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与诞生有关的日子

“换句话说，就是顺带的吗？”绫小路说。
“如果你觉得很不舒服可以不接受。”夏彦将蛋糕的凭据放在他面前，“拿不拿你自己看着办咯。”
绫小路扫了眼那张凭据，内容显示，蛋糕的尺寸不大不小，是两三个人就能吃完的那种。一个人吃的话，也可以分两三次。毕竟宿舍有冰箱。
“真的是让人猜不透你这个人在想什么。”绫小路说。
“的确，如果说要摧毁你，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这并不等于我对你这个人有什么不满，或者怨愤。”夏彦说，“不难理解才对。”
“不，正因为这样才很难理解，猎人对猎物的戏弄？”
“似你这般的人，也会认为自己是猎物？”
“……只要没有毒，我就收下吧。”绫小路摇了摇头。
“是吗。”
“但这感觉很奇怪，收到像你这种亦敌亦友，又非敌非友的人送来的生日祝福。”
“这就是所谓的世俗。”夏彦笑，“你对于这东西的概念还是一片空白。那么，最好不要这么早就将敌友的界限分得太清楚。那会干扰你对世俗的学习。”
“我不否认你的观点。”
“啊，对了。刚才说到第一份生日祝福来自一个男生有些不太合适。不过你换个思路就好了。我这是提前的，不能完全算数。你可以当天再等等，比如说那个告白的佐藤，没准就会发来祝福。再或者堀北，出于对同伴的关照。”
“我想这不大可能。尤其是堀北，她不可能注意到这种事情。”
“虽然很想说你这态度很悲观，但事实并不会这么是悲观呢。”夏彦颇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凡事不要定得这么死板，世俗往往会以超出你预期的方式运转。”
“也许你的判断才是对的。”绫小路说，“你说过我是‘人偶’，现在却给人偶庆生。”
夏彦眨了下眼睛，目光深沉，“不过是个比喻，并不能掩盖你作为一个人，一个生命降生于世的事实。”
“哦。”
对于这个解释，绫小路可以理解，又感到费解。
“啊，不过觉得还有一件可以告诉你。”夏彦的表情忽然又变得很恶趣味。
绫小路一言不发，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已经滚蛋的那个龙园还记得吧？”夏彦说。
“记得。”
绫小路不是健忘症，虽然交手的次数约等于零，但那个男人的一些作风上的大胆与狠辣，也让绫小路不会彻底小觑。当然，比起眼前这个能真诚地给对手送生日蛋糕和祝福的人而言，龙园的路数就比较容易拿捏了。
“那家伙的生日和你是同一天。”
“……”
绫小路对此无话可说。
他也知道生日是收到家人、恋人、朋友的祝福的日子。他仅仅是不能理解人们对生日的感情罢了。
闷了半晌，他才开口，“这所学校里有大量的学生、从业人员和老师，就算有一两个同一天过生日的，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于绫小路清隆而言，区别仅在于能不能收到祝福。
虽然现在收到了有生以来第一份祝福和蛋糕。
夏彦突然甩出这个信息，明显是想顺手作弄一下绫小路，看看他的反应。
“平常心呢……好吧，你就是这样的人啊。”夏彦仿佛意料到了，又仿佛有些丧气，耷拉下肩膀，“好吧，就这样了。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们的学习会了。”
“要走了？”
“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幸村辉彦的自尊心很强，这种时候就不抢他的风头了。”夏彦抄起手，“我就是比较好奇，你这次是因为什么理由被安排在这里的。或者说是主动请缨。”
“一个萝卜一个坑。工作来了，自然逃不了。”绫小路解释。
他原本是一丁点参与的打算都没有，无奈幸村和三宅、长谷部之间需要一个中间人来协调关系，堀北便毫不客气地将工作甩到了他的身上。
“哦，又是那位堀北同学的意思啊。”夏彦点了一下头，“前会长的妹妹，成长了不少。”
“是这么一回事。”绫小路并不否认。
这种台面上的事情不是他一个人想进行情报隐瞒就能瞒得住的。
“嗯，我走了。”夏彦摆了下手，“他们问起来，就交给你即兴发挥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迅速走出去，在柜台前等候的长谷部和三宅丝毫没有察觉到。
绫小路看着桌面上放着的那张用来取走订制蛋糕的凭据，取走蛋糕的日期选在了他的生日当天。今天是10月15日，现在离生日还有五天。
不管出于何种意图，这终究是受人恩惠。他如此想着，考虑也许应在对方生日做出回馈。
然而他想起来，清原夏彦跟他只用电话和邮件联络过，没有使用过聊天软件，因此连个人信息都不知道。
又一次，在情报量上败北了。
余光瞥见幸村从洗手间的方向出来了，他伸手将凭据放入衣袋里。
另一边，长谷部和三宅也拿着续杯的咖啡回来了。
三宅手里还端着两杯，有一杯应该是夏彦的。
“久等～～，呃，学生会会长呢？”长谷部打着招呼回来，发现少了个人。
“有点事情先走了。”绫小路也不知道夏彦去干什么了，只能随口解释。
“什么事情。”长谷部放下咖啡杯，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辉。
“……大概跟那个坂柳有关吧。”绫小路说。
“果然。”
这个绫小路自己也不能确定的答案，却轻而易举地被长谷部认同了。
三宅和幸村也就跟着信了。
“审核完了吗？”三宅扭头问幸村。
