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用餐

“太甜了？我倒觉得甜度很一般吧？”夏彦继续吃了一口自己那杯香子兰口味的冰淇淋，“难道说你们的草莓、蓝莓之类的口味会比较甜？”
“夏彦真是坏心眼，明明帆波所说的甜并不是指‘冰淇淋’本身。”有栖愉悦地笑着。
“我猜也是。”夏彦看了眼成分表，“这种防腐剂和着色剂大游行一般的量产零食，甜度也都是控制在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水平。”
“会长你这人，难道就一点自觉性都没有的吗？”一之濑笑得很干。
佐仓也一样。
椎名则露出了看见新鲜事物的情景。
“很特别吗？我觉得方才的态度只是普通水平吧。你说呢，有栖？”
“唔，好狡猾的提问哦。无论我说是或否都有些可惜呢。”
“嘛——，怎么会呢？”夏彦笑意和煦。
“那我就不回答了哦，反正答案都在你心里一清二楚。”有栖晃了一下薄木勺子，“不过，你不喜欢这种买来的冰淇淋呢，那么仔细地研究成分表，不会是又想自己亲手做做看了吧？”
“是啊。虽然迄今为止做过不少吃的，连芭菲都尝试过，唯独冰淇淋还没有做过呢。”夏彦嘴里叼着勺子，囫囵着说。
“清原君，意外地喜欢亲手制作吃的呢……上次的生日蛋糕也是……啊，对了，虽然有栖同学说不用道谢，但我还是觉得需要感谢一下。”佐仓认真又礼貌地说。
“随手做的。要谢就谢有栖，她不开口我是不会去做的。”夏彦笑了笑，“哦，好像这么说有些失礼，但都是实情，请你不要见怪。”
“会长你，是那种对吃的很讲究的人吗？”椎名有点好奇。
“我一个人倒无所谓，但如果和有栖一起的话，就得从长计议了。”
“是呢。独自进餐就不怎么认真，连油炸鱼都能弄糊了。”有栖毫不留情地调侃他。
“这不能怪我，当时一个喷嚏半天打不出来，超难受的诶。谁都能理解不是吗，那种半途而废的感觉特别糟糕。”夏彦努了努嘴，一脸坦然。
一之濑对此很理解，“而且学校属于全封闭式的寄宿制，虽然每餐都可以去食堂吃，但花销的确比去榉树购物中心买食材自己做要大很多。如果在吃的上面花费太多，每个月的点数就不够去消费其他东西了呢。”
“学校想必也是有意在用这种方式培养学生的独立自主性吧。”佐仓想了想，提出自己的观点。
“如果从独立生活的角度看，一之濑同学的生活方式恐怕就不是很经济的那种。虽然A班现在每个月依旧有10万左右的个人点数发放。”夏彦指了指一之濑大腿上放着的购物袋，刚才在便利店她还买了不少日用品，“便利店的单价本来就贵，刚才在榉树购物中心的时候，去超市买就比较划算。”
“啊哈哈，我没有会长那么经济头脑发达，而且感觉价格没有差很多啊。”一之濑挠着头。
“一件一件地是不多，但是数量累计起来，损失的差价就大了哟。”有栖故意满脸同情地对一之濑说。
“哈啊——，果然还是欠考虑了吗，以后注意点吧。”一之濑垂下肩膀，做出反思。
虽然因为晋升的点数没有自己出，手中仍然持有大量的点数，但这不等于挥霍的借口。
人一旦习惯了奢侈和铺张，再想回到以前那样适度消费的生活方式就难上加难了。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自己看着办呗。”夏彦了无兴趣，“比起这个，我想先回去了。时间还早，校内也有用餐的地方，食堂这会儿也同样提供晚餐。有栖你们可以一起去吃。”
“我是考虑了大家一起去哪里吃晚餐的想法，因为刚才在咖啡馆只喝了咖啡。为什么不一起跟过来？”有栖失笑，“不过你要是想要点独处的时间，我不会反对哟。”
“别把我说得那么矫情好吗……还独处的时间。”夏彦摊手，“都是女生，我最好就此退散比较合适。当然了，如果有栖不喜欢在外面吃，我会在宿舍做好你的份，然后送过去。”
