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小的心结

待到下午放学后，夏彦从座位上起身，独自收拾起书包，慢慢离开了教室。
书包里还有本《第二十二条军规》没有归还，他打算先去一趟图书馆。
有栖这边则等一之濑、佐仓以及神室收拾完东西聚了过来，她才起身，与她们一起离开。
“帆波同学，学生会那边不要紧吗？”有栖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没关系啦，会长已经交代过，期末考试前这段时间定期过去处理一些工作就好，其他的部分他会另行处置。”
“是吗。看来他都基本上处理好了。”有栖了然一笑。
佐仓和一之濑一左一右走在有栖身旁，神室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安静地拿着有栖的书包，放慢半步，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清原君没有跟坂柳同学一起吗？”
“都是女孩子，你觉得让他参与进来合适吗？”有栖笑着反问一之濑。
“啊哈哈，从一般意义上来讲确实很不合适呢。”佐仓苦笑。
一之濑却一副恶作剧的样子，“诶——，还有这样的男生啊……要是换成别的男生，听说一群女生邀请他独自来参加学习会，怕是会排除万难也要参加呢。”
“夏彦他不是一般的男生哦。”有栖不愠不怒，也说笑起来，“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是这样的。”
“哦呀哦呀，坂柳同学原来给他这么高的评价啊。班上的同学们都说是坂柳同学的魅力折服了清原君呢，现在看来，怎么反倒是坂柳同学对他很着迷一样。”一之濑的手放在嘴边，说着打趣的话语，“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呢。”
“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夏彦不会认同哟。如果让他知道了，肯定会说不是这样的。”有栖显出成竹在胸的神情。
“真好啊……以前一直以为坂柳同学是那种跟恋爱绝缘的类型呢。”佐仓有些小声地说。
“哦——？”有栖故意拖着长音，“我原来看上去是属于禁欲系的呀？”
“不，那个，不是那样的……”佐仓无措地轻轻挥舞手臂，“只是觉得坂柳同学的眼光可能会很高，之类的……”
“其实现在眼光也很高哦，小爱里（愛里ちゃん）。”一之濑竖起手指，“清原夏彦，文武双全，学生会长，全校帅哥排行榜首位……把这些条件加起来，好像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就算是号称历任中最优秀的学生会长，现在已经卸任的堀北学前辈，也不能完全满足哦。”
相较于对坂柳有栖的怀有一些敬畏，一之濑与佐仓的关系倒是更加自然一些，已经可以用名字来称呼她了。更准确地说，是一之濑已经可以跟A班所有的女生用名字来称呼彼此了。
虽然佐仓还是老样子，“一之濑同学说的是呢。”
“哎——，不要这么见外嘛，叫我帆波就好了啊。”一之濑纠正佐仓的称呼。
“……那个、这个……”佐仓被她的指摘弄得有些尴尬。
“快点，快点，试着喊我小帆波（帆波ちゃん）。”一之濑觉得很好玩，不停地催促。
有栖也不阻拦，一边走一边观察佐仓的反应。
“……帆（ほ）、帆（ほ）……”佐仓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然后捂住了脸，“做、做不到……太害羞了……”
“那就放弃那么亲昵的叫法，直接称呼为帆波同学（帆波さん）怎么样？”有栖认为差不多了，便帮佐仓圆场。
“唔——，虽然有些可惜，就这么做吧。”一之濑爽快地表示了妥协，“所以，现在可以了吗，小爱里？”
“帆、帆波同学，请多指教……”佐仓小声地说。
“声音太小，听不见呢。”一之濑伸手弯成收音器的形状。
“帆波同学！”佐仓拼命地加大声音。
“很好很好。”一之濑收回手，叉在腰间，欣慰地点头。
有栖笑了一下，“既然如此，爱里同学……不，爱里要不要试着叫一下我的名字？今后还有不少时间会这样一起出行，改一改称呼会比较好哦。帆波也是哦。”
率先做出改变的她，语气里带有某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有栖同学……”佐仓和一之濑用不同的语气说。
“还是要加上敬称呢……暂且这样吧。”有栖很理解她们的心情，就此打住。
她回头看了眼神室真澄，“真澄同学要不要也试着改变一下？”
“我就不用了。”真澄微微低头，说。
一之濑和佐仓多少清楚真澄与有栖的关系。
尤其是一之濑，在她尚且是B班班长的时候，就已经了解到神室真澄是坂柳派的成员之一。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有栖用平淡如水的口吻说。
很显然是不曾把真澄的举动往心里去。
她们边走边聊，换好鞋子之后，就到了教学楼外面。
再有个几十米的距离，便是校舍区域外了。
但是一之濑却在路边的花坛旁看见了曾经的班导——星之宫知惠。
星之宫老师也注意到了一之濑的存在。
进入A班以后的这段时间，一之濑帆波虽然在A班的内部表现得很开朗，也很快地融入了崭新的集体之中。所有人仅仅是短暂地疑惑过，这位晋升者的适应性，与同时晋升的佐仓相较之下，显得太强了。不过疑惑也只持续了几天，便不再有人理会。
毕竟一之濑帆波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同学。
唯独有栖知道，一之濑的表现并非完全地敞开了心扉，倒不如说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脱离B班后心中产生的压力或者负罪感。
这个女生虽能够坦率地接受他人的帮助，却也有不希望别人插手的部分。
此时心中积压的情绪就是其中之一。
有栖能够察知其实难度并不大，因为相比起其他人而言，她与一之濑的接触层面要更多一些。
