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为转变

学生会办公室的宽阔木门缓慢地闭合，待到那不轻不重的一声响过，坂柳有栖才踏着缓慢的步子走向会长的办公桌这边。
“下午好，帆波同学，桔梗同学。”她慢悠悠地朝栉田和一之濑打招呼。
叫法上也变得好像比前些时候还要亲切一些，但那两人都明白并非如此。
“两位加入了学生会，真是值得庆贺呢。无论是桔梗同学还是帆波同学，都在一年级的同学中间颇有人气，据说连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前辈们也颇为看好二位。”有栖继续说，“有两位加入学生会，想必今后的工作展开会更加具有亲和力了，你说是不是啊，会长？”
“这是自然。再者，这一届的学生会成员完全由一年生组成，在历届学生会班子中也算是最年轻的的一届了。如果缺乏一之濑副会长和栉田书记这样的人才，迅速取得同学们的认可也会有不少困难。”夏彦说这话时，徐徐地扫了两个人一眼，便收回视线，与有栖眼神交汇。
“没有这么夸张啦，我也是第一次加入学生会，连该做什么事情都还不是很熟悉，接下来要慢慢学习才可以呢。”栉田露出难为情的笑容，就像是对这些赞美之词有些不太习惯。
“这样啊。班上的同学对于你加入学生会一事，有没有什么表示之类的？”有栖问。
“大家听说我加入了学生会都很高兴呢，平田君他们还特意给我发了邮件庆祝的。”
“嗯，听上去似乎还不错。”有栖淡淡地说。
夏彦摊手，“今后栉田书记不仅仅是C班的一员，同时也是新学生会的一员，但这并不代表就要栉田书记将重心完全放在学生会。我们都知道你在C班的地位，所以请一定要协调好班级与学生会两者之间的关系，要很好地在两者之间运转哦。”
“是，我会加油的！”栉田向夏彦鞠了个躬。
看上去就和初入职场的新人积极接受上司的训话一样。
“我们也相信栉田书记一定可以做得好。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也可以先回去了。”夏彦这么说道。
“好的，那我就先失陪了。”栉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刚才还显得很热闹的学生会办公室霎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夏彦、有栖，以及一之濑。
夏彦轻呼一口气，走到放着水壶的柜子前，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杯子给有栖倒上了茶水。有栖则在这个时候绕过那张宽大的办公桌，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会长的椅子上。
“然后是帆波同学，感觉如何？不仅单独晋升到了A班，还被邀请加入学生会，直接出任副会长？”有栖一边用掌心摩挲手杖，一边笑吟吟地问。
“感觉有些脱节呢。无论是晋升到A班，还是成为副会长。”一之濑有手指挠了挠脸颊，好像有些对此难以回答。
她的反应倒也不怎么奇怪。
在学生会选举前，有栖把她单独叫了出来，然后极为淡然地交给了她两千万个人点数。
看到那个数字转入的瞬间，一之濑本能地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疼痛感告诉她这是货真价实的个人点数。那一刻她忽然有种挫败感，此前一直通过各种正当手段获取点数，但也只不过是以百万为单位。
真的是输在了起跑线上。
而更令她吃惊的，莫过于进入A班的第一天时，就看见另一个女孩——佐仓爱里也同样升入了A班。
在B班期间，她也曾带领同学们搜集过情报，佐仓爱里相关的内容也有接触到。按照她的了解，这个腼腆内向的女孩应该不至于独自支付。而以她和有栖的关系，很可能得到点数的情形与自己相差无几。
共计四千万，直接花在了两个外人身上。一之濑帆波差点大脑宕机。
“是不是很惊讶。南云雅前副会长也曾经对你表示过欣赏，并打算在接任会长职位后，将你任命为书记呢。”有栖说，“是否觉得自己难堪大任？如果真的这么认为的话，可以随时提出辞呈哦。”
“这倒没有，既然坂柳同学让我加入了学生会，那就是希望我在这里尽职尽责。”一之濑瞥了眼把茶水拿到有栖面前后，便随和地站在旁边的夏彦，“我也知道自己能够如此迅速地走到这一步是归功于谁。”
“有权力让你担任副会长的人，不是我，而是夏彦。”有栖仿佛听了一个很好玩的笑话，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嗯……”一之濑无奈地陪着她发笑。
“本来一开始我是想从B班里面也选出一个人来的，但是副会长既然离开B班，进入A班。那么此时学生会再来一个B班的人。此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想必副会长也会很尴尬，所以就放弃了呢。”夏彦抱着双臂，状似无奈地说。
“会长，这种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能不能拜托你，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了。”一之濑的情绪忽然低落下去。
她用右手握住左边的手臂。
“是吗。那就不提了。”夏彦一脸无谓。
一之濑轻轻地叹气，“坂柳同学，会长，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可以吗？在有些时间就是期中考试了，我想应该开始准备复习了。”
“可以哟。以前都是和B班的朋友们一起复习，现在情况变化，如果觉得一个人复习有些吃力，不妨来找我一起复习哦。”有栖笑眯眯地告诉她。
“嗯，我会的。”
“那就好。来到新环境，就尽快适应吧。虽然一之濑同学这么擅长交际的人其实并不需要像那个孩子一样，由我来担心就对了。”有栖挥手道别，“要好好和大家相处哦。我不希望因为一之濑同学而让A班出现新的分歧呢。”
