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非敌非友，亦敌亦友（Ⅱ）

出声提醒三宅和长谷部的幸村，刚好确认完他们两个人的第一学期和之前期中考试的卷子，并且有了结论。
但是三宅和被邀请坐下的夏彦自然而然地展开了与学习无关的话题，长谷部也在兴头上，虽然绫小路没有太高的参与感。但C班四人今天召开学习会，本来就是针对三宅和长谷部的考试进行辅导的。
被辅导的人不专心了，辅导的人再专心也没用。
“抱歉，一不小心就……”三宅马上停下话题。
眼下什么事情比较重要他很清楚。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的吧？反正这个学习会也只有我们几个人参加。清原会长只是恰好遇见了而已。”长谷部不太在意，“难道说幸村君的学习策略已经想好了吗？”
“不，这倒没有。”幸村抱歉似地摇头，“我只是不放心你们这么闲聊，最后没有心思进行学习。”
“收到。”长谷部很理解幸村的认真负责，“那我也随便点一点喝的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夏彦进店时选择的草莓花蛋糕和拿铁咖啡被店员送了过来，因而省去了再把店员叫过来的步骤。
点完单之后，长谷部掏出手机放松了下来。现如今的时代，只要有手机，即便不说话也能打发时间。
不过绫小路发现长谷部拿的姿势不是单纯地在玩，而是对着夏彦这边在拍摄，从角度上推断，绫小路自己也可能被圈了进去。
“盗摄的话，我要追讨肖像权的问题哦。”夏彦不轻不重地开了个玩笑，“收费也不高，两万个人点数就好了。”
“真是小气诶，我又不拿你的照片去盈利。”长谷部听得出说笑的意味，回了一句。
还真在拍照啊……
绫小路有点无语，然后出声询问：“你在拍什么？”
“学生会会长和咖啡甜品。”长谷部说，“从一般印象上来讲，清原会长应该是那种飒爽的类型，却意外地喜欢有些女生的口味呢。”
“是说这个草莓花蛋糕吗？”夏彦用叉子串起草莓，“只不过听说这个卖得很好，所以也就跟着选了一个。现在想来，大概是在女生当中很有人气吧。”
他说完，解嘲似的笑笑。
“嘛，这种事情和我的关系不大，但是其他人肯定会很感兴趣。”长谷部稍微放低了手机，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操作，“比如说我现在把会长跟点心的合影放到校内的论坛上，粉丝应援会的女生们一定很感兴趣……嗯嗯，这样帖子的访问量一定很丰富。”
“粉丝后援会？”绫小路问。
三宅却好像不是很吃惊，“绫小路你不知道吗？清原会长在校内女生当中很有人气。听长谷部说，在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校内论坛就已经成立了一个有几十人的粉丝应援会。”
这种虽然不曾知道，也没什么实际价值的情报突然流出，绫小路有些惊讶——普通层面上的那种。
只是高中生而已，居然都有粉丝应援会，这所学校的学生还有这个闲工夫的吗？
不过夏彦本人好像对此没有什么反应，恐怕是自己也知道，但不曾投身进去。如此说来，应援会很可能是自发成立，且只活跃于校内论坛上面。
“哼哼——，绫小路君好像对此很有兴趣呢。”长谷部促狭地靠近绫小路。
她身上的香气令绫小路不禁考虑是不是该后退一点，但大家都坐着，太过明显地躲避会伤及对方自尊。
而且长谷部显然没有把绫小路当成很危险的人。
因为他知道，在班上的时候，长谷部经常由于身材的出众而成为男生们讨论的话题，池和山内就经常说起这个。
不过听栉田说，她本人似乎很讨厌这些，所以基本上和班上的人来往就比较少，跟男生基本上保持距离。
像三宅这样可以赢得信任感的男生，屈指可数。
不过现在，似乎绫小路自己也可以算进去了。
“并不能说很感兴趣，只是对于未知的事实带有本能的求知欲。”绫小路如实回答。
“啊，是吗。”长谷部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的表情，退了回去，瞄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来了来了……哦哦，回复还是很多的嘛。”
“长谷部同学，与看上去的文静气质不同，意外地很喜欢这种八卦的东西呢。”夏彦端着咖啡杯，无可奈何地笑。
“还好啊。”长谷部对这个指摘并不介意。
“果然清原你还是知道这件事的吧？”绫小路说。
“只是知道而已。”夏彦没辙似地摇头。
“咳咳……清原会长很喜欢甜品吗？”长谷部忽然用采访者的口吻说。
“长谷部，你这是？”三宅问。
“哎呀，三三你看啦。”长谷部把手机屏幕朝向三宅。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校内论坛的主页，长谷部发表的图片帖子已经有了很多回复。
其中就有很多问长谷部关于夏彦的问题——当然长谷部在网上不会是真名。
她就索性扮演起了采访者打发时间。
“这种问题随便回答就好了……没有必要专程来问的。”夏彦抿了抿嘴，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吐槽是好的样子。
“啊……”长谷部小小地惊叹了一声。
“怎么了？”三宅扫了一眼。
最新的回复内容让他也跟着说不出话来。
“大概是有了什么特别隐私的问题吧……”夏彦哭笑不得。
长谷部另一只手转着笔，改用很轻松随意的口吻问：“清原会长，是不是在跟同班的坂柳有栖交往？”
面对这个不得不回答的问题，夏彦略微沉吟，“是的。”
“嗯。”长谷部兴致盎然地把这个回答敲了下去。
桌上安静了一分钟后，她抬起头来一脸深沉地对夏彦说：“我几乎隔着屏幕都能听见惨叫声。”
