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先发制人

大多数学生对于每天重复不断的学习日子感到忧郁，但时间还是在前进。
于是冬天来临了。日期迈入十二月份，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下三天。
周五，然后是不上课的周末。
下周的周一开始考试。
C班这一次的考试备战并没有什么需要绫小路担心的地方。C班的统一性已经足够了，学习会的质量也挺高的。可以断言说须藤他们挂科组表现出了至今为止都没有过的努力劲。
问题在其他地方。更确切的说，在栉田桔梗身上，也在清原夏彦和坂柳有栖身上。
栉田的目的就是在数学考试中胜过堀北，让堀北退学。
她的学力不如堀北出色，获胜的手段唯有获取试题的原卷及解答。
而那两个人的目的……绫小路在没有确凿的信息之下，不能轻易地下定论。
A班和C班之间连直接的攻守关系都不存在，那么他们要的是“D班胜过C班”？
也许他们会在战略上予以D班的伊吹等人以支持，但程度有限。正当的方法则是D班全体努力地学习，或者作出很难的试卷。
但如果目的不在此呢？虽然说着要“摧毁绫小路清隆”，但无论如何目前的举动都不够达到那个程度，或者那只是障眼法。
即便这一次透过D班与C班进行了较量，也仅仅是分出个输赢而已。
以及，绫小路隐约感觉到某个存在逐渐迫近这所学校，他们与他的交手不过是前置的戏码而已。
如果是那样，这一次就真的不需要担心个人的得失了。
反正遭殃的是C班或者D班，责任的担负也有堀北等人来承担。
总而言之，只要C班的学生不放水，正面的成绩较量，胜率起码有50%了。
“你在想事情？”
“啊，抱歉。”
堀北从楼梯下方仰视停下步伐的绫小路。他连忙走下去，跟上堀北。
她的手里拿着很大的茶色信封，里面是一个多月以来她和平田他们携手打造出来的考试题。这相当于是C班的命运信封。
正因如此，堀北甚至都不允许绫小路触碰考试题。可谓是做到了极端保密，只有堀北知道题目的全部内容。
“胜算有几成？”
“谁知道呢。希望你别太期待。学校也介入调整了很多。但毫无疑问地打造出了至今考过的考试题中最难的试卷。”
堀北的态度中能看出一定的自信，看来试卷应该是做得不错。
在前往办公室的途中，C班的两人遇见了A班的两人。
“上午好，堀北同学，绫小路同学。”夏彦和有栖礼貌地问候。
“上午好。”堀北不失礼节，“真巧啊，你们也是直到截止期限，才来提交吗？”
“没办法呢，这次出题是由我全力负责。有栖则要组织班里的人召开复习会。虽然学力不用担心，但过于散漫的心态也会招致失败，不是吗？”
“是这个道理没错。”堀北点头。
“既然在这里遇到了，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办公室。”有栖和蔼地对堀北说。
“也罢。就算不同行，目的地也是一样的。”
堀北对绫小路示意了一下。四个人就隔开了一点，朝办公室走去。
“听说D班早已经提交了试题来着。”绫小路开口。
“这样啊，不知道D班跟B班相比，哪一方提交得更早呢。”有栖笑了笑，“伊吹同学也很辛苦呢。”
“作为班级的领导者而言的话，我觉得她比龙园要像话一点。即便是敌人。”堀北说。
“这一点不能同意更多。”夏彦哈哈一笑。
对话的成分基本上没有太多信息可以提取，绫小路也就时不时地附和一声，不多参与。
他想，如果再遇到伊吹，也许气氛会稍微剑拔弩张一点。
一抵达办公室门前，堀北就呼叫了茶柱老师。没多久茶柱老师就出现了。
夏彦也去找了真屿老师。先来到门前的真屿老师沉稳地接过了有栖手中的茶色信封。
“这是期末考试时，给B班准备的试题。”
“好的，辛苦你们了。”
中规中矩的交接工作完成后，茶柱老师像是接班一样，出现在了门口。
“看样子是带过来了啊。”她说。
