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男生与女生的时间

C班的学生在堀北的指挥和带领下，占领了空着的座位。虽说有一半以上的座位还没有人坐，但不等于是空座就可以去占领。
不只是这所学校，在每一所学校都有这样的情况：前辈和后辈所使用的空间是分开的。高年级的前辈优先使用的空间有咖啡店中景色不错的窗户边、图书馆中免费饮料的周边座位。
这都成了默认的规矩。
在区域划分的情况下，允许一年级使用的就是图书馆入口附近的喧闹场所。
堀北很小心地安排座位，让C班的人与D班的人隔开了距离。
绫小路一边检视堀北做的预防工作，一边看附近区域都是什么班级的人。
离他们最近的是B班，有9个人；然后挨着的是A班的生面孔，绫小路只在体育祭上看见过，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最远的地方是D班学生，其中可以看见伊吹、石崎之类学生的身影。
在收回视线的前一刻，绫小路看见了更远的地方，以三年级学生聚集为主的区域，有几个人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边的座位基本上空着，但也散坐着一些三年生。
但其中却可以看见一年A班的有栖带着一之濑、佐仓及桥本、森重几个坐在那里。好像是为了避免被其他三年生说教或者指责，旁边还有其他几名的三年级的男女生前辈在进行各自的复习。
一名梳着紫色发髻的女生正一声不响地看书，也没有要与同辈或者后辈说话的意思，其他人也都差不多。
那名女生是橘茜。
绫小路下意识寻找堀北学的存在，不过那个男人这会儿似乎并不在这个地方。
这个现象等于在向此处看到的人宣示一个事实，坂柳有栖她们已经和三年生达成了友好相处的关系，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地呆在惯例中不允许待的地方。
大概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绫小路默默感慨了一声对方的手腕，准备坐下来与堀北、佐藤她们进行今天的学习会。
“绫小路君，坐这边吧？”佐藤对他招手。
“啊、嗯。”绫小路讷讷地答应着坐下。
“坐得还真是近呢。”耳边传来堀北自另一侧的淡淡讥讽。
“这是当然的啊。毕竟我们是搭档。”绫小路用合理的缘由反驳。
“嗯，当然呢。”堀北说。
“我每次考试都是勉强及格，这一次就麻烦绫小路君了。”佐藤并没有过分关注堀北，而是看着绫小路，对他双手合十，拜托道。
“其实我也比佐藤你好不到哪里去，一样是勉强及格的学生。大家相互关照吧。”绫小路则表示自己并不厉害。
“可是我听堀北同学说绫小路君的学力其实还不错吧？就是比较懒而已。”佐藤不信。
“没有那么夸张，就是擅长记忆东西，考得基础一些拿分高点当然没问题。但如果难度加深就做不到——”
谎话刚讲了一半，便感受到来自背后的蜇人视线。
如果继续偷懒，堀北绝对变得很麻烦。于是绫小路立刻调整对话的方向，“不过我会尽能力范围之内的努力教你。”
“绫小路君，一起加油吧。”佐藤的双眼闪闪发亮。
“呃、好……”
绫小路认为自己可能考虑错误了，因为视线的蜇人程度上了一个台阶。
看来要进行一场很费神的学习会了。他如此想着，躲开了佐藤几公分。
佐藤却一口气接近过来，微微前倾，仰视着他说：“绫小路君一直都很沉稳呢，稍微有些成熟的感觉。你初中的时候是怎样的学生啊。”
她穿着胸口附近微微敞开的制服，尽管只有一点点，但也能看见乳|沟。
似乎这是佐藤有意为之，因为她的呼吸有点紊乱。
“很普通的。介于起眼与不起眼之间。跟现在没什么区别。这种就叫阴暗吧？”
绫小路继续退后。
前些日子夏彦那么凶狠地带着杀招逼近——虽然没有杀气——他都不会想要后退躲开。那种情况下任何普通人都会想要躲开。
果然佐藤比致命一击还要难以应付吗？
绫小路自问，又自己回答。
不，不是。
他只是因为背后堀北的视线变得如同实质般刺得后心发疼，外加上池和山内也用露骨的可疑目光盯着他。
“绫小路君才不阴暗呢。倒不如说很酷，或者是很冷静的感觉？”
“我觉得自己跟这个词无缘……”