“没有那么夸张吧。真的要惨叫，体育祭的时候就已经惨叫了。”夏彦不以为然，“这样一来后援会能够解散掉，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真～～过分～～～，都不顾及女孩子们的心情。”长谷部调侃了一句，又严肃起来，“不过那位坂柳同学一定不会介意会长的举动。”
“嗯。”夏彦浅笑。
伴随着这个话题的终结，店员给这里坐着的几个人端来了咖啡。
幸村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埋头分析长谷部和三宅的试卷，思考哪里是他们不擅长的部分，哪里又该做一些对策。
“说起来，上个学期的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我和绫小路同学，以及一些C班的同学——那个时候还是D班——共同召开过学习会来着。”夏彦看着幸村，做出回想的样子。
“这个倒是有听说。”长谷部点点头。
“但是这一次期中考试就没有找你呢。”绫小路对夏彦说。
因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已经不合适了。
“嘛，我那之后也有学生会的很多事情，也不可能有时间帮上什么忙。”夏彦平静地笑。
没有人会引狼入室，堀北铃音很懂这个道理。
长谷部和三宅显然不知道两个人话里有话，只是一边喝咖啡一边等幸村的结果。
——
“我去取咖啡的续杯。”
“我也去。”
“那我也一起吧，可以吗？”
在幸村确认长谷部和三宅的考试成绩已经过去了将近30分钟后，他仍旧没有抬起头的打算。显然手中的事情很需要时间核对和决定方针。
长谷部和三宅拿着空了的杯子往店里的柜台走去，夏彦也询问是否介意一起。
得到不介意的回答后，三个人过去购买了第二杯。
虽说只限同一天，但在这家咖啡馆里可以凭当天的收据半价购买第二杯。
口味和分量都无可挑剔，有廉价实惠的美味咖啡，特别受到个人点数不甚充裕的学生偏爱。
“好像很费劲呢。”绫小路瞥向几米外的柜台前三人。
“我基本上没有教过人学习。在这方面也许还是清原会长比较有经验和方法吧。”幸村说，“中学时曾经彻夜教过同级的笨蛋学生，但根本没办法忍受。说到底也是因为那家伙没有学习的基础，无法集中精力。”
像是再回想那时候的事情一般，幸村放下了笔，望向天花板。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时候所浪费的时间。曾认为教人学习什么的才是笨蛋会做的事情。在第一学期你们召开学习会的时候，尤其是还有外班的人过来帮忙，简直让人不可思议。一想到学年第一的那家伙去教须藤他们几个，我也忍不住嘲笑。认为都是徒劳。学习差的学生本来就讨厌学习，拼上一两天也只不过是能避免考试不合格罢了。还因此产生自己学过的错觉。那样的学习根本学不到知识，不过是徒劳罢了。”
貌似在恶语相向，但绫小路听得真切，那不过是幸村不做掩饰的真实感受而已。
“那么，你为什么会去教其他人？”
无论是考试内容的复杂性，还是所教授的搭档组如果退学，会产生的沉重责任感。尤其是幸村这种认真的性子，一定会有着超越长谷部和三宅的自责，为自己没有做好而后悔。
“体育祭上我没有做出任何贡献。被一直认为是不需要而舍弃至今的东西教育。我和须藤的区别，仅仅是舍弃的东西是运动还是学习而已。而且在这所学校，运动和学习都好也是不够的，即便是堀北或者平田，也不一定能只通过那些来通过考试。直觉、灵感、感觉，这一类的东西也是学校在特别考试中考验我们在社会中立足不可或缺的东西。就算是清原会长那么厉害的人，也没有放弃队伍和团结。”
幸村通过从入学到现在为止的经历，体会和领悟了很多东西。
“所以你才会帮忙，对吗？”绫小路说。
“是的，我也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为班级出力。只懂得学习就可以了——这种任性的感情也是我改变的原因之一。我因为想起了自私的母亲而察觉到了这件事情……抱歉，我好像说了多余的话，忘了吧。”
“各种特别考试让不同的学生可以展现出各自的优点。你想必已经深有体会。”绫小路回避了幸村话语中的雷区，“而且你教授的是三宅和长谷部这样愿意埋头苦学的类型。如果是池他们那样的，可能会更艰难。”
“所以才说那个人很厉害。”
“他确实很厉害，那种百折不回的自信力。”绫小路说。
他不否认其实自己也有着不会轻易折断的自信心，但性质却始终存在不同。
夏彦绝非单纯地对自身实力感到自信。
“我去下洗手间。”幸村从座位上起身，离席而去。
独自留在座位上的绫小路，正一个人发呆排解时间，忽然瞥见夏彦独自走了过来。
“咖啡续杯好了？”
“没有。稍微有点事情，先过来一趟。”
“看准了所有人都离席的这一会儿吗？”
“差不多吧。”夏彦笑了笑，“说起来，再有几天，就是10月20日，你的生日了吧？”
超出预期的话题，绫小路哑口无言。
“别这个样子，我是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比较不会去顾忌什么。”
“很随性。”
“所以呢，你在邮件地址里标注的日期应该是生日没有错吧？”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说呢。关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夏彦满不在乎地耸肩，“我刚才跟柜台要了个蛋糕，虽然不是需要提前一周特别订制那种，你到时候去拿一下吧。”
“给我的？”
“感到意外了？很好的反应。”夏彦眯眼笑，“又或者，来自我这种人的生日祝福很糟糕，又或者是希望生日的第一份祝福来自女生？”
“并没有。只是对你的动机感到好奇。”
“动机，不存在的。只是昨天陪有栖给佐仓准备生日礼物时，我偶然想起来你的生日居然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