“我记住了。”一之濑也挥手向两个人道别，“再见。”
然后离开。
夏彦走过去，将一之濑走得匆忙，仅仅是虚掩住的门切实关上。
回过头发现有栖在会长的椅子上坐着打转。
“有那么好玩吗？”夏彦不禁失笑，站在办公桌前问。
“马马虎虎吧。”有栖停了下来，“这间办公室不是说装修过吗，我怎么看着还是那么简朴啊？”
“这你得去问已经卸任的前会长了。暑假时的装修是他规划的，貌似是将线路管道之类的东西重新安排了一下，外部装饰仅仅是以旧换新，风格上与种类上没有什么增加。”夏彦边说边用手指了指办公室各个地方，向有栖介绍。
“跟那个面瘫会长倒是很搭调。”
“我也这么认为。”
两人默契地调侃这里。
——
在图书馆的书架间找东西的堀北学打了一个喷嚏。橘茜很不放心地问是不是因为天气转凉感冒了。
堀北学摇头说应该不是。
——
伸手将茶杯拿到面前，有栖突然摆出一副冷脸，对夏彦发出问询：“你是哪个班级的学生，来学生会有什么事情？”
夏彦就清了清嗓子，“我是一年A班的清原夏彦，来这里见坂柳会长的呀。”
“见我？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哦。”
“没事情来学生会见我，清原君难道是在消遣我吗？”
“哪里哪里，我哪敢消遣会长大人呢？我只是十分想见会长大人，想见得不得了，所以才过来的呀。”
蹩脚的戏码演了一会儿，有栖就觉得太过滑稽，演不下去了，手抵住下巴含蓄地笑起来。
“真的是，太轻浮了……要是换一个严肃死板的女性学生会会长你还敢这么说，打死都不嫌多的呢。”
“要跟其他人，我还懒得说呢。”夏彦一脸傲然。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回去吧？”有栖将茶水喝完后，把空杯子递了出去，“又或者是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完再走，那样的话我就在这里等你回去。”
“事情倒是有一点，都是学生会关于体育祭和选举的最终报告，需要由会长亲自处理一下。要不了多少时间。”夏彦双手握住杯子，“但是啊，你就这么霸占了我的位置，我也没办法处理诶。”
“你站着办公就好了啊。”有栖一脸天真地说。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夏彦把用过的杯子清洗过后擦干，重新放回柜子里。
然后夏彦就真的站在有栖旁边，把电脑打开，调出材料，然后一点点地审阅、修改，有栖也时不时地提出一些切实中肯的建议和问题。
整个工作过程对两人来说都异常愉快。
站在打印机前面等待最后的定稿出来时，有栖说：“A班现在比起以前来说，变化倒还挺明显的。”
“看得出来。经历过入学以来的颉颃，然后是无人岛和游轮上的对立，再到体育祭上由有栖带领取得最好的成绩。葛城康平的实力已经压缩到了极致，再加上他本人也很知趣，没有继续做无谓的抗争。”
“A班作为一个团体而言，统一性也增强了不少。虽然与一之濑帆波领导时的B班相比，这种统一性还差了很多。但B班已经失去了一之濑帆波，那么现在A班和B班在统一性这个单项数据上来看，已经可以持平了。”有栖说，“剩下的，就看一之濑帆波究竟有多少意愿发挥她的领袖气质，进一步让A班变成一个整体。”
“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A班的学生也要学着去接纳她呢。”
“就这几天短期观察而言，进展还是很快的。”
“那倒是件好事。”夏彦说，“这一次把葛城康平放进学生会，也算是一种怀柔了。尽管有过短暂的敌对，但不否认他本身确实很有能力，就那么一直压制在班级中也是种浪费。”
“索性给予一些利益，让他在心理的天平上也开始向我们倾斜。”有栖想了想，“如此说来倒有些莫名的好玩。一个派系的领导者本身立场就不够坚定，下面的人也差不多就站不住了。再者，放在近旁也好监视。”
“A班不是徒有其名，现在又被Alice凝聚了起来，对其他班而言将是块难啃的骨头。”
“啊啦，听上去就像是你一点点功劳都没有呢。”
“我就演了演戏，哪想到他们那么好骗。”夏彦厚颜无耻地说。
“说得轻巧……连绫小路清隆那个级别的都被你一直蒙在鼓里。如果我和你根本不认识，恐怕也差不多了。”有栖盯着他，神情甚是慧黠，“C班现在怎么样了？”
“团结力有所上升。以须藤健为首的问题学生也逐渐有所收敛，上课时的态度基本上很认真，诸如迟到、睡觉、说悄悄话之类的行为发生次数已经降到了极致。”
“绫小路清隆本人呢？”
“尽管不完全出自他的本意，但是他那原本很小的朋友圈子据说也开始发生变化了。”夏彦说，“这将成为他学习‘世俗’的第一步。”
“世俗呢……听上去真是充满了遗世独立的说法呢。”
“他的确被打造成了精致的人偶，但却没能被彻底抹去‘好奇心’。还有得救。”夏彦讥诮地说。
“是吗。”有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那种事情怎么样都行。你的工作已经忙完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嗯，现在就回。”
夏彦将整理好的材料放回资料架，眉目温润地看着有栖书说。
——
而被两个人当作谈资的绫小路清隆，此时正在教室里整理C班的近况，他得出的结论和夏彦收到的情报其实没有根本上的差异，有的只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不同。
“你一个人吗？”
从旁边传来了堀北铃音的声音，似乎还笑了一下。
“一个人不行吗？”
绫小路稍微瞪了她一眼。
“也不是不行。就是在想，你最近好像一直都一个人，连你的朋友池君和山内君找你的次数都极端地减少了。”
堀北故意加上极端一词，绫小路不禁腹诽堀北的性格很糟。
“嘛……是这样吧……”但他也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