“是这样吗？可能其他人不明白，但我觉得很不错哦。”
无论绫小路怎么说，佐藤都很积极地认为有趣。
转换策略，用合乎情境的做法应对。
“那就从你不擅长的地方开始问起吧。期中考试的卷子呢？”
“在这里哦。”
佐藤从包里取出皱巴巴的试卷，无论哪个科目都在50分左右。成绩上通过了，但内容很简陋。简单的题答对，中等以上的问题基本全灭。
以致于绫小路都想知道她如何做到不学习也能通过考试的。
“怎样？会不会有点糟糕啊？”
“是……啊。不过我也和你差不多，一起学习吧……”
“嗯！”佐藤情绪高涨，点着头。
就是忘了控制音量。
“总觉得你们，关系有点好？”池远远地吐槽，满脸猜疑。
“毕竟是搭档，互相帮助理所当然。”绫小路用考试当盾牌。
“别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快点开始准备。”堀北告诫池。
池哼哧了一声，做起了学习的准备。
绫小路正想在心底称赞堀北管教有术时，却被对方狠狠地剜了一眼。
……他决定还是收回这个意见。
幸好刺人的目光也被对方收回了。
有人在看这边。
绫小路扭头，发现夏彦用托盘端着饮料准备在有栖那边落座，他举起一杯对绫小路示意。
有种敬酒的意思。
于是绫小路决定一心扑在学习会上，不再看周围。
——
“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
有栖咬着一次性纸杯的边沿，低声问夏彦。
“修罗场吧，大概。”
夏彦单手支颐，靠在桌子上，侧过身子对有栖笑。
“别光顾着笑，说了让你去出题，做了多少了？”
“真是的——，一见面就谈正事，多无聊啊。”夏彦垂眼，摆出一副哀怨的样子，“难得一块儿来图书馆，看看书，喝喝饮料，聊聊好玩的东西，不也挺好的吗？”
“来这里是开学习会。真亏你能厚着脸皮跟过来。”
“看你说的，这次可是把他们都带上了。”夏彦用眼睛指了指离他们俩隔开几个座位的其他几人，“还为了能够心安理得地使用这里，特地拜托了橘前辈他们的许可哦。”
“是是——，辛苦你了哦。”有栖放下杯子，拿起《池袋西口公园》继续看后半部分，“不过没有奖励。”
“……这么小气……以后再也不接这种活儿了。”夏彦一把抓过有栖的杯子，把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
“哎……那是我的……”有栖失笑。
“喝你半杯饮料而已诶，就当是犒赏不行吗？”夏彦没有要放下杯子的意思，“你要是口渴，我可以把我这杯还没喝的给你。”
“不是这个意思。”有栖觉得他这样孩子气的行为有些好玩，便陪他周旋起来，“我只不过有点担心你，是不是有喜欢抢别人喝剩下的东西来喝的习惯。”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没有呢，倒也没什么；可如果是有呢，我就得考虑一下要不要你那一杯。免得等会儿喝到一半，又被你拿走了。”
“……咿呀——，露馅了吗？”
仿佛小算盘被拨弄得一清二楚，夏彦挠着脸颊，视线游移不定。
“还真是吗……”有栖轻轻按住眉心，愁眉苦脸地看他。
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等等等等——，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吗……”夏彦挺直了上身后撤半公分，眯着眼说，“我不是那种被王牌飞行员秒杀的杂鱼选手啊喂。”
“那你希望我用什么眼神看你？”有栖举起摊开的书本，将半张脸藏在后面。
“还用问吗……当然是更加含情脉脉一点咯。”
“不要。”
“很难吗？”
“人太多。”有栖狡黠地偷笑。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无言以对。”夏彦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另一杯喝完了。
有栖不由得挑眉逗他，“你都喝完了，我喝什么？刚才你可是只拿了人数份的。”
“哦，喝完了啊。”夏彦一副失策的样子，“再去取就好了吧？”
