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非敌非友，亦敌亦友（Ⅰ）

去图书馆归还完书籍，又重新借了两本书之后，夏彦独自往榉树购物中心走去。
在路上遇见了同样单独行动的桥本正义。
“呀，桥本同学。”夏彦温和地招呼。
“会长。”桥本微微欠身。
“你又不是学生会成员，没有必要像葛城或者一之濑那样称呼我为会长。”夏彦不在意地摆手制止，“像以前一样称呼就可以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清原同学。”
夏彦点点头，“你这是要往榉树购物中心去吗？是的话就顺道一起过去吧。”
“我知道了。”
随后桥本便与夏彦并列而行。
“班上的复习小组已经安排妥当了吧？”夏彦很自然地问话。
“是。按照坂柳同学和清原同学定下的方案，小组的安排十分顺畅，没有任何不充分的地方。”
“这一次真是有劳你了，我记得你并不太喜欢葛城康平这个人，难为你还要与他一起共事。”
“既然是二位的意思，私人恩怨当然要放到一边去。”桥本说，“而且，让我去协同葛城和一之濑分配小组，一方面是要让那两个人迅速在二位的安排下，工作方式能磨合起来，对A班产生积极的作用。另一方面就是让我担当这个过程的监视者。”
“你很聪明。”夏彦翘起一边的眉毛，“上司只说了一件事，你就能往深了想到好几件事啊。”
“抱歉，我……”桥本急忙辩解。
“行了，在我这里就收起你的谦恭吧。”夏彦不以为意地笑，“我怎么感觉你在我面前比在有栖面前会还要谨慎？”
“这个……”
“说笑的。清原夏彦是什么样的角色，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尤其是像你这样处在有栖派系的中核，又比神室或者森重要头脑灵活的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再理所当然不过。”
“是。”桥本低声回应。
“不过一讲到你的中核地位，就想起体育祭前，乃至于暑假那次，由你去担任向南云雅传话的工作。从最后的结果上看，桥本同学倒是中规中矩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呢。”
“都是分内的工作，做好了是理所当然的。”桥本不敢居功。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有栖出卖我的举动仅仅是一个幌子？”夏彦显得饶有兴致。
他没有要兴师问罪之类的打算，仅仅是觉得好玩，想看看知道得比其他人还要多的下属，对于那件事有什么感想。
然而这么简单的态度，反而让桥本不敢轻易确信。
“说来惭愧，我当时也以为……”他回答道，“所以当后面南云雅的事情公开后，我才在想，是不是两位做了什么。却也不清楚细节。”
桥本如实地交代了自己真真切切的感受。
那次的事情，就是对坂柳派的人而言，也基本上是蒙在鼓里。
真正清楚前因后果的人不外乎夏彦、有栖几人。
“是吗。”夏彦笑了笑，“话说，稍微在自然一点怎么样。你要是表现得这么小心，被认识你的同学看见了，没准会在背后笑话你。”
“……那个，不知不觉就……”
桥本将稍微弯曲的腰背挺直，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谦逊。他知道自己是无意间就改变了平时的站姿，原因在眼前的清原夏彦身上。
在坂柳派的几人陪同有栖行动时，如果有栖有什么话要吩咐，他们也会习惯性地放低身姿。
有栖和夏彦都不是龙园那种随时散发出压迫力的人，一言一笑间却会不经意地让桥本想要压低身子，保持敬畏。
“行了行了，我就不拿你开涮了。省得有栖回头说我狐假虎威，欺负她的下属。”夏彦随性大笑，“前面就是购物中心区域，我们就在那里散开吧。”
“好的。”
尽管夏彦嘴上说是狐假虎威，但桥本却压根不会这么认为，更不觉得坂柳有栖会为了回护下属去跟夏彦翻脸。
——从这一点上讲，桥本确实很聪明，很擅长揣度上司的心思。
“噢，对了。要不要我请你喝一杯咖啡。在我走到台面上之前，你多少肩负着护卫的工作，算是小小的犒劳吧？”
“多谢清原同学的好意，咖啡就不必了。”
“嗯，那你慢走。”
夏彦淡淡地回了一句，便先一步走向购物中心街区的另一边，完全没有邀请被拒绝的遗憾。
对此，桥本只能挠了挠头发，往自己要去买东西的店铺而去。
——
本身放学后独自行动的夏彦也没有任何需要去做的事情，他无非就是出来找个地方坐坐，喝点咖啡，顺带考虑一下期末考试需要用到的试题该怎么去安排。
所以当他经过眼前的这家咖啡店的时候，就略微考虑了几秒钟，然后进去了。
这家店叫Pallet，是在本校学生中相当有人气的另一家咖啡馆。
与有栖比较中意的名为ALittleBirdToldMe的咖啡馆相比较的话，这家的气氛显得更加简约和生活化，没有那种有些古典的装饰，不会在骨子里就带着一份寂静的感觉。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喜好，有栖偏好那家，也自然有别的学生偏好这家。
夏彦进入这家店，也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来体验一次。
他环视店内一圈之后，审视了一下这里的装修风格，“唔，果然还是ALittleBirdToldMe比较讨喜一些吧。”
自言自语地评价了一下，他走到收银处旁的陈列柜前。
柜子里陈列、贩卖的都是能和饮品一同食用或者外带的蛋糕，摆放在中央位置一点的草莓花蛋糕和蒙布朗似乎很有人气。夏彦只一眼就可以看出现在陈列的成品距离完成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在他驻足的时候，店员也注意到了他，走过来询问。
“这位客人，请问您需要什么？”
“我在考虑选哪一款蛋糕会比较好，不知道店员有没有什么可以推荐的类型？”
