多人追了上来。
三年A班与二年A班的人相差一个脑袋的距离。但无论哪里的体育祭总会出现意外，包括这样的接力赛。三年A班的女生准备将接力棒交给第四棒的人时，却在距离下一棒50米的地方摔倒。这个失误令二年A班的迅速超过并领先。
而C班第五棒交接给栉田时，C班也被A班的女生压轴夕夏超过。
虽然绫小路作为最后一棒，觉得至少也能上个领奖台，但这次战斗意外地严峻。一年生相较之下显得比二年生和三年生无力，只有A班和B班在争夺前三名。
B班的最后一棒是柴田，A班则是夏彦。
夕夏抓住三年生摔倒的机会，跑到了第三名，跟领先的第二名，一年B班的柴田只差了些许距离，与第一名二年A班也只差了不到十米。
“南云副会长不在啊，我还想和他赛跑看看的。”夏彦对堀北学说。
“可惜他没有来。”
“不管怎么说，这场压轴比赛的胜利将由我们一年A班拿下。而且总点数也能赢，这是新时代的开幕，也是旧时代的延续。”
“你要继续守护传统吗？”堀北学旧事重提。
“当然，这些传统是这所学校的立身之本。严厉自然需要，但也不可忽视救济措施。学校的确抱着实力至上主义在培养学生，但他们将来要走向社会，所以不能为了纯粹的实力而走上了邪道。尽管这种传统被南云前辈称作天真，其实像他那样想要创建究极的实力至上主义学校的想法，才是真的天真。”
夏彦说着，缓缓走进场地，为了接过迫近而来的接力棒而开始助跑。
然后接住了身为第三名的夕夏递过来的接力棒。
“失礼了。”
话音未落，夏彦便如同风一样追赶着第一名和第二名奔了出去。
因为处在中间的人跑了出去，绫小路与堀北学对上了目光。
“你也是最后一棒啊。”堀北学说。
“我是代替伤员来跑的，本来应该是你的妹妹站在这个位置上。”
“哦，这倒是个意外。”
绫小路一面委婉地传达堀北铃音的想法，一面思考刚才的堀北学与夏彦的对话。
也许真的如夏彦所说过的那样，南云雅因为触动了学校的根本，而不得不从这里消失。
“短短一学期便能晋级C班，你们比想象中还要出色。”
“这都是堀北的功劳。”
“此时此刻就暂且这么认为吧。就像我的妹妹也在开始改变了一样，我也会改变。”堀北学看向绫小路，“但你又如何呢？我很想问一个问题，我从你身上感受不到热度。”
“我只是一如往常，体育祭提不起我的兴趣。而且结果也显而易见了。”
“此话当真？”堀北学说。
绫小路默然。
班级的期待、须藤的想法、堀北的思绪，他对这些都不是很感兴趣。
但是那个此时露出锋芒的人却让绫小路有些遗憾自己不能早些拿出真本事来。
也许仅仅是体育祭上的实力碰撞，便能让他稍微取得一些热度。
“那么你对‘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感兴趣吗？”绫小路故意叫住了正要转移视线的堀北学。
“大概是‘精致的人偶’吧。”堀北学淡漠地说。
“嗯？”
“不是我的观点，是那个人的。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和你赛跑。”
“真的是……有趣的内容一项接着一项出现……连我想要挑战你的想法都能被看穿。”
“我不介意放弃争取第二名的机会来与你赛跑，毕竟一年生和三年生较量的机会不多，可以的话，其实是想将连同那个人一起。”堀北学声调平淡。
他站着接过了同伴递来的接力棒，然后等着栉田将接力棒递给绫小路。
大家都在困惑这个异常的局面。
“单挑前，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什么？”
两人进入助跑阶段，绫小路传达了一句话。
“——给我尽全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