老师的视线只在堀北手中的信封上，没有留意夏彦和有栖在旁边的事实。
他们似乎不打算马上离去。
然后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我进去一下。”
绫小路和夏彦闪身，给这个不太礼貌的声音让路。
来的人是D班的伊吹。
她叫来了坂上老师。
“伊吹？还有什么事情吗？”坂上老师问。
“关于期末试卷提交的问题。”伊吹递过手中的信封。
“D班的试卷不是已经提交过了？”
“之后我们研究试卷，发现还有做得不够到位的地方，因此调整之后重新提交一份新的。”伊吹说得很中肯，简直都不像那个态度恶劣的她会有的台词。
坂上老师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接过那个新的信封，“既然你们这样说，我也不会反对。而且既然要提交，也是清楚学校对试题的要求。”
“谢谢老师。”
伊吹鞠了个躬，随后用充满敌意的眼神挑衅地看了堀北一眼，便离开了。
堀北并没有因为伊吹的出现而中止自己的行为，她也跟茶柱老师完成了交接任务。
不过她吸取了体育祭时参加表泄露的败笔，跟茶柱老师交涉，说即便有人要来查看试题，也不能给任何人看。
拒绝情报公开不是什么无礼的要求，校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但条件是这份试卷是否为全体班级的意愿，是否经过了所有人的同意。
茶柱老师的意思很简单，即便堀北说这代表了全体班级的意愿，毕竟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班级输掉，但人与人之间的想法千差万别，就算有期望输掉的学生，也不怎么奇怪。
当然，茶柱老师告知堀北这些事情，仅仅是因为她无法保证堀北铃音这名学生是否真的在为班级而行动，而不是要求她将试题公开给全班同学看。
无论之后哪位学生试图接触，茶柱老师也绝对不会公开这些答案。
“十分感谢。这样就能安心考试了。”堀北说。
“不过。让我再多说一句，本来以这种方式封锁情报就不会让人舒服，这是班级没有团结一心的证据。”茶柱老师补充。
老师的话一针见血。堀北和绫小路都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我现在正在为构筑班级内关系而奔走。”
“堀北，你变了呢。”茶柱老师听见这话，笑了一下。
“……面对一些事情，我不得不改变。”
“你的请求我受理了。不过，为了应付必要的情况，也会有允许公开的情况吧。意外总是难以避免。因此我附加一个条件，如果有人希望公开试题与答案，并且获得堀北的许可，那么就应公开。因为即使我断言不给任何人看，对你来说也是风险。”
形式上的100%不公开是办不到的。
什么手段都无所谓，似乎就只是想留下能公开试题的方法。
“那就这么做吧。前提是我必须在场。”
“说的也是。毕竟可能会有人撒谎说‘我获得堀北的许可了’。那就接受这要求吧。日后要是有人想要看试题和答案，我就如实传达你所说的话吧——‘因为害怕情报泄露，所以不公开试题’，毕竟我作为老师，可不能‘撒谎’呐。”
“那就拜托您了。”
目的达成，堀北松了口气。
但是绫小路觉得很违和，觉得茶柱和堀北的交谈里没有任何缺陷，却始终充斥着仅仅是在走流程。
也许是因为对话结束了，夏彦和有栖礼貌地笑着挥手离开了办公室，没有任何留恋的地方。
堀北回头确认了他们的离开，才对绫小路说：“我们走吧。”
现在在场的只有堀北、茶柱老师和他，没有外人在这里。
绫小路又一次查看了四周，看看有没有像船上那时，龙园故意抛下未通话中的手机那类窃听手段——
并没有。
“容我多问一句，茶柱老师，刚才堀北提交的试题和答案已经被受理了吗？”绫小路问。
他原本希望堀北察觉到问题的核心所在，然而堀北却只想往外走。
