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内鬼

对于选择进攻B班，一之濑并非意想不到。
如果单论学力，从期中考试发布的全班成绩来看，明显A班是要高于B班些许的。
至于C班和D班，大概也不会有可能超过A班。
所以其实对A班而言，进攻谁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以有栖的性格，当然会选择难度相对较高的那一个班级。
“但是，我觉得他们可能不会选择进攻A班，而是选择进攻C班或者D班。”一之濑说，“但是考虑到D班会被所有班级盯上的缘故，也许选择C班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这里的“他们”指的是B班。
“这话由一之濑同学说出来，确实很有信服力呢。”有栖做出思忖的模样，“D班那边也会选择C班，即是说有重复指名的可能性。不过C班也许会为了求稳妥而选择进攻D班。那么——”
她这样简单地分析，夏彦则摊开桌上的笔记本，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下依照这个推论得出的可能组合：
A班指定进攻B班→没有重复，直接确定下来；
B班指定进攻C班→抽签失败→强制进攻A班；
C班指定进攻D班→没有重复，直接确定下来；
D班指定进攻C班→抽签胜利→确定进攻C班。
“这是相对而言比较平衡的情况吧。如果糟糕一点，不会演变成A班与D班对垒，B班和C班对垒吗？”桥本像夏彦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即便情况再糟一点，对我们而言有区别吗？”夏彦微微一笑。
有栖不对纸上的组合做任何评述。
虽然那只是相对比较平衡的组合，虽然桥本说的可能性依旧包括在内，但对A班而言，不过是“弱一点的对手”和“更弱一点的对手”的区别而已。
“总而言之，接下来的出题将会由我来做，虽说一共是400道题，但对我来说，独自完成的问题并不大。”夏彦对有栖说。
“嗯，那就交给你了。”她表示了认同，“对试题情报管理也是重要的一环。这方面由你来最合适不过。”
出题的工作就这么迅速地决定了下来，不需要询问在座的其他人有什么不同意见。
“话说回来，C班会同时被D班和B班盯上，是不是因为他们的晋升太快了？”一直默默地听大家讲话的神室真澄忽然开口。
“当然是这样。B班需要击败C班来拉开两者之间的差距，避免在新学期到来后重蹈D班的覆辙。D班则需要通过战胜C班来一点点地扳回先前的劣势。”夏彦说道。
期中考试过后，D班的点数终于摆脱了原先那可怖的0点，有了一些起色。再加上跟A班当初达成的契约依旧能够履行，他们的班级成员处境不能算是太差。
“剩下的，就是期末考试复习的问题了。爱里同学，到期末考试到来这段时间，我会像期中考试那样召开学习会，虽然你的成绩并不是非常的差，但在A班里面来说还是比较靠后。稍微加强一下会比较好。尤其是这一次的考试，如果B班进攻的话，也许会为了求胜而设置相当困难的考试题哟。”
最后，有栖对坐在另一边的佐仓如此说。
“诶？就只针对我一个人的学习会吗？”佐仓有些惊讶。
这太奢侈了。
虽然刚才的讨论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她明白一件事，为了应对期末考试，需要提高整个班级的学习成绩。
“因为A班的成绩偏好的学生数量相较于其他班级，还算不少，等到最终的搭档结果出来之后，我会根据班级成员的情况安排学习辅导小组。”
“嗯，那我就不客气地接受了。”佐仓十分感激地对有栖道谢。
——
与此同时，放学后的现在，某个教室被异样的严肃氛围所支配。
曾经俯视全班的男人龙园翔已经销声匿迹，为了维持C班的稳定，金田、石崎和山田等人在迅速地讨论过后，选择将龙园曾经最信任的伊吹澪推上领导者的位置。
已经不是再为了权力斗争的时候了。D班不是A班，还有那么多的余裕去内耗。
现在，伊吹澪正翘着腿，坐在D班的讲台上，不带一丝表情变化地盯着整个班的学生。
山田就像龙园曾经在的时候一样，现在也站在伊吹的旁边保持笔挺的站姿。
石崎和金田等主战派也是如此。
好在伊吹本人虽然不及龙园那么有压迫感，但仍旧有着担当统合班级之人的器量。
原本她让全班的人放学不要离开教室是为了就期末特别考试召开延长会议，但现在目的稍微发生了转变。
“就在刚才，刚刚放学没过多少分钟，A班的坂柳有栖来找了我一趟。”
伊吹一字一句地吐露言语。
D班为了生存而和A班的主导者结下了新的约束，这是班上所有人都已近知晓的问题。
所以刚才坂柳有栖出现在教室门口，把伊吹叫出去说了些话的事情并未引起任何人的警觉或者不满。
但是伊吹返回教室，就让山田和石崎他们站了上来。
与早几分钟那会儿打算认真召开会议的打算不太一样了。
“坂柳和我说了几样事。分别指向了不同的方面，而其中有些内容真的是很有趣，我不得不在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下。”
她说到这里，忽然露出好看的牙齿，笑了起来。
即便伊吹她本人也可以划分到漂亮哪一类，但那笑容实在不能算得上是好的笑容。
“比如她说C班潜藏着什么人，看穿了龙园的想法，才让我们在无人岛上招致了那样的失败。”
“和龙园同学相似吗？我不觉得C班有这样的人存在。”
“到底有没有我不会完全相信，虽然这个说法给了我一些提示，让我理解了为什么无人岛上那么行之有效的策略会功败垂成。”
“伊吹氏的意思是，打算在今后将那个潜藏的人从C班里面找出来？”金田如此询问。
“那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现在我们自身尚且得不到安定，哪里还有时间去针对外敌。”伊吹抱起胳膊，“但是那个女人又说了一些东西，让我感觉很有趣。”