只需稍微留意便能发现一之濑帆波这段时间的行动存在微妙的部分。
例如早上总是在比所有人都还要早地抵达教室，连有着晨练习惯的夏彦也惊异于她的早起，在早餐时跟有栖说起这些所见。
又例如一之濑放学后，总是会跟A班的女生一起出去，或者收拾好书包就迅速赶往学生会办公室。
此类种种行为，可以看出她似乎是在有意躲避什么人。再准确一点描述，就是避免单独遇见B班的关系者。
以前关系很好的小桥梦、白波千寻等人，在她晋升之后也没有联系。无论是出于什么心理，一之濑与她们之间算是隔开了一道玻璃幕墙。
至于星之宫知惠，由于本身属于保健室的老师，所以只要平时不去保健室，也不会遇到。
但却不代表星之宫不想找一之濑说说话，了解一些东西。
所以像这样遇见先前的班导，一之濑虽然极力避免，但还是不期而至地遇见了。
这所学校的老师除了授课任务和管理班级以外，还会负责一些花圃的事情。
负责正门一带的茶柱老师临时有些其他工作需要处理，才拜托了相熟的星之宫老师。
“呀，好久不见呢，一之濑。”星之宫老师不太熟练地使用着洒水的软管。
“……好久不见，星之宫老师。”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一之濑，突然就冷却了下来。
佐仓稍微想了一下，便理解了缘故。
她其实还好，一直都不怎么去主动接触人，所以C班的同学没有主动找她的。茶柱老师虽然遇见过，对方同样没有太多表示，仅仅是说让她在A班好好努力。
“看来帆波你有些事情呢，那我们就去前面一点的地方等你了。”
有栖淡然一笑，便带着佐仓和神室往大门那边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一之濑你一直在躲着我呢。”星之宫老师对一之濑笑了笑，视线便转回花坛，努力让软管洒的水能均匀一些。
“……是错觉吧……”一之濑勉强地笑笑，“虽然很想这么说……其实并不是……老师的猜测没有错哦。”
“真是的，班上的同学朋友不接触也就算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心思，老师也不能去强迫你。只是，为什么要连我也躲着呢？”
与平时那种有些轻飘飘的、不着边际的氛围不同，今天的星之宫知惠显得比较成熟稳重。
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人，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
“我也说不清，大概是觉得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难理解。我不否认一之濑在B班的时候，老师也对你寄予了厚望，希望你能够带领B班的大家一起奋斗，晋升至A班。”星之宫老师口吻充满了宽慰，“但是却在谁都没有想到的时刻突然采用那种如同传说一样的规则晋升。”
“没有任何事先告知，十分抱歉。”
“不用道歉了啦，这所学校是什么样的，老师比你更清楚。实力至上，有实力的往上走，没有实力的往下落。我不仅是这里的老师，曾经也是这里的学生。”
“我还记得这件事，因为老师曾经说过。”
“所以抬起头来，挺直身子，你做到了以往很多人都不曾做到的事情，这是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老师的话听上去有些淡淡的讽刺呢。虽然我知道老师并没有这个意思，那些讽刺只存在于我的心里。因为，能够做到这一件事，并非我的功劳，而是……”一之濑苦笑着，欲言又止。
“实力分为很多种。自己能够做到一切的确是实力，从他人那里得到什么，也是实力。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定义，就像你能够得到别人的青睐，便是你的实力。”
语重心长又娓娓道来的言语，让一之濑心里的压力不那么沉重了。
“谢谢星之宫老师。”
“不用道谢啦，我不仅是一年B班的班导，还是保健室的老师呢。”星之宫飒然一笑，“来到保健室的学生并不会仅限于B班的学生哦。而我的职责就是治病。无论是身病还是心病。”
“嗯。”
“和A班的同学相处应该还算融洽吧？虽然我不是A班的班导，但是A班派系分立之类的情况还是懂的。”
“现在也没有那种情况了呢。”
“是啊，那么体育祭之后的事情果然都是真的呢。那位葛城君加入学生会，因此在班级中退居二线。”星之宫关闭了水龙头，“那现在的A班代表，是现任学生会会长清原夏彦吗？”
“不，清原会长他并不是班级的代表，坂柳……有栖同学才是。”一之濑说到一半，又想起刚才纠正称呼的事情，连忙改口。
“令人惊讶的事实呢。前会长堀北学就是班级代表的说。”星之宫毫不掩饰自己意外。
“说实在的，我也很意外。”
一之濑虽然知道得更多，但明白一个字都不被允许往外讲。
“嗯嗯。”星之宫老师不住地点头，“话说，你跟那个坂柳有栖相处得好像很融洽啊。已经在用名字称呼对方了。”
“是……”一之濑也不方便解释这些，只简短地承认了。
“好啦，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赶快过去吧。跟你一起走的她们还等着呢。”
“星之宫老师，再见。”
“再见。”
星之宫和一之濑互相挥了挥手后，一之濑就小跑着跟上了等在大门口的有栖她们。
“聊完了？”
“聊完了。”
一之濑清晰地回答有栖的询问。
“心里畅快了很多吧？”
“诶？有栖同学怎么知道。”
“我猜的。”有栖故作神秘。
“……”一之濑无言以对。
“好了，等一下我们还要开学习会，现在赶快过去吧？去晚了之前去的那家咖啡馆就没有空位了。那是我最满意的一家哟。”
“事不宜迟，就别在这里继续站着浪费时间了。”一之濑笑眯眯地抓住有栖的胳膊，扶着她加快往咖啡馆去的脚步。
“那个……今天我们先复习哪一门功课？”佐仓小心地询问。
“每一门功课都需要复习，不如先复习爱里最不擅长的科目吧？”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