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告白

绫小路清隆认为自己像释迦牟尼那样镇静，但似乎全被堀北看穿了。
即便他没有在表现出任何反应，但体育祭过后，最像朋友的山内和池已经不怎么邀请他了。甚至是都不理会他了。
这些事实都被堀北看在眼里。
“没办法。本以为是一丘之貉——废柴学生团体。而实际上你却隐藏着很强的身体能力。”她倒是一句话就戳中了症结所在。
“这身体能力哪里强了？只是跑得稍微快了一点而已。”绫小路继续掩饰。
“对于学生而言，你那速度本来就不容小觑。而且他们重新回顾了你至今为止的表现吧？握力测定的数值比平均值高这点也受到注目。况且你很清楚吧？人基本上都有讨厌比自己优秀的人这种倾向。毕竟你一直隐藏着自己优秀的能力。”
绫小路心下叹息，这个道理她不说他也懂。当初握力测定，他问了握力超过80kg的须藤平均值是多少，才展示出了个60kg多一点，但稍晚便从平田那里知道平均值为50kg。
那是他的第一个失策——不该去问须藤这种体育白痴。
另外，就是绫小路清隆是真的认为自己仅仅跑得快而已。这一点毫无虚伪——但可惜是在他的认知范畴内。
“但是，清原夏彦怎么就没有这个障碍？”绫小路说，“如果按照堀北你的理论，那个人也应该会被池和山内讨厌才对。”
“这就是那位新学生会会长厉害的地方，即便比别人看上去要优秀，也能够被一部分人接纳。而且，他也跟山内君和池君他们的关系并不密切吧？所以你的反驳并不充分。”堀北得意地站起来，端着手臂俯视绫小路，“论破。”
“……我也没有要跟你理论……”绫小路对于堀北的好胜心有些无语。
“那就这样，你慢慢地享受独身生活吧。”堀北根本不理会这微弱的辩解，留下一句挖苦人的话之后，便撩了一下长发离开了教室。
这种明明独身一人却堂堂正正的言行举止令绫小路感到有点值得敬佩。
在目送堀北离开的时候，他的视线与轻井泽交汇了一瞬。他本以为只是单纯的视线交错，轻井泽却摆出一副“我没打算看你”的样子自然地移开视线。
分明是别有所图，却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了教室。飘飘舞动的裙子长度之短让人在意。比其他学生还要短一些。看来是全力活在1cm或者2cm的误差世界里。
不妙不妙。他微微摇头。
自己的关注点居然变得有些奇怪了……
正在做些无意义的思考时，意外的客人来到了他身边。
属于轻井泽团体的辣妹系女生，佐藤麻耶。
“呐，绫小路君。”她打了个招呼。
绫小路对这个女生倒不是很熟悉，连名字都没有记完整，只知道佐藤和山内他们似乎很要好，群聊里经常聊得热闹。
与男生关系比较亲近，却不如栉田那样在男生中人气比较旺。
池曾经摆出过一个非常失礼的说法——从她的轻浮外表来看，毫无疑问玩惯了男人，这种bitch容我拒绝。
也许这能解释佐藤的人气问题，但一定有问题。绫小路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这个观点他曾经在某次无意识的私聊里，跟夏彦说起过。
夏彦就露出了怜悯的表情，说难怪池同学女生缘不好，哪有背后这么说女生的。
顺带一提，哪怕是现在想起来，绫小路也不会将那副表情与真正的夏彦割裂开。
“那个，有在听我说话吗？”佐藤一脸无法镇静下来的样子。
“唔、嗯。在听。”绫小路赶忙收回思绪，“有什么事情吗？”
“……有点……”
如此含糊其辞，连绫小路也无从推断她想说什么。
再者，关于佐藤的情报很稀少。
“那啥，怎么说呢，能麻烦你跟我来一下吗？稍微有些话想和你说。”她略作停顿，便如此邀请。
绫小路下意识保持警戒，栉田当初那件事已经让他对缘由不明的女生邀请不能轻易放心。
然而他也不能拒绝——以他此时在班里表层的地位而言。
“在这里不方便？可以换地点吧？”
佐藤认定了绫小路不会拒绝，提议起变更地点。
绫小路便默默遵从，跟在后面。
离开过道，来到与体育馆连接的走廊，此时已经放学，学生们走得差不多了，该去体育馆的也都已经去了，几乎没有人经过，是个屈指可数的适合谈话的地点。
佐藤的表现不像是要跟谁汇合，她转过身来。
但也没有靠近绫小路。
“稍微问你个奇怪的问题……绫小路君现在有交往中的人吗？”
“呃，这句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问你有没有女朋友。——有还是没有？”
“没有……”
虽然这无异于显露自己不受欢迎，但撒谎也没有用。他选择如实交代。
“哼，这样啊……那么，就是说你现在出于招募女友的状况咯？”
既不小瞧，也不可怜。佐藤麻耶反而显得有些高兴。
姑且提防了一下四周，确认这不是陷害他的圈套。周围也的确没有偷看的人。
“从朋友开始就行了——那个，和我交换电话号码吧。”佐藤说。
绫小路明白有想法的不是佐藤的朋友，而是她本人。
毫无疑问，这在绫小路的预料之外。
“总之我明白了。”绫小路也没有理由拒绝。
“嗯，这样就完成了，对吧。”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登录完成”文字，绫小路说，“冒昧地问一句，为什么突然来问我的联系方式？”
佐藤微红着脸移开视线，“问我为什么啊……在体育祭的，接力。该说绫小路君很帅呢，还是说至今为止这么近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呢。在班里，我以为平田君是最棒的了。但你看，他是轻井泽的男友吧？没什么办法吧？”
仿佛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误会在里面，她赶忙抬起头补充，“啊，就算这么说，也不是认为绫小路君不如平田君。老实说，仔细一看你比平田君还要帅气一点，看上去也很老实很温柔的……总、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极其害羞的佐藤说完便如风般离去。
