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分析

“这是有用的情报呢。确实正想预先测试一下学校那方能承认到何种程度的问题。”
结束了学习会，与三人分别，回到房间之后，绫小路立即联系了堀北。
幸村在向三宅和长谷部说明方针的时候，分析了学校出题与学生出题会产生的不同之处。
学校出题会倾向于面对大学入学考试，而学生就不一定了。考虑到D班所制作的考题，从班级层面上无法想象，但是一旦特定到个人，就是另一种情况。
在这样层层地递进推理之下，幸村认为D班出题的人是金田悟。
那个人在D班中的学力很高，是学习最好的几个人之一，仅次于游离在争斗之外的椎名日和。
考虑到椎名的各种条件，金田出题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那个人还是在后龙园时代与其他人支持伊吹登上班级代表位置的人。
此外，幸村还打算先出几个非正式问题来看看学校对试题难度的认同基准何在。
绫小路将这些事情告诉堀北后，堀北才那么表示了一句。
然后她接着说：“虽然我和平田君已经开始制作考题了，但还是想知道耍心机的问题能做到何种程度。你那边也能好好地跟我共享情报。不过看来诸事顺利，真是万幸。至于D班的出题人是金田君——这事我可以相信吗？”
“没有绝对的保证。只不过在学习会上关注着金田来研究问题的倾向与对策，也是其中一手。做了也没有坏处吧？”
绫小路提供了他的观点。关于D班此次安排金田出题的可能性，还有必要继续侦查。如果可能的话，需要考虑利用真锅志保她们几个——前提是她们能够接触到考试题。
“是呢。我就这么做吧，假设这次考试中全是难题的话，可能连我们想要取得80分至90分也要竭尽全力了。”堀北接受了这个意见，“话说回来，今天你们是怎么举办学习会的呢。方便的话能说给我们听听吗？”
并没有特别隐瞒的价值，于是绫小路就针对学习会的内容做了个简单地陈述，并有意地说得夸张了起来，形容成交到了朋友。而夏彦则因为出现和离开的时机有些精妙，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进具体的学习会活动，所以一个字也没有说，包括生日祝福和蛋糕。
然而堀北似乎对绫小路交到朋友这种事情没兴趣触及似的，只淡漠地表示了一句“挺好的”。
唯一引起她注意的是三宅和长谷部在学力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虽然完全不像是有意制造出来的，但还真的相当巧呢。”
“是吧。”
即便偶尔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重叠，但相似到那种程度还是很罕见。
“姑且试着在可行的范围努力着。毕竟他们看起来都挺容易管理的。”绫小路说。
他觉得这次的工作比较省事，不用使出全部力气就可以做到。
“麻烦你了。”堀北道了声辛苦，“然后还有一件事能麻烦你吗。希望你能在幸村君的学习会休息的日子里，到这边来露个脸。”
“这和最初说好的不一样啊？”
“没有任何不同吧？”堀北间不容发地反驳，“我又没有说让你来教人学习，只是让你来协助我管理大家。”
堀北没有讲清楚管理的内涵，让绫小路都觉得这个词汇变得很模糊。
就像学生间常说的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那种程度定义一样模糊。
“……管理是要怎么样？”
绫小路这样反问回去，堀北便沉默了。隐约从听筒里可以听见那种模糊的闷声。
然后是一声十足刻意的叹息。
“没办法啊……教学的人太少，相对地被教授的人太多，问题很大啊……我不管怎么做都无法顾及到所有人。所以想让你监视他们有没有在好好学习。”
“在学校里一个教师要教数十名学生学习，别任性了。”。
“别说得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就算是老师也不可能一个人顾得过来。所以才会有池君那样不擅长学习的学生哦。哪怕像这间学校那样设置了监视器也无法避免呢。即便在授课的态度上能蒙混过去，结果就是因为没有集中精力才会被逼入今天这样的困境。”
绫小路用自认为勇猛而果敢的态度反驳堀北，却遭到了她毫不留情地反击。
一长串的正论之下，绫小路默默地承认自己被击沉了。
“虽然好像幸村君也不是很习惯教导他人，不过这边人数太多难以管理。特别是池君和山内君正是问题所在。他们比幼儿园的儿童还要难以集中精神。”堀北的语气夹杂了疑虑抱怨与诉苦。
但绫小路思虑再三，也没能指出来或者关切一下。
“要反驳吗？”堀北问。
“不反驳。”绫小路答。
“很好。”隔着听筒都能在眼前浮现出堀北志得意满地点头。
“我晚上不参加也可以吧？”绫小路谈起了条件。
“没问题哦。因为比起下午完全要好得多。不过与男生相反，一部分女生很烦人。”
绫小路一下子就听得出堀北说的事情原因何在。
即便平田现在名义上有轻井泽这个女朋友，但女生们并不会拒绝接触帅哥。何况平田本身清楚不是真的恋人关系，所以不会在与异性接触时表现得界限明晰。
这是绫小路透过观察清原夏彦得出的结论。
恋人关系的真假多少会表现出不同来。
另外，轻井泽还可以通过表现出驾驭得住平田这样的帅哥来提升在C班内的评价。
绫小路理性分析完之后，认为这并不是坏事。
尽管不曾现场参加，但他在眼前可以浮现出那边小组的场景。
应该很有趣。
“顺便问一句，须藤呢？”
“挺老实的。虽然水平连初中生都不如。”
“哦。”
“从明天起请多多指教了。”堀北的语调有点柔和。
“嗯。”绫小路答应了一声，“还有一件事。包括学习会在内，我想预先确认一下，栉田的情况怎么样？”
“怎么样，是指？”
“没有特别的改变吗？”
“当然。我认为她在可行的范围内帮忙了哦。也跟她约好了参加每天的学习会。”