幸村恢复暂停的工作，并提高了速度，“还差一点。”
“啊，话说回来，绫小路君。我有点事情想跟你打听。”
“算了吧，长谷部。才打听完会长，又来问绫小路……”三宅试图制止。
“没什么关系吧，问了也不会有损失的嘛。会长都很干脆地回答了，绫小路应该不会比会长还小气，对吧？”
“也对……重点才不是这里。你考虑一下时间和地点啊。”
“现在是放学后，而且这里是学校附设的咖啡馆。无论时间还是地点，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长谷部毫不退让，还摆出让人无可辩驳的论断。三宅只好摇着头表示变成怎样了他才不管。
绫小路大概猜得到长谷部要问什么，依据她刚才对夏彦的提问来看。
难道今天和佐藤接触太多，连长谷部波瑠加都注意到了？
“绫小路在和堀北同学交往吗？”
“没有。”
“瞬间回答啊？总觉得是相当熟练的模范答案，不如说反而挺可疑。哎，要是会长在这里，还可以让有经验的人分析一下。”
“没什么可分析的吧？我被各式各样的家伙问过，但并没有经常和堀北一起行动。”
“也许是这样呢。毕竟恋爱的流言都是半分真半分假的啊。”长谷部看着绫小路说，“会长是真的，你是假的。”
绫小路只能端起杯子喝还没有喝完的咖啡。
他看出来长谷部这样喜欢独处的女生唯独对恋爱话题有强烈的的兴趣，八卦起来也都是冲这个方向走的。
如果是懂得察言观色的男性，也会不忘在这个时候打听长谷部有没有男朋友。
当然绫小路既不可能做，也做不出来，便让这话题一带而过。
另一边，幸村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猛然抬头，“好了——”
他整理出来了两个人擅长和不擅长的部分，并将具体部分做出深究，并将列举了各式各样的笔记翻过来，递给了三宅和长谷部。
“我试着出了一些文科的问题。之后也要给长谷部做的，所以不要在我的笔记上直接写答案，写在自己的笔记上。限时十分钟，一共十道题。”
——
“那个——，有栖同学，到底有什么事情呀……”
佐仓被一之濑蒙上了眼睛，乘上了宿舍的电梯，去有栖的房间楼层。
她们结束了在咖啡馆的学习会，让神室真澄离开之后，才结伴回来的。
站在佐仓另一边的有栖低眉浅笑，“不用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佐仓心里惴惴不安。
她本来以为结束了学习会就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好好的研究一下新照片的拍法，放松学习压力。
然而有栖和一之濑神神秘秘地，什么也不告诉她。
房间的门打开，佐仓在一之濑的小心引导下进入了屋内，然后在矮脚桌前坐下。
“好了，可以把眼睛挣开了。”
一之濑按照有栖的指示解开蒙在佐仓脸上的绸子。
适应了房间内的光线，佐仓才看清楚眼前摆放的东西。
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其他颜色的奶油写着“生日快乐，佐仓爱里同学”。
以及旁边的两个扎着缎带精美礼品盒。
“这是……”佐仓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一之濑双臂横放在桌面上，得意地笑着，“生日快乐，小爱里。”
“生日快乐。”有栖用一如既往的温淡语调祝贺。
庆生的仪式很简单，一个手工奶油蛋糕，两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但这很适合依旧不习惯跟一群人相处的佐仓爱里。
今天是佐仓爱里的生日，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在房间里独自度过，然后自己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没想到有栖和一之濑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准备好了小小的庆生活动。
“礼物呢，只有我和有栖同学准备了。”一之濑仿佛担心佐仓介意内容太过简单，解释道，“希望你不要在意。”
“补充一下，蛋糕是我让夏彦亲手做的。就当是那个人的礼物吧。”
佐仓鼻子一酸，眼眶也热了起来，有泪水溢出。
“怎、怎么哭了……”一之濑哭笑不得……
“不是不满意，是太高兴了。”佐仓抬起手擦拭眼泪，“我真的……真的没有想到有栖同学和帆波同学会为我准备生日的事情……谢谢……谢谢……”
“真是的，跟个孩子一样。”有栖柔和地笑着，“许个愿，然后准备吃蛋糕吧？”
一之濑拿出手帕给佐仓擦脸。
“嗯、嗯。”佐仓抽噎着点头。
然后双手抱起放在胸口，许下了心愿。
——希望能遇见可以真真正正注视着佐仓爱里这个人的人。
“那，切蛋糕吧？”有栖递过去餐刀。
“嗯！”
佐仓开心地点头。
“对了，清原君呢，得跟他也道个谢呢。”
三个人品尝着蛋糕和花茶，佐仓对有栖说。
“他啊……你就不用介意了。”有栖无奈地笑，“他说生日蛋糕就是礼物了，不会再送别的了。”
“哇，好小气。”一之濑吐槽。
“没有吧……这蛋糕很好吃。”佐仓一点也不贪心地表示。
“夏彦才懒得在意你们的反应呢。”有栖摇头不已。
——
“啊、啊——”夏彦长大了嘴，好一会儿也没能爽快地打出喷嚏。
他难受地揉了揉鼻子，心想自己是不是因为天气原因感冒了，然后就闻到一股焦味。
“糟了，我的鱼——！”
一个分神，锅里的鱼炸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