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包厢内的冲突

榉树购物中心各式各样的店铺鳞次栉比。其中大多数都是像超市那样日常使用的店铺，不过也有很多店是偶尔才会去的。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有像解决水电和下水道问题的专业店铺，又或者将便利店的食材配送到宿舍的送货上门的服务吧。
还有洗衣店也是其中之一。这种店铺一般是上班族之类的社会人士使用率较高，在校生却很少去使用。一般只会在外套很脏了的时候，或者其他衣物自己没有办法完全洗净的时候，就会去洗衣店。特别是外套，如果坚持干洗，会有利于制服的保养。
洗衣店的存在就是在这种时候担任着重要角色。
即便平时用不到，但需要的时候总会突然到来。
下周便是期末考试，因而这周的周四晚上刚过八点，到了校内店铺的打烊时间，看完电影的绫小路组便赶往了C班的成员聚集的卡拉OK的包厢。
在这里进行商讨，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情报泄露到外面去。
主要负责推进商谈内容的是堀北、平田和幸村这三位在不同方面肩负了学习会的学生。
本来最理想的方式是在其中一人的房间里举办商讨会，不过有人反对这么做。
“我说，我可以唱歌吗？”轻井泽说。
“等等，轻井泽同学，今天可不是来玩的。”堀北制止了她。
“难得来一次卡拉OK也不行？”
“就是因为你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在宿舍里商讨，我们才选择了在这里。”
毕竟在咖啡馆或者食堂，难免会有别班的耳目。
B班或者D班还好，绫小路有足够的把握可以提防，唯独A班难以避开。
所以进到这间包厢后，他做了一件事，就是在不引起所有人注意的情况下，不露声色地检查了一下是否有已经启动的，具有录音功能的东西存在。
须藤事件上，龙园的计划因为录音而破产便是很好的前车之鉴。
结果当然是并不存在。
万一中的万一，绫小路还留意了一下窃听器的可能性——当然也没有。
姑且可以放心地使用。
“虽然是这样啦。怎么说呢，都来到了卡拉OK却不唱歌，会不会有点傻啊？”
“用食物和饮料将就一下吧。”
在堀北的极力劝说下，轻井泽麻利地点好了吃的喝的，桌上摆着以炸马铃薯为首的垃圾食品和放在每个人面前的饮料。
“那等作战会议结束之后咱们两个唱一首吧，洋介君。”
“也好。等事情谈妥了之后，稍稍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
“我也同意，虽然很想好好地商量一下，不过也很久没有在卡拉OK唱过歌了。”
平田和栉田分别对向轻井泽和堀北征求了意见。
“……开始吧。”堀北不置可否，直接提出讨论的话题，“首先是关于学习会的成果，说实在的，我认为效果很不错。刚开始的时候男生那边瞎胡闹的情况比较明显，短时间内还担心过。不过后来他们的态度都很认真，我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应对期末考试了。”
“都复习到嘴巴里能喷出英语单词本了！”须藤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表示自己好好学习了。
“跟最初的时候相比，须藤君也成长了一大截，特别是集中精力的方面。不过目前还处于临阵磨枪的阶段，基础学力比初一还低，别忘了。”
“都那么努力了还是初一……”
“至今为止都是小学水平，这已经很不错了。”
“堀北同学，这样说会不会有点过了啊……”栉田苦笑。
“他可是直到最近为止还不知道圆周率的存在哦？”
“诶？这也太笨了吧？”轻井泽惊讶地表示。
“……烦死了轻井泽，其实你也不知道吧。”
“不至于不至于，再怎么说我还是知道3.14这种程度啊。”
包厢里进行着这种低水准的对话，绫小路在内心里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疲累。
“够了，别说了。我基本上已经看出你们的学力大概是什么程度了。堀北，这真的没问题吗？”幸村打断了对话，询问堀北。
“不用担心。跟我说的一样，基础学力很低。不过将范围缩小到高一学年第二学期的话，他们基本上已经理解了。绝对不会不合格。幸村君才是，长谷部同学跟三宅君的问题解决了吗？”
“当然。清隆在最靠近的位置做了见证。”