“有什么疑问吗？绫小路君。”
“那我换个问法。在试题拿来之前——请问有‘已经受理了别的试题’或者‘说有接下来预定受理的试题这种事’吗？”
“应该有的吧。”堀北冷静地代茶柱老师回答，“栉田同学已经提交过了一份才对。”
“你知道？”绫小路似乎意识到自己也没有看穿的问题。
“应该在我来之前的某个时间，栉田同学提交了试卷。”堀北走回来，“按照学校的期限，如果想要更换试卷的提交，就必须找到栉田同学。而现在，完全联系不上她。”
“你这个人，想要封住栉田的背叛。结果被对方先手了。”绫小路有点奇怪这一次堀北出奇的冷静。
“能让我们先看看栉田的试题吗？”堀北说，“栉田应该没有要求过不允许给别人看。”
“啊啊，她只是说，如果有人想来提交试卷，让我假装接收。并且保留，并将提交的人告知给她。”茶柱老师说。
打开栉田提交的试卷，绫小路扫过那些题目。
“真是绝妙的难度。”绫小路说。
这些题目的难度看上去非常像堀北他们做出来的题目。恐怕是D班的金田或者A班的夏彦协助过。
无论如何，只要题目不是太简单，替换了试卷的栉田便不会遭到质疑。
但D班手中再有一份答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保证不会说出栉田过去的堀北和害怕班级内部争端的平田，都不会公开这一事实。
所谓先到先赢，栉田看上去已经占得了先机。
堀北会因为主导班级胜负失利而担负责任，并且被栉田逼到退学的地步。
看上去可以说是万事皆休了。
但——
“其实用这份问题也不大。如果答案没有泄露的话。”堀北摇头，“我在茶柱老师发表完期末考试详细情况后，就立刻找到老师，提出了请求——‘我拥有提交试题的决定权’和‘无论谁来提交都请老师只是装作受理’。”
被堀北故意隐瞒了内情的绫小路此时才了解整个内幕。
看似栉田先发制人，其实堀北才是真正先发制人的那个。
“话说回来，真是麻烦的事情啊。这是我接管过的D班里，闻所未闻的事情。在学校如此严密监视下仍旧可以做到如此防备和欺骗。堀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的。只要还有同班同学的背叛，就算能获胜的考试也赢不了。”
“我清楚。所以我打算在期末考试了解这件事。”
她要结束同伴互相拖后腿的现象，绫小路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意志。
“是吗。那么就让我期待一下吧。”
望着茶柱老师回到办公室，堀北才看向绫小路。
“真是抱歉，连你也瞒着。”她如此道歉。
“没事，这样就好。老实说我完全没察觉到。”
这一次他是真的小瞧了堀北的机敏。
“绫小路君，你笑了？”
“有吗？”绫小路摸了摸自己脸。
他从没有笑过，所以缺乏这种自觉。
“不知道，大概是我累出幻觉了。”堀北摆摆手，笑起来，“接下来就是考试中胜过栉田同学了。”
前提是万无一失。绫小路在自己的心里说。
——
校内的某处。
“桔梗同学，这是A班这一次期末考试准备的试题和答案。”有栖当面递给栉田一个信封，“请妥善使用。”
“妥善使用呢。如果我把这个交给B班，A班不就输了吗？”栉田笑得无邪。
“这话你自己也不会信吧？”有栖似笑非笑，“如果是伊吹同学这么说，倒还有几分可信度。只是，仅凭你或者她，能做到吗？在期末考试中让我和他主导的A班落败？”
“……真的是恶劣呢。”栉田苦笑着接过信封，“坂柳同学真是让我觉得讨厌。”
“啊啦，那还真是遗憾。”有栖眉眼弯弯，“我倒是挺喜欢桔梗同学的呢。”
“我要走了。”栉田从长凳上起身。
“之后该怎么做，不用我再教你了，对吗？”
“我知道。”
“那就好，不听话的孩子可是会受到惩罚的。”
有栖用一种散漫的口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