绫小路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事态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能够商量的对象。山内和池还有须藤都得排除，堀北或者轻井泽似乎也不行……
这么一推算，绫小路发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也没有。
怀着有些难以言喻的心情，绫小路准备返回教室去拿书包，却撞见了小跑着下楼的夏彦。
对方似乎也愣了一下，一如既往和善地打招呼，“下午好。”
“……”绫小路沉默以对。
夏彦便失笑，“怎么，只是透了点底，就不敢和我说话了？”
“这倒没有。”绫小路冷静地说，“你这么匆忙，是要去哪里吗？”
“本来和有栖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结果半道上想起有资料落在了办公室，就折回去取呗。这不，事儿办完正打算追上去呢。”夏彦倒依旧坦然。
仿佛那天的对话并不是什么要紧之事。
“是吗。”绫小路简单地应了一声，片刻后才说，“……恭喜你，成为了学生会会长。虽然我不怎么意外。”
“这倒是有些稀奇，你会来恭喜我。”夏彦羽眉长舒，仍然在笑，“姑且谢谢你。”
“为什么会选择栉田成为学生会的成员？难道她已经投靠你们了？”
“我只是从各班挑了有才的学生罢了。”
“也对。”
绫小路不否认栉田在人际关系上的出色，对于学生会来说也是必要的才能。
“龙园也从这个学校里消失了，你……不对，该说是你们C班，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如果你们不对C班出手的话，自然没什么大碍。”
“聪明。”夏彦鼓掌，“呃，好像也不够准确，绫小路同学可不是聪明这么低的级别。”
“我很好奇，龙园是你弄出去的吗？”
“他不是触犯了校规然后被退学了吗？”夏彦以问还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男人可不是这么鲁莽的类型。”
“的确，无论是恐吓还是暴力，都能做得很巧妙。实在是个危险的家伙呢。幸好已经被退学了，不然大家都很困扰。”
虽然交流起来十分自然，但是绫小路不得不承认夏彦这打太极的回答很狡猾。
既不承认自己与龙园退学有关，又不否认自己对龙园退学一事的高兴。
“今后，是不是C班可以要多注意A班了呢？你们那边聚集的人未免有些太多了。”
“随你们高兴吧。不是说我不同意你们就不会这么做的了。”夏彦笑了笑，“但愿你的选择不会干扰到你表面上所期许的平稳生活。”
“……你那时候说，你一直浸润在我想要学习的东西里面。”绫小路忽然提问，“为什么你会如此清楚我想知道的东西。”
“哪里，我并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我很清楚那个鬼地方的事情，再加上一点点推理，差不多就可以猜到了。”夏彦翘起唇角。
“鬼地方……”绫小路微讶，他忽然觉得这个形容词实在是很妙。
“莫不是你对那里还有留恋之情，所以觉得我侮辱了那里？”
“并没有。”
“哦，那就好。”夏彦大笑，“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有栖还等着我呢。”
说完夏彦便要继续往楼梯下面走。
在他走下一级台阶时，绫小路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嗯？”夏彦自然回头。
“问你件事情，你对女生的心思应该很懂吧？”他忽然抛出各风格完全和之前不同的话题。
夏彦眯起眼睛，“相当乖离的提问呢？如果只是字面意思的话，我只能说，不算特别懂，但基本的人之常情倒还是清楚的。”
“是吗……”绫小路略作思索，“刚才有女生问我交换联系方式了。”
“除此以外呢？”夏彦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没说别的吗？”
于是绫小路斟酌二三，将佐藤的话转述了一下。
“哦，这样啊。因此，你要问什么？”
“那个女生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确实有些暧昧不清，但也不是无法理解。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女生是什么样的人，但我可以断定，那个女生确实对你有好感，只可惜不知道你的想法，才说什么‘从朋友开始’。”夏彦怪怪地笑了一下，“至于究竟该怎么做，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摸索吧，这也是学习的一环。”
然后他拍了一下栏杆，抬了抬眼，“所以呢，为什么会问现在的我这个问题。这种事情，去问问池同学或者山内同学他们比较好不是吗？”
“……最近交流比较少……以及，他们也未必会帮忙解答。”绫小路貌似有些无奈。
似乎是不得已才选择夏彦的。
“你的警戒心有些低呢。”伴随着一句笑语，夏彦忽然闪至绫小路身前，左手虚锁他的咽喉。
然而绫小路既没有退，也没有惊讶，更连冷汗都没有。
“如果我想在这里杀掉你，这么毫无戒备的你恐怕已经横尸此地了。”夏彦说。
“你的身法和速度很快。”绫小路承认自己刚才没有完全看清夏彦的动作，“但是缺了点杀气。”
“呵，说的是啊。”夏彦拿开手，“其实你没有必要试探。”
“不是试探。以及我很清楚一点，你如果要杀人，不会亲自动手。”绫小路无动于衷。
“哦。”夏彦再次走下楼梯，不置可否，“话说回来，你好像在这种琐事上还挺相信我的？”
“从那里出来久了，戒备心就弱化了。”绫小路随口解释。
他只是想找个人咨询，恰好遇到了夏彦而已。以及，他的确在试探夏彦的真实态度。
“也许并非如此。”夏彦侧脸仰首，目光深邃，“但这是个好的倾向。”
“好的倾向？”
“啊哈哈，我好像说得有些多了。走了走了，时间耽误了好几分钟呢。”
夏彦扫了眼手表，下楼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