“既然如此，不如就邀请大家去我的宿舍一起吃晚餐好了。你就留下来披露一下自己的手艺吧。”有栖神情慧黠。
这时候一之濑凑到有栖的身边，用鼻子嗅了嗅。
“什么？”有栖问。
“嗯嗯，炫耀的味道。”一之濑虚掩住嘴偷笑。
“我不介意你这么理解哦。”有栖慵懒地回视一之濑，“既然认为我在炫耀，那你是否敢赴约呢，帆波？当然了，爱里和日和也一样哦。”
“已经可以用名字直呼了吗？”椎名对于有栖的转换之迅速，显然不曾预料。
“因为还继续称呼‘椎名同学’，而直呼其他人名字的话，不会让日和觉得有种被排斥的感觉吗？”有栖说。
“我其实对这方面并不会过分在意呢。不过能被同样的女生直呼，心情还是可以归到开心那类里面。”日和淡淡地摇头，脸上带着浅静的笑容。
“诶诶，这样就好。”有栖很满意对方的回答。
佐仓则对邀请有那么点迟疑，“那个，真的没问题吗？做饭，还是很麻烦的吧，比起做点心来说。”
“拒绝的话也没有关系哦，我并不会生气。只是下次如果再有这样的聚会，我就不会重新邀请了哦。”有栖湛蓝的眼睛深处，闪烁着狡猾的光辉。
“那、那我就叨扰了。”佐仓连忙客客气气地表示了意见。
有栖这时回过头去，楚楚可怜地对夏彦说：“这样一来，你就无路可逃了哦？我已经发出了邀请，大家也都同意了。如果你不下厨，我会很没面子的哟。”
“……我的意见完全被无视了呢……”夏彦捂着脸悲痛地说。
“于是呢，你的意见是要拒绝吗？”
“才不是啊……”夏彦放下手，“总之就是那类对吧？妻子邀请姐妹们到家里来聚会，丈夫负责下厨准备料理招待客人，什么的。又没有难度，就这么办吧。”
相对于有栖听到这话时从容的表情，三名女生已经惊讶而羞涩地捂住了脸，被内容的大胆所震惊。
“丈夫……妻子……”
“说法而已啊，说法……”夏彦撇着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有栖看着他这副表情，不自觉地流露出会心的微笑。
何况，这个对于二人关系的比喻有95%以上都是对的。
就差一张结婚申请表了。
——
“话说，我其实有个疑问呢。”椎名咽下食物，视线在有栖和夏彦身上来回，“两位，应该很早就认识了吧？”
言笑晏晏的餐桌上，椎名日和突然抛出一句非常突兀的话语来。
“诶？”一之濑和佐仓愣住了。
唯有被问及的当事人淡定自若。
“毫无根据的问话可是不好的哦，我会生气的呢。”有栖轻笑，却没有要生气的样子。
“当然不是没有根据。”椎名眼中有几分自信，“虽然这么说属于自夸，但我的观察力其实很不错的。船上考试的时候，如果不是被人抢先了，同组的优待者信息就会是我发送了。”
“原来如此，的确是很厉害呢。”有栖点点头，“那么你可以说说自己的想法或者猜测了。”
“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坂柳同学……不对，应该像她们一样，叫你有栖同学。”椎名说到一半，又改了改称呼，“从今天看到的部分，以及之前在学生会或者走廊里遇到过的情形综合起来，我个人不太能够相信两位是体育祭过后才开始交往的……不，也不对。应该说不能相信两位是在这所学校里才开始交往的。”
“哼嗯——，原来一直有在观察啊。”有栖说着恍然的言辞，话语里却听不出意外。
“比如说刚才吧，有栖同学不小心碰翻了茶杯，把制服和裙子弄湿了。然后有栖同学去了卫生间换衣服，换完之后什么都没有说，而会长就很自然地去把不适合水洗的制服装好，送到洗衣店去干洗。”椎名列举了一个细节，“无论是有栖同学，还是会长都没有把这个当做一件需要知会的事情。连交谈都省略了。如果是相处时间不太长的恋人，在换下的衣服被对方默不作声拿出去的时候，基本上都会询问一句。”
“哦，我懂了。换句话说，就是刚才那件事如果不是有着长时间相处和对彼此的熟悉，就根本做不到那种自然吗？”一之濑反应过来。