“我想没有比那更好的方法了。也不用担心挂科。”堀北认同了幸村的说法。
“太好了。我绝对不希望C班有谁退学，大家一起通过考试吧。”栉田十指交叠放在胸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啊，就在想呢。真的没问题吗？”轻井泽却忽然气势消退，显得很不安，“我确实不希望班里有谁退学，但这考试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每年都出现退学的人吧？也没有我跟须藤君他们不会挂科的保障吧？”
“保障，那个，确实没有但……”栉田为难道。
“那就不要用这么草率的说法啊。”轻井泽的口吻忽然剧烈起来，气氛从松弛转为紧张，“栉田同学。感觉啊，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说一些漂亮话吧？”
“是、是这样吗……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平安的通过考试。”栉田对于轻井泽的突然发难始料未及，本就表现得不甚强势的言行，气场继续弱化。
“脑袋聪明就是好啊。明明像我这样的，都不知道将来会怎样。”轻井泽冷嘲热讽起来。
平田觉得再这么下去会影响到C班的团结，便上来劝和，“没事的，轻井泽同学，你不也很认真地在参加学习会嘛？”
但轻井泽依旧不那么能够接受这个结果。
“很早之前我就想说了诶，栉田是在装好孩子吧？”她依旧对栉田不依不饶。
“诶……是、是吗……”面对这种指摘，栉田嗫喏起来。
“你就不能冷静点吗，轻井泽同学？现在正在商讨考试的事情。不要因为无关的事情而占用时间。”堀北对此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堀北同学先不要说话。呐，栉田同学，你该不会在心里鄙视我脑袋笨拙吧？”
“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那就不要这么轻易地做出保证啊。我可是每次都经历考试，很痛苦的。要是因此挂科了你能负起责任来吗？”
轻井泽素来在C班立于强硬的立场，但她今天在这种场合大发雷霆一般的态度，简直让人不可理喻。
栉田贯彻着正论和温柔的态度，轻井泽却单方面爆发了。
然后拿起自己那杯葡萄汁泼向栉田，含有着色剂的果汁在栉田那被高耸胸脯撑起的制服上扩散开来。
“轻井泽同学——！”平田罕有地生气了，“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不知道吗？”
“但、但是啊……难道错的是我？”
“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是轻井泽同学错了，栉田同学没有错。”堀北冷静地站在了有理的一方。
“我没事啦。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请不要责备轻井泽同学，好吗？”
“也不能这么宽容吧。怎么想都是轻井泽的错。”幸村直言不讳。
其他人也基本上站在了栉田这边，轻井泽的无端发作实在不占理。但她在大家眼中就是这样的女生，并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哦，是吗。就我一个坏人啊。说的也是，栉田同学在班上那么受欢迎。”
除了绫小路其他人都已经表明了立场。
于是轻井泽自然地转身逼问绫小路。
“我说，绫小路君是哪一方的伙伴呢？”
“有什么哪一边啊。大家都说得对，是轻井泽做错了。”绫小路给了个大众化的态度。
“哦是吗。我就知道，难道大家都是我的敌人。”
轻井泽站起来，连道歉都不说，就要拿起包离开。
“轻井泽同学，以这样奇怪的状态结束的话，你绝对会后悔的。我不希望变成那样啊。”平田挽留住她。
“什么意思。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首先向栉田同学道歉吧。这是最重要的。”
平田的劝解看上去稳住了轻井泽，虽然还是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明明我认为自己没有错，也必须道歉？”
“首先要说出口。”
轻井泽无言地站了一会儿，“……抱歉。”
“没事的，不用放在心上。我才是，没有好好地体谅轻井泽同学。”
