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迈出一步

当夏彦和有栖带着饮料和书返回原来的地方时，学习会仍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之濑帆波忠实地履行自己作为成绩优秀的学生在这件事情上的作用。
她和其他人看见两人回来了，也只是点头表示一下，眼中并未产生异色。
很显然，没有人发散思维，仅仅认为这稍微长了些的离席时间是因为中间还去了书架那边借书。
以及，二人座位的对面，隔着宽大的桌子，又多出了一位。
“呀，堀北会长。”夏彦一边放下手中饮料，然后扶着有栖坐下，一边朝堀北学打招呼，“你也因为期末考试的事情而到这边来复习了吗？”
“现在的会长是你，所以那个称呼可以废止了。”堀北学淡漠地回答，并抬眼扫了夏彦一眼，“图书馆是个好地方，适合处理学习问题或者思考毕业后进路方向之类的事情。”
“说的是呢。”夏彦也坐下来，与有栖相视一笑，“堀北前辈已经是三年生，这个学期过完之后，就要准备迎接一月份的大学入学测试了。不过说到底，既然有着A班学生的身份，升学什么的并不成问题，不是吗？”
“换言之，前辈应该是要继续为自己所在的班级能够稳坐A班地位而努力着呢。”有栖若有所思地分析。
“并不是特别需要担心的事情。只是把分内的事情做到而已。”
待他们说完，堀北学才简单地回应。
“说的也是啊。我们就不打扰堀北前辈了。请自便。”夏彦抬手比了个请的动作，“我们两人也会控制音量，以免打扰到会长。”
“无妨。即便是在闹市之中，也不会妨碍我集中注意力。”
“如此甚好。真是让人佩服呢。”
夏彦悠悠地笑了一声，便不再继续与堀北学搭话，将注意力全都放在有栖身上。
“稍微学习一下怎么样？”有栖打开那些书里面，没有读过的一本。
“那就做点读书笔记，打发时间。”夏彦取出一本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
——
预定的学习会时间是大约两个小时，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终于过去了。
环顾整个图书馆，可以看见在座的学生中超过八成的人在准备离开。
“好累呢。”佐仓轻轻地伸了个懒腰，“谢谢帆波同学。”
“爱里同学这么用功真是很让人放心呢，其实就算不做这种学习会，只要把考试的重点圈出来，期末考试差不多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一之濑笑着说，并将视线转向收拾书本和笔记的两人，“不过这种学习会的时候，真的是，如果清原君和有栖同学也参与进来就好了。”
有栖抓起手杖起身，走到一之濑旁边，“因为真澄同学也好，桥本君也罢，或者是森重君，都不是成绩太差的类型。我相信帆波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做好辅导学习的工作。”
“话是这么说……”一之濑叹了口气。
坂柳派的几人没有多说什么，此起彼伏地向有栖和一之濑、佐仓道了别，就很自然地离开了图书馆。
桌子对面的橘茜他们这些三年生，也纷纷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只有离一之濑这边最远的堀北学还安静地坐在那里翻书和做笔记，丝毫不曾被这股离开的气氛感染。
“但是哦，二位真的是来图书馆学习，而不是约会的吗？”一之濑没有急着起来，而是用手掌托住下巴，诙谐地打趣。
“啊啦，才发现吗？”有栖狡然道。
“……”一之濑目瞪口呆。
佐仓双手握着书包的带子，发出“啊哈哈”之类的干笑。
“B班的人还没有走完，如果现在离开会，必然要经过他们那边。现在这里等一会儿？”有栖空出来的那只手扶在桌面上。
“……嗯……，有栖同学还有爱里同学，如果急着回去可以不用等我。”
“不，还是稍微等一下吧。我们在这里，B班的旧同学也不会贸贸然过来搭话。”有栖温温地笑着说，“而且，帆波的确和我预期的一样出色。一起开学习会的几个人都毫无隔阂地接受了你的单独指导。”
“嗯——，遇到困难出手帮助不是当然的事情吗？”
“是呢，正是帆波同学有这份心，所以A班今后的路会更好走一些也说不定。”
“太夸张了啊，我哪里有那个本事呢？”一之濑苦笑，“A班可是有着有栖同学和会长在啊。”
“打个比方罢了，不用太过在意。”有栖轻笑，“而且啊，我现在忽然想到一个假设。如果我和夏彦都不在A班，不在这所学校了，帆波也一定会很稳妥地处理好与葛城君的关系，让A班的情况依旧保持平稳呢。”
“诶？有栖同学这话……是什么意思……”佐仓对于突如其来的假设有些反应不过来。
“做了个假设而已，爱里也可以一起来思考哦。”有栖淡然解释，“如果我们两个人不在这里了，你们又会怎么走下去呢？”
“不在这里……究竟是什么意思啊？”一之濑对此感到很费解。
“字面意思啊。”
“不不不，我是在问原因、理由之类的。”
“因为是假设，所以不会有原因和理由的哦。”有栖的微笑在一之濑和佐仓看来有些恶作剧般的坏心眼。
“……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难以置信的事实，我会尽到自己的努力，和葛城君建立良好的协作关系，保证A班不会因此而分崩离析、吧。”一之濑缓和下来，尝试思考自己可能做出的选择。
“真像帆波会做出的选择呢。”有栖显得并不意外，“因为你就是这么善良的一个人。”
“善良什么的，也不能完全说对呢。就像现在，我为了自己做出的选择，而不得不停留在这里等候他们离开。”一之濑对于有栖给予的评价有些动摇，澄澈的眸子里也有了几许阴霾，“很难看呢，对吧？”
“才没有那种事情！”佐仓用稍微有点大的声音说。
