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双重

“不过也不奇怪，那种证据之类的东西要是真的到现在还留着，我反而要起疑心了。因为作为一个间谍来讲，简直是愚不可及。”伊吹带着富有攻击性笑容看向其他人，“所谓的搜查手机不过是一个幌子。因为即使背叛者会忘掉，那个指使背叛者的人也会记得提醒。”
就在石崎他们还一头雾水的时候，金田已经自得地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真正的间谍存在于满脑子想着把手机给伊吹氏检查过后，就会被认定为清白的家伙之中。所以先前的六个人才是一点嫌疑也没有的。他们很清楚即便不交出手机，自己也是清白的。”
这话一说完，某个人的脸色就已经变得惨白。
“很不幸，你放弃了用拒绝检查手机的方式来被认定为清白的机会。”伊吹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做出托举的样子。
伊吹和金田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就是通过这个手段来排除嫌疑最小的目标人选。虽然不等于完全排除，但强行检查也会激起全班的怒火。
好在石崎也好，山田阿尔伯特也罢，都暂时选择了跟伊吹站在同一个阵营当中。
比起龙园时期的独裁，现在更像是形成了一个后龙园时期的独裁团体。
相同的地方就在于他们依旧有足够的武力来支配班级。
而花短时间来查看手机向学生证明了伊吹没有确认个人隐私的详情。
确认手机不是为了知道邮件或者记录是否存在，而是背叛者被那个隐藏的人物支配到了什么地步，还是否对那个人抱有恐惧。
一个稍微绕了点弯子的心理战术，结果却是很显著的——
“所以那位间谍同学……”伊吹扫过每个人的眼睛，“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是不明真身的那个存在，还是现在的我呢？虽然我没有龙园那么喜欢使用暴力，但也是能做到一些事情的。现在龙园已经不在了，我们必须排除任何不安定因素，D班才有机会重获生机。你也应该默认了这个事实才对。”
万难之下的决定，无论是石崎还是山田，又或者金田，面上都带着阴霾与斗志。
在座的学生也明白，他们不会允许有任何一个背叛者的继续在暗处给D班带来损害。
石崎甚至在微微地发抖。
他此时此刻仍旧记得他和山田阿尔伯特输给龙园的那一刻。
打架经验是石崎占优，肉体强度则是山田占优，但即便如此，他们最终都在龙园全力展现的“暴力”之下屈服了。
然而那个强大的龙园，却毫无征兆地被排除了。
什么涉嫌纵火的罪名他不会相信，他相信的是那个能够简简单单地把龙园排除的人，有龙园也无法企及的“暴力”。
他们都明白，在那深不见底的暴力面前，只有抱起团来才有出路。
“所以最后重复一遍，我就是现在也期待着叛徒主动站出来自首。今后的D班还有更加艰难和困苦的局面要应对，我可以当着大家的面向你承诺，如果能够主动站出来向大家承认背叛的事实，我便对此既往不咎。甚至庇护你不会同伴指责。龙园曾经说过要带领我们升入A班，但他出师未捷。如果你们还抱着想要升入A班的愿望，就该站出来。一个存在裂缝的集体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性格带刺的伊吹，却有着不同于龙园的强势。
她坚信自己做的事情没有错，所以要毫不回头地往前走下去。
从讲台上下来，伊吹挨个走过每一个人，与之四目相对。
那不是对一个人的宣言，而是对全班的宣言。
“最后再补充一句。虽然有些卑鄙。但如果你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我一样可以找出你来。但那个时候，你就没有所谓的退路了。”
走过了一个又一个人，习惯在说谎时直视对方眼睛的伊吹，毫无顾忌地露出几乎能够灼伤人的强烈视线。
终于，伊吹走到一名女生面前，然后停了下来。
或者说，伊吹一开始就瞄准了这名女生，在她宣言最后的机会已经没有之后。
“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
“哈……哈哈……哇……”女生呼吸紊乱，不知所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胆怯表情。
“果然是你呢，真锅。”伊吹收起视线，面无表情。
真锅志保出人意料的嫌疑，令全班都感到无法理解。
“你真的不擅长说谎或者伪装呢，连最基本的脸色或者表情都藏不起来。”
“抱、抱歉，对不起，我，我——”
“真是可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伊吹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
她转向真锅的友人，薮菜菜美和山下沙希，示意她们两个也留下来。
然后把其他学生都请离了教室，并告诉他们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伊吹、石崎、金田和山田，以及有间谍嫌疑的三名女生。