就算栉田此时发火，大家都能理解。但她依旧贯彻了大家心目中那个温柔到底的栉田。
“感觉，我有些欠缺冷静了。抱歉。”轻井泽像是产生了罪恶感，坐回平田身边。
“不用放在心上。”栉田再度笑着回应。
“谢谢。”轻井泽别扭地说，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似地，“明天还要去学校，栉田同学还有替换的外套吗？没问题吗？”
“嗯，没有。之前有一件坏掉了，只剩这一件了呢……”
学校本来给每个人发了两件，都是量身定做。而且配合着身体的成长，尺寸也要改。榉树购物中心有专门的制衣店，但是购买到提取的时间间隔很大，而且费用也很高。
至于栉田那件坏掉的，只有绫小路清楚那是为了保存某个指纹而不再穿着的。
“去洗衣店怎么样？社团活动弄脏了衣服我就会今天送去明天洗。”平田提议。
“虽然不是为了道歉，不过。至少让我出洗衣服的钱吧。”轻井泽趁机表示。
“不用放在心上的。”栉田说。
“这样的话我心里过不去……不行吗？”
“真的可以吗？”
“嗯，毕竟都是我的错，至少让我帮这点忙吧？”
最后，由轻井泽出洗衣服的费用，事情得到了解决。
——
结束了波澜万丈的讨论会，绫小路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看见葛城独自伫立在喷泉旁边。
并不像是要跟谁碰头，于是他向葛城打了个招呼。
“在干什么呢？”
“绫小路啊。”葛城回过神，“稍微在思考和下周期末考试有关的事情。”
“关于期末考试？在这种地方？”
“只想静静地度过，想一个人思考。”
“你觉得这次期末考试会顺利通过吗？”
“在那个人的带领下，我想不会有任何问题。”葛城说。
“坂柳吗？”
“不，是清原。”
“你还真是笃信那个家伙。不过我听说他只是给坂柳当副手。”
“正副手之类的怎样都好，至少他没有副手那种弱势。两人是对等的。”
“观察还真仔细。”
“毕竟被那个人拉进了学生会，在近处看的机会多了点。”葛城笑了一下，“你初中的时候担任过学生会会长或者班长吗？”
“呃，完全没有，也没兴趣。”
“我从小学起就一直担任班长跟学生会长之类的之物。但进入这所学校之后，人生轨道被大幅度修正了。”
“没有成为新任会长？”
“啊啊。不过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如果是清原做会长，我可以接受。”
“就没有怀疑过他拉你进学生会，是为了监视你？”
“他已经挑明了对我并非完全信任。还不止一次被委以重要工作。他是上位者，对下属持有怀疑不奇怪。”葛城的语气中透着股敬服。
绫小路默默地点头。夏彦这一手实在高明，既明言不完全信任，又不断委以重任。将怀疑和信任全部摆上台面。因为他知道葛城对学生会的职位很看重，不会马虎任何工作。重大的工作还会让葛城清楚自己的能力被重视和认可。
若是中间再多些流言，夏彦又一概不信，继续保持一贯的态度。
如此手段，再多些时日，葛城便会被彻底收服，成为一名可靠的下属。
历来的降臣效死无不类似。
眼看走到了学校宿舍，绫小路觉得没什么可以聊的了，就在这里跟葛城告别。
“这就是那个家伙的做法啊。”
目送先一步离开的葛城，绫小路淡淡地感慨了一句。
即便他要模仿夏彦的手段也不在话下，问题是能否像那个人一样令葛城心服口服呢？
没有与生俱来的环境，不是天生的上位者，做这种事情终究会差一点意思。
——
与此同时，“天生的上位者”清原夏彦正跟个家庭主夫一样去洗衣店去有栖送取干洗的制服。
然后碰见了等在洗衣店里的栉田桔梗。
“哦呀哦呀，这不是栉田同学吗？你也来取衣服？”
“制服弄脏了，需要洗。”
“不是有备用的吗？都脏了？”
“备用的那件坏掉了。”
“那还真是遗憾，订做新制服很贵的呢。”夏彦递给向店员出示票据后，对栉田说，“算我多事儿，问一句，怎么脏的？”
“跟同学起了纠纷，被泼了果汁。”栉田苦笑。
“啊啦、嘛，真是不走运。”夏彦似同情地皱眉，“真稀奇，你会跟班上同学起冲突。”
“单方面的啦……而且轻井泽同学一向都是那种性格……”栉田摇头。
她不否认被那么找茬，自己很恼火。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合理。
“原来如此。”夏彦扬了扬眉，“算了，与我无关。期末考试加油哈。”
“届时还请清原君和坂柳同学多多关照了。”
“客气客气。”
夏彦提着袋子挥手道别，随后离开了洗衣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