“比如这边目前很受欢迎的草莓花蛋糕和蒙布朗，还有旁边的乳酪布朗尼，都是不错的选择。如果客人喜欢的话，可以买来品尝看看。”店员热情地介绍，“如果客人喜欢硬一点的点心，可以选择意大利杏仁脆饼或者拿铁咖啡蛋卷。”
“不用了，麻烦给我一份草莓花蛋糕就好，另外再要一杯拿铁。”夏彦笑容款款地点单，“不是外带，就在这里享用。”
“好的，请客人您先去座位上稍等，我们一会儿就将您的点单送过去。”
夏彦表示明白后，转身往里面的一点的位置走，然后与刚才便注意到的一个人对上了视线。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
“下午好，绫小路同学。”夏彦和蔼地打招呼，视线扫过与绫小路坐在一起的三个人，“这位，好像是在游轮上时，同在卯组的幸村同学吧？”
“下午好。”绫小路受限于眼前的环境，无法故意无视掉夏彦的招呼。
专注于检查另外两人考卷的幸村听到有人对自己打招呼，也只好停下手中的工作，“下午好，清原会长。”
“几位这是在开学习会吗？那我就不打扰了——”夏彦颔首，迅速看清了这张桌子的局面，表示不再打扰。
何况眼下他也没有打扰的想法。
不过显然在座的唯一的那位漂亮女生显然不打算这么简单放过，但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夏彦身上，而是十分很八卦地在绫小路和夏彦之间逡巡。
“真意外，原来绫小路君跟学生会会长是朋友啊？”女生最后盯着绫小路说。
“……朋友什么的……姑且是吧……”绫小路缓缓地说。
因为先前确实在栉田的影响下，他与夏彦成为了朋友，后面也多有交流。
但体育祭过后的事情，让绫小路认为应该不能再算朋友了。然而跟面前的女生和其他两人解释起来很麻烦，只能委婉地默认了。
“绫小路同学，姑且向我介绍一下这两位同学是谁可好。虽然我猜得到他们应该和你还有幸村同学是一个班的。”夏彦面上漾起微笑，有意无意地加重了“姑且”这个词的发音。
只有绫小路听得出来那里面的调侃之意。
“呃，女生是叫长谷部波瑠加，男生是三宅明人。”
“原来你叫三宅明人啊。”夏彦朝三宅点头，“以前跑学生会和社团的工作时，在弓道部看见过。但不曾交谈。请多指教啊。”
“请多指教。”三宅倒是知道不少关于夏彦的事情。
毕竟弓道部的部长跟夏彦因为工作关系而相当地熟络，以及——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清原会长什么时候能够再度到弓道部来指导一下我们。”
“诶——，还有这种事情？”长谷部很好奇地说，“三三，我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这件事。”
“没什么合适的机会啊。”三宅很坦然。
他在C班里面，与长谷部算是交流比较多的了，但也不是什么都说得到。
“反正都要成为谈资了，不如就坐下来吧。”绫小路不动声色地思考过后，对夏彦说。
“真的好吗？”他一个外人。
“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场学习会，没什么可打探的。
“如果其他人不介意的话……”
这时，幸村和三宅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在绫小路的旁边留下了一个空位。
“请坐吧，清原会长。”幸村推了推眼镜。
“谢谢。”夏彦一边坐下来一边打趣，“我还以为幸村同学会记恨优待者考试的时候，识破你们计策的事情呢。”
“技不如人，当然要认输，没必要一直纠结。”幸村淡定地说。
绫小路对于幸村辉彦比较欣赏的地方即包括这一点。
这个人能够在失败之后找自己的原因，然后砥砺自身，而不是归结于对手的强大，心生怨恨。
“哼哼，这样放平了视角再一看，会长受欢迎也就不奇怪了。”长谷部一副看选美大赛的感觉——男性参加的那种。
“说笑了。”夏彦轻描淡写地带过。
对长谷部波瑠加而言，她此刻更感兴趣的，还是刚才三宅明人说的那件事。
“呐，三三，刚才你说的那个指导什么的，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啊？”
夏彦这时候低声问绫小路，“三三是谁？”
“是长谷部对三宅的昵称。”绫小路也低声解释。
那厢，三宅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大概是上个学期的事情了。当时还是书记的清原会长跟我们弓道部的部长在聊天，中间忽然说了一句也想试试射箭，部长就同意了。”
“然后呢然后呢？”长谷部显然是一名合格的听众。
“然后会长就换上备用的弓道服，射了几支箭。”三宅讲到这里，脸上自然地浮现出尊敬的神情，“每一次射箭都命中了靶心，一次比一次接近正中央。几乎赶得上我们部长了。”
“只是对射击类的运动有些心得。”夏彦不卑不亢地说。
“不只是这样。我和其他部员当时都在旁边看着，后来部长说，会长看上去好像没兴趣射中靶心，或者说是没有射中欲望。”三宅回想弓道部部长的评价。
“我想也许正好相反吧……不是没有射中的欲望，而是射箭的那一刻精神集中在了靶子和弓箭上面，剩下的什么都没有想。”夏彦对三宅说不是那样的。
“也就是说……”
“弓道与比赛有关，比赛就一定会有人看。如果不能摒除要给谁看的想法，失误就会增多。”夏彦如此说道。
“全神贯注……我明白了。”三宅认为有所受益。
夏彦的话也引起了幸村和绫小路的思考。虽然全神贯注说上去很简单，但做起来极其困难。
正因为做得到，绫小路才更清楚那个词汇里面所蕴含的东西。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弓道讨论了，不如说点轻松的话题吧？”长谷部听了想听的部分，对话题的偏转很无奈。
“哦……”三宅愣了愣。
幸村叹了口气，“长谷部同学，我们是在举行学习会，不是来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