“虽然觉得不大可能，你们真的知道那个在幕后指使你们的人是谁吗？”
她们的摇头否定与伊吹的想法没有产生偏差。
“那么接下来，能告诉我你们背叛的原因是什么？”
“这——”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说。那么从明天起你们将不会再被当作这个班级的一员，而是成为不值一提的鼠辈。”
伊吹毫不客气地逼近真锅，几乎快要撞到她的脸上。
“C……C班的轻井泽惠……伊吹同学还记得吗……”
“和我们一起分到卯组，跟你们起冲突的那个女的吗？”
“嗯……”
“怎么，难道你们在讨论时间以外的场合下，还做了什么？”伊吹隐隐抓住了问题症结所在。
当时因为立场的问题，伊吹压根不想去管太多，却没想到那个有些不起眼甚至是无聊的小矛盾，居然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那个女生，那个，虽然现在态度很强硬……但以前可是被欺凌过的……”
“你们几个，不会是做了欺凌的事情吧？”
“理香被轻井泽弄得很惨，我们想报复一下……”
真锅十分害怕，但还是把船上做过的事情告诉了伊吹。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然后变成间谍的原因，就是有人用这个事件为把柄来威胁她们。
因为真相的公之于众，将会让她们遭受到停学处分，还会被龙园……现在是伊吹他们训斥。
她们想要逃避这样的两种情况，而不得不服从。
“真是蠢透了。脑子一热就做了那种事情，然后被当做把柄使用……”伊吹真的有点后悔没有在卯组管住这三个人。
但人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就会变得很脆弱的生物。伊吹理解这一点，所以决定就此作罢，不在追问过错。
但另一件事她很在意。
既然能够威胁真锅她们三个人，肯定是看到了欺凌的场面。
“有谁看到了你们的行为？”
“C班的幸村君，还有绫小路君。”
“那两个人啊……”伊吹有印象，尤其是绫小路，经常和堀北一起行动。
但她的目的不是通过间谍揪出背叛者，而是确认间谍的存在，并让这个间谍成为双重间谍。
这涉及到伊吹澪与坂柳有栖刚才放学时说的事情。
“那么幕后的人就是绫小路氏或者幸村氏吗？”金田展开思索。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我们不需要为此做什么。”伊吹冷笑一声，“真锅，你有多少把握那个幕后指使者会再次要求你做事？”
“不知道……”
“想想也是。不过关于这一点，我也有几个想法。”伊吹看着真锅，“如果那个人之后又联系你了，跟我说。到时候会让你做事情的。如果没有，就另一说了。”
“具体要做什么？”
“不会很复杂，就是要你‘出卖’我们。”伊吹用冷淡的语气说。
“诶？”
“今天的事情给我咽到肚子里去。就算是那个人真的追问了，也不许说。”
“嗯……嗯……”真锅她们几个带着哭腔说。
金田显然没有猜到伊吹在准备什么，“伊吹氏，你难道？”
“出题的事情就交给你负责了，金田。一个人做也好，带上真锅她们当中某一个然后组成一个命题团体也好。随你高兴吧。”
“似乎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呢。”金田扶着眼镜。
伊吹转身，准备离开教室。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光洁的短发，狠狠地吐了一口气。
——
“这样啊，D班的背叛者原来是真锅同学她们几个啊。我从夏彦那里听说过卯组的人名哦。”有栖用恍然的语气对电话那头的伊吹说，“噢，夏彦就是新任学生会长哦。”
末了还故意补充一下。
“不用说我也知道……”伊吹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有背叛者这种事情。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只是猜了一下哦。当初在船上可是听说轻井泽同学被真锅同学她们带进了船舱深处呢。然后还听说轻井泽同学单独出来的时候很狼狈。”有栖模棱两可地解释，“所以我就猜发生过欺凌哟。”
“而且既然你知道了，就不排除有人也看到了。但这件事一直没有被告发，说明是被拿来当成了威胁的砝码。”
伊吹虽然不知道有栖到底有什么渠道，但也能厘清有栖得出那个猜测的过程。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伊吹同学去调查，结果真的就查出来了呢。”有栖愉快地笑。
“……别的都按照说好的去做了。能否成功我也不知道。”
“这就不是你需要在意的问题了。你只需要在意我给予的额外报酬。”
“没有别的事情我就挂了。”
“嗯，晚安哦，澪同学。”有栖故意直呼其名。
“啧——”
伊吹不爽地咋舌，然后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