“是什么事情？”金田配合地发问。
“还记得龙园在体育祭开始之前曾经制定的计划吗？他原本打算利用那个计划全面击溃堀北。且不论那个计划有没有完全施行，因为龙园已经不见了踪迹，结果如何我们无从知晓。”伊吹扫视整个D班的学生，“不过我听说那个计划在制定之初，便已经遭到了泄露。”
“……泄露？”石崎很吃惊。
“别露出这种表情，我其实在听到的时候，也觉得简直难以相信。在龙园时期，还有人能够于暗中活跃，从D班的学生里挖出了同伴，自己在背后暗地操控。我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坂柳在故意说一些迷惑人视线的话语。”
“原来如此，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伊吹氏的态度忽然变得这么严肃。”金田推了推镜架，“无论是否存在，都有必要查一查。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如果那个背叛的人真的存在，今后我们的任何行动都避免不了情报流失。”
“看样子在座的同学们也不太愿意相信，甚至对我怀疑。毕竟我不是龙园，能够让大家说不出来话呢。但现在龙园已经不在了，我必须站在这里。如果你们之中有谁觉得自己能够胜任这个位置，也可以站出来，我不介意让给那个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伊吹的实力他们最清楚，这样的时刻，即便不能完全接受，但没有更好地选项了。
“没有异议？很好。那么现在，我能拜托背叛的人将手举起来吗？”伊吹的神色里满是嘲讽。
循序渐进地发难。理所当然地，班里没有人举手。视线游移装作毫无关系的人，东张西望质疑他人的人。以及剩下的，一直保持不动、屏住呼吸让自己显得不起眼的人。
“果然没有这么简单。也对，哪有那么简单就能被揪出来的叛徒呢。”伊吹自嘲了了一句，“金田，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直接调查所有人的手机怎么样？虽然现在还不清楚情报泄露的根源和手段，但手机应该是其中之一。”金田诡谲地笑了一下。
“听上去很有道理，不如我们就此决定吧。”伊吹明白了这个行为深层的目的，“那请各位把手机拿出来吧。这种时候应该不存在没带手机的人才对。毕竟对这所学校而言，手机的功能叠加太多了。”
所有人都不想招致怀疑，立即将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这么听话的习惯，是龙园帮他们培养起来的。
伊吹对此很满意。
“石崎，你去吧他们的手机收上来，然后将这个事先写好名字的便签贴上去。”
一边吩咐石崎，一边取出了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上。
很快，石崎就完成了这项工作。
“辛苦了。一部一部地挨个检查吧。”
“但是，要查哪里……通话记录吗？”
“不只是通话记录，邮件、LINE之类的记录也要查。还有就是要注意随便捏造假名制造假的记录来蒙混的可能性。”
“等、等一下啊。我们是接受了伊吹你的调查，但这么深入接触隐私你可没说过！”
一名女生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
“船上的时候，龙园不是也做过，我不记得那时候你有意见。”伊吹说，“还是说，只是不想让我来调查，西野。”
“那个时候只是在查学校发来的邮件，没有看别的好吗？！”
西野的诉求无可厚非，手机里的隐私太多，比如喜欢的人、讨厌的人，都有可能出现。
这种程度的秘密可不能随便让人看到。
但西野没有说清楚，仅仅以隐私作为代词。
却也形同于宣告了手机里有不可告人的东西。
“这么紧张？难道是你？”
伊吹提出疑问，其他学生也跟着产生了怀疑，那种目光盯得西野很难受。
“不是，我才没有当间谍！”
定定地看了西野半晌，伊吹拿起西野的手机，“这是你的手机对吗？”
“等等！”西野以为伊吹要现在检查。
“石崎，把手机还给她吧。”
“诶，这样好吗，不是还没有检查？”
“不需要了，还给她吧。”
石崎结果手机，对西野道了个歉后，将手机物归原主。
“不用奇怪，我认为你是清白的，所以还给你了。”伊吹显得很疲倦，“其他人呢，是否有一样不能接受的，可以举手。”
西野手机没有被查看，被当成了清白的人，但跟着举手的人反而要收到更多怀疑。
是承受更多的怀疑，还是守护隐私。
二选一之下，四名女生和两名男生举了手。
“都这样了依旧如此，就是你们吧？”伊吹用强烈的视线盯视他们。
“不、不是，我不会做这种事情。”一个男生大声说。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害怕，其他几人也一样。
但即便如此，在那么伊吹强烈的视线下，他们依旧稳住了——哪怕还在发抖。
“这六个也是清白的，手机还给他们。”伊吹站起来，“仅有的自证清白的机会，只有你们抓住了呢。所以很可惜，接下来我们挨个调查剩余的吧？”
——
花了20分钟左右，伊吹检查完了所有手机。
虽说方法是由金田提出来，但如何识别叛徒，则是方才有栖简单暗示过的。
因此检查每一部手机只花了一分钟不到这种事情，不由得让下面的学生们产生了怀疑。
但是对间谍而言，这被检查的时间才是致命的——尤其是不专业的间谍。
高度的精神紧张状态很容易就会体现在脸上，只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答案将会呼之欲出。
她原本还在考虑如何制造紧张气氛，金田的提议恰好满足了这个条件。
“原来如此。果然这类记录都会被删掉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