从堀北的回答来看，栉田还没有与她发生什么特殊的对话。
不过此时才是学习会开始的第一天，切入重点的时机也不一定有。
静观其变吧。
“已经开始对D班出题了吧？”
“当然。基本上是打算由我和平田君还有幸村君交换意见来制作考题。虽然我原本想借助更多的人帮忙，但因为人手越是增加，考题泄露给D班的危险就越大。所以正在烦恼。”
“即使如此，以栉田的性格和至今为止的行动，他也会参加晚上的学习会不是吗？跟平田也不好商量吧？”
“也是。我确实没办法否认那一点。但是她也不能随意地行动。只要我们没有拜托她帮忙制作考题。她也不好贸然开口。”
“考题与对应的解答是C班的生命线。一旦情报流出，C班肯定会败北。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一点。”
“仅仅是避免情报的公布并不能解决问题吧。”堀北表示怀疑，“栉田同学很可能像体育祭那时差不多，在考试前一天向茶柱老师确认考题与解答的话，就能得知其内容。”
“是啊。”
“可以的话，真不愿意去想呢。”
“也不能不考虑，这事关系到C班全体。不论学习了多少来提高分数，对手那边考出近100分的成绩的话，我们就没有胜算了。”
“我能明白你说的话自有一番道理。我会尽力去想对策的，已经22点了，我想在睡之前至少出一道考题，可以挂了吗？”
“嗯。”
“晚安。”
堀北说完就挂断，绫小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个堀北居然知道礼貌地跟他说晚安了。
不过这件事情并不适合现在多想，他需要考虑栉田接下来的行动可能性。
体育祭的时候她毋庸置疑地选择跟龙园合作过。
但结果还未出来，合作者便销声匿迹。
若是她这一次期末考试会选择合作的对象，会是谁？
B班已经丧失了领导人，尽管看不到衰败的迹象，却也没有多少奋起的实力了。
伊吹在金天等人的支持下迅速整合了没了龙园之后的D班，那个人目前为止都是在执行龙园的指令，或者我行我素，无法判断她在班级指挥上有多少能量。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栉田会去选择同清原夏彦、坂柳有栖合作。
这很有栉田本人的风格，为了排除堀北和绫小路，她会去寻找一切能够合作的对象。
再加上那两人自身的特殊性，接受栉田的提议，然后在期末考试对C班出手，打击堀北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很清楚堀北铃音是绫小路清隆为了遮挡众人眼光的“面具”。
因此等于在向他“宣战”。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一开始指名C班，即便要抽签，也会有三分之一的机会进攻C班。
从现在的考试攻守构成来看，C班与A班之间完全无法产生联系。
那么下一步，他们会怎么做？
脱下制服外套，准备洗漱过后睡觉，忽然发现这一件已经有些脏，明天该拿去干洗了。
从衣柜里取出学校发的备用那套，绫小路顺手翻找脏的那件口袋，把里面需要清理出来的小物件都取出来。
手机、钥匙卡、便签纸……以及蛋糕的取货凭据。
由于放的时候随意了些，看上去有点发皱。
下意识将其铺平后，绫小路才对着床单上的这张凭据愣了愣。
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不要扔进垃圾桶里。
绫小路罕见地发愁挠头，最后只好将凭据先放到书桌上。
然后直接睡觉。
——
明明时间还很早，放学后的图书馆却有着很多的学生，看着很热闹。
但这种热闹并非由于学生们专注于说话而热闹。
平常的座位连一成都坐不满，现在却有近半数的座位被学生占领。
每逢期中和期末的考试都会如此。
“哼嗯——，图书馆原来是这样的啊。”佐藤麻耶饶有兴致地对绫小路说。
她也要参加学习会，就跟着绫小路到了图书馆。
距离交换联系方式已经过去好几天，佐藤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
现在忽然同行有些尴尬。
“我第一次来图书馆，绫小路君呢？”佐藤仿佛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来过好几次了。”
“这样啊。意外地有在学习啊。”
“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是在打发时间。”
“来图书馆打发时间，真奇怪。”
绫小路虽然会回应佐藤的话语，却有些心不在焉。佐藤都注意到了。
“那个，绫小路君……很困扰？”
“佐藤，你指什么？”
“你看，我突然参加学习会。”
“并没有困扰。教人的是栉田和堀北，她们与其说困扰，不如说会开心吧。”
“不是指这个……”
绫小路从佐藤失望的表情中了解到她并非要这个答案。
因为是图书馆，而不得不和佐藤离得很近。
他不清楚这算不算青春，若是算，他觉得很残酷。因为眼下他的第一感受是“好想早点回去”。
不仅会无谓地紧张，还要照顾佐藤的情绪，选择合适的发言。
——好像也不对。
冷静思考过后，绫小路认为这是自己对从未经历过的现象感到困惑。即便可以划分至“恋爱”的范畴，也过于抽象，没有明确答案。对只活在如二进制般单调的世界的他而言，产生拒绝反应的过程更像是条件反射。
但他是为了追寻二进制以外的世界才来到这所学校的。
“大家都很认真呢，利用上了图书馆。”
“在这里开学习会，这是惯例。”
佐藤对着绫小路说，却被堀北突然间将对话拾起，擅自回答了。
以及，冷美人今天的视线格外地冷。
绫小路如此确信。
不过堀北仅仅是状似漫不经心地审视了两人数秒，就回过头去叮嘱其他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