这让一之濑略略地感到惊愕——音量仍不至于算得上喧哗——她惊愕于总是低沉而含蓄的佐仓会如此明晰地表达出意见来。
图书馆内已经空得七七八八，没有什么人会听见这边，连堀北学也似乎有点别的什么事情，将东西留在原地，而自己离开了那里。
一字一句地，每个音节里包含的不赞成意见清楚地传达给了一之濑。
“你看吧，我果然很丢脸呢。连爱里同学都反驳我了。”她用轻快的口吻为自己解嘲。
“不是这样的啊……”佐仓慌乱地挥手，“我想说的是，我们不应该根据背负的东西来选择道路，而应该在选择的道路上背负相应的东西……好像是这样说的吧，有栖同学？”
那番话显然不是她自己能够说得出来的，而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所以最后还向有栖确认一下。
“大致上没有什么错误哦。”有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过你居然还记得呢，我很惊讶，也很欣慰。”
一之濑显然被佐仓学有栖的话触动了心底的某根弦，低下头深思。
“因此我觉得，帆波同学现在不得不这样，也是在主动接受自己选择带来的结果。这并没有什么丢人的。”佐仓握起小拳头，给一之濑鼓劲。
“谢谢你，小爱里。”
一之濑下意识抬手，想去抚摸一下佐仓的头，表示感谢，但伸到一半，她觉得不太合适。平时都是有栖才会这么做。
于是改成了站起来拍拍对方的肩膀。
“啊，对了，刚才只是我在回答。如果是小爱里，有栖同学不在这里了，你会怎么办呢？”一之濑转移话题。
有栖也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看着佐仓。
“……我不知道呢……”佐仓有些腼腆地说，“因为不知道有栖同学为什么会不在这里了。如果……”
“如果？”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跟在有栖同学后面，跟着有栖同学的脚步。”
“真是让人没想到的回答呢。”这一次有栖是真的意外了，微讶道。
“会不会很……奇怪呢……”佐仓看向收拾好东西，一直安静地等在有栖后面的夏彦，“那个，清原君也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
“你还不了解很多东西，无论是自己，或者世界。”夏彦淡然一笑，却并未看她，“所以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指引你。只不过正好是有栖扮演了这个角色。”
“……嗯……”佐仓低声承认了。
夏彦并没有继续再补充点什么，而是环顾图书馆。
现在馆内只剩下他们几个，委员的人在收拾残局。
“现在的话，差不多可以走了？”夏彦问有栖的意思。
“嗯，我们也回去吧。”有栖微微颔首，目光也漫不经心地扫过图书馆，“话说，那个前会长去哪里了？”
“貌似是有别的什么事情吧。”夏彦似笑非笑，“我可能需要再留一下，你们三个先回去好了。”
有栖轻轻“哦”了一声，并不追问夏彦的行动，让他独自留在图书馆。
她们三人走出走廊时，看见堀北和栉田正站在廊下交谈，那二人注意到还未离去的三人，停止了交谈，点头致意。
等到一行人从图书馆的大门离开，才继续恢复交谈。
“没想到还有人没离开呢。”栉田随意地感慨了一句，“那么堀北同学，你说要打赌，是什么？”
“你对我的存在感到不愉快，如果我不离开这所学校，就无法改变，对吗？”
“对。你能这么快就理解真是太好了。”
“但我们是C班的学生，不合作就无法晋升至A班。”
“只是一个优先顺位的问题哦，如果堀北同学能退学，问题就解决了。”
“你有退学的想法吗？”
“怎么会，该退学的是堀北同学。”
“我也没想过要退学。”
“那就没办法了。我认为我们无法好好相处的。”
“是啊……也许没办法。从那天起，直到今天，我都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实现共存。”堀北冷静地说，“于是我有了结论——无论怎样着急也无法解决。”
“我也是这么想的哦。只要你我之中任何一方不消失，状况就无法改变。”
“不过我们不是小孩子，只是相互顶撞是无法前进的。但你并不信任我。”
堀北的话换来栉田短暂的沉默，而后栉田才反问：“那你怎么办？打赌的内容呢？”
“倘若这次期末考试中我取得的分数比你高的话，希望你今后不要再与我敌对，转而和我合作。不……我不奢望你能和我合作。条件只有一点，就是希望你今后不要妨碍我。”
“这里说的成绩与搭档总成绩无关，指的是个人的成绩吗？”
“没错。”
“很荒谬的赌局哦，堀北同学。我的成绩并不能比得过堀北同学，更不用说个人总分了。而且我赢了也没有什么好处。”
“是呢。仅仅如此赔率是有些问题的，所以，赌局的分数不取决于总分，而是单科分数。你可以选择任意一科你擅长的科目。然后，如果你分数比我高，我会主动申请退学。这样的话，赌局是否成立？”
赌局的条件和内容揭示出来之后，公平性增添不少。
“仅仅是口头上的话，堀北同学不会在输掉后说‘比赛不算数’之类的话吗？当然，我也可能毁约哦。所以，赌局能成立吗？”
“为了不让情况演变成那样，我安排了可靠的证人哦。”
“可靠的证人？”
“能麻烦您吗，哥哥？”
堀北学的出现让栉田吃了一惊。
“对不起，哥哥，我无论如何都希望——”
堀北铃音的话未说完，就被堀北学制止了，显然他不需要妹妹的道歉。
“很久不见了，栉田。”堀北学说，“以及，铃音的打赌原因我并不打算深入了解，也对详细情况没有兴趣。我只是来做见证的。但考虑到我与铃音的兄妹关系会让你不够信任，所以我决定再追加一个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