“是这样没错。而且，没有三四年以上的熟悉程度是不够的。”椎名做出了结论，“除此以外，很多相处的细节上，有栖同学也太自然了，给人感觉仿佛就该是那样。”
“你有双好眼睛呢。”有栖笑笑。
“那就是说，椎名同学的分析一点都没有错吗？”佐仓惊讶不已。
“因为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啊。”
“什……”
冲击性的事实不止令佐仓和一之濑错愕，连做出推理的椎名也哑口无言——真相比她想得还要夸张。
“那么。生气了吗？从一开始就骗过了你们所有的人。”有栖带着温婉的笑意，从容笃定。
“总感觉……比起因为被骗而生气，倒不如说太奇妙，连生气都显得不合时宜了……”一之濑喝了一口茶。
“有栖同学真的是……很坏心眼呢……大家都被捉弄了……”佐仓很没辙地叹息着。
也许在场之人中，最应该生气的是她，但她偏偏觉得不那么生气，而独独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
用餐结束后，椎名和一之濑先行离开了有栖的宿舍，夏彦则在清洗餐具。
佐仓还没有走，有栖留她在宿舍喝茶聊天。
“有栖，厨房我已经收拾好了。就先回去了哦。”夏彦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水壶里又煮上了一壶热水，茶如果喝完了可以重新添一些。你们好好聊。”
“每次都让你把琐事打点好了……”有栖柔声说，“你也别太晚睡哦。”
夏彦温柔地笑了一个，摘下围裙挂好后，拿着自己的东西返回就在隔壁的宿舍。
“我知道爱里一定有什么话想要说，所以才把你单独留下来的。”有栖捧着茶杯，“现在可以说了哟。”
“那个……说什么……”佐仓迷迷糊糊地。
“比如知道了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对你们来说，这就像一场巨大的骗局，除非我们揭晓，或者日和同学那样敏锐的的人发现蛛丝马迹。否则谜底将无人知悉。”
“嗯。”
“啊啦，是真的没什么想说的呢。看来得我问一下了。”有栖喝了口茶，说，“爱里一点都没有因为被欺骗而生气和害怕吗？”
“我不清楚该如何去反应……”佐仓略略愕然，又低下头，“其实到现在我也还记得最初是怎么和有栖同学认识的。一开始害怕过，但一点点地经历这么些事情，我发现无论在别人眼里有栖同学是怎么样的人，至少对我来说不可怕。而且……刚才的事情是有栖同学的私事，就算什么都不说，也没有要生气的理由不是吗？”
“爱里你，是个温柔的女孩呢。”有栖唇边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我不知道算不算是温柔……”佐仓有些难为情地侧开视线，“我只是认为，不应该为了这种事情而否定别人对自己的好。”
“嗯。”有栖放下茶杯，去抱了一下她。
“？！”佐仓受宠若惊。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抱夏彦以外的人呢。”有栖松开手后倚在桌边说。
“……这样啊……”佐仓惊讶地应和。
有栖的手机此时响了起来。
打开后，看到一封邮件发送过来。
逐字逐句地阅读完邮件里的内容之后，有栖锁上了手机。
“那个，有栖同学还有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嗯，晚安。”
“晚安。”
送走了佐仓，有栖目光落在锁屏的手机上。
D班的基本准备妥当，与她跟夏彦的计划没有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