“说得是，快去快回吧？”有栖克制住笑意，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是什么是啊，一起过去吧。”
夏彦伸手握住有栖的柔荑，轻轻一拉就把她整个人都带起来了。
“诶……我的手杖。”
“有我在要什么手杖。”
有栖只来得及放下书，就被夏彦拉走了。
待到两人消失不见，一之濑和佐仓，以及坂柳派的几人，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地发出整齐划一的叹息。
图书馆很安静，但不是完全不能聊天。当然要以一定程度音量小声交谈才行。再加上馆内流淌的音乐将交谈声完美覆盖，所以有栖和夏彦的聊天并不引人注目——除了挨得近的几人。
此时的曲子正好是贝多芬的交响曲第6首《田园》，一支能够让人放松下来的曲子。
——
“坏心眼的人，不是说去取饮料吗？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有栖抓住夏彦的臂膀，半倚在他身上，明知故问。
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被夏彦从正面环抱住。
“这个嘛，谁知道呢。”
紧紧地拥抱，然后他贴在她的耳边说。
从座位上离开后没有去到取饮料的地方，而是绕过一个又一个书架，来到了最偏僻的书架间。
“呐，我说，今天图书馆的人数要比一般的时候多哦，就算是这个地方，也说不准有人会来哟。”有栖向上移动手臂，揽住他的脖子。
“多是多，但都是一年生为了应付期末考试才来开学习会的，二年生和三年生也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夏彦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还有，能不要一边告诫一边搂住我的脖子吗？可信度很低呢。”
“那我现在放开手。然后我们去取饮料？”
“哎——，还是不要吧？来都来了……”
夏彦无奈地笑。
“笨蛋。”
“是是是，我笨蛋。”
“笨蛋君，你还没有告诉我让你去出题的工作做得——唔——”
有栖低笑着说，话语未及讲完，就被一个浅吻打断了。
“都说了这种时候不要说正事了啦，多扫兴。”夏彦抿了抿嘴唇，“出题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超过50%，完全卡着学校的认同标准在设置。完成之后再让你详细过目。”
嘴上抱怨着不要谈正事，但还是会认真地说出来。
“结果不还是说了吗？”
“你知道我什么脾气的。”夏彦柔声说。
有栖拨了拨额发，踮起脚去亲吻。
从浅吻到深吻，有时还故意若即若离地挑逗。
夏彦一只手抬起，温柔抚摸一下她柔顺的银发，又缓缓放下，用一贯的方式贴在她背上。
手掌的温度勾起安心感，有栖的吻有了几分强势。
他们卿卿我我得太忘情，碰到了书架，一本没有好好摆进书架而是随意地平放在边缘的书，被夏彦碰飞了。
两个人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分开。
“……好像有些过火了……”
她靠在他怀里，说。
“这得怪我。”夏彦斜过视线，看了眼落在地面上的书。
书名大剌剌地朝天展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这本书……在这个时候……总感觉有些微妙……”夏彦蹲下去把书捡起来，哭笑不得地对有栖说，“没想到学校图书馆里还有这本书。”
“那就再看一次吧。”有栖接过书来晃动着示意，“有栖夫人的情人君，你说呢？”
“嗯。而且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会被人怀疑的呢。”夏彦会心微笑，伸手理了理她因为相拥而凌乱的衣襟。
有栖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随后夏彦随意抽出几本书，“伪装。”
“然后再去取饮料。”有栖深以为然。
两人手牵手从另一头绕向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