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书

“无忧无虑的家伙啊。”
坐在座位上翻开笔记本准备写点什么的堀北，对刚走到旁边座位的绫小路说。
“我吗？”绫小路指了一下自己，“我觉得还好吧。”
“不只是说你，还有那个学生会会长。”
堀北抬眼瞧了一下绫小路。
前些日子的失败并没有彻底压垮堀北，她要继续反思和整理，将失败化为可贵的经验，以期弥补掉先前的错误。
“清原怎么了？”绫小路坐下来。
“刚才他到班上来把平田君叫走了。”堀北说，“一起被叫走的，好像还有其他班的班长。”
“跟圣诞节的校方活动有关吧。”
“原来你知道。”堀北讶异地张大了眼睛，“所以才说无忧无虑。刚刚结束了期末考试，班级点数也有起伏，却还能够想着做圣诞节的活动。”
“有什么关系？体育祭、期中考试、期末特别考试，第二学期几乎没有给大家多少喘息和休息的时间，我不觉得圣诞节活动对于调节C班学生的情绪有坏处。”绫小路从缓解压力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话是这么说……”堀北不喜欢这种跟学习或者升上A班无关的事情。
绫小路哪能看不出来，在这一点上，堀北的死板程度跟幸村有得一拼。
“而且以我对清原的了解，他没准会让圣诞节活动也成为一次班级与班级的较量。比如来一场圣诞祭之类的，表现最突出的班级可以获得班级点数。”
“真的吗？”
班级点数意味着班级晋升的根本，堀北一下子来了精神。
学生会会长是否有这么大的权利，改变学校基本上不进行节日庆祝的习惯，不得而知。但如果真的把庆祝也变成特别考试，学校也会通过这个提案才是。
既要玩得开心，又要取得胜利。光是这样一想，其中可能存在的难度和评定标准，都是值得尝试的挑战。
见到堀北突然兴致勃勃，绫小路莫名地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不……那个……我只是举了个例子，万一只是一场娱乐活动，你的期待就落空了……”
虽然绫小路做出的猜想其实没有错，夏彦确实在推进这个方案。
不得不说在这次的事情上面，他们两个人的思路撞到了一块儿去。
而且，夏彦还有着理事长的支持，实施起来的阻力会远比别的学生会会长要小。
至于眼下的堀北，刚燃起了斗志就被绫小路浇了一盆冷水，她从笔袋里取出了久违地圆规，刺向毫无防备的绫小路。
“疼。”他依旧用没有起伏的声调说。
收回圆规，堀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露骨地摆出焦躁的样子。
“话说你今天也要去参加那边的聚会吗？”
“那边是指启诚他们吗？有什么问题？”
“我倒不是觉得那是多么有益的团体。原本就是因为长谷部同学和三宅君不擅长的科目太偏了，才建立起来的学习小组吧？现在没有什么考试，应该没什么必要才对。”
“我没有用有益无益来判断过。和他们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这样就挺好的。”
绫小路说的是实话。因为和堀北在一起，话题总是无可避免地要涉及晋升A班的问题。
他原本就对那件事没有兴趣，所以最近减少了跟堀北的接触。
其实不只是堀北，无论是别的谁，只要态度不算恶劣，他说话时就能够做出与启诚他们类似的对应。
包括清原夏彦。
即便已经知道不那么友善的一面，但对方还是不会丢掉好的态度，说些无关痛痒的闲散话题。
回想起来，在那个家伙显露底细之前，相处的时间，也算得上让绫小路满意校园生活的组成部分了。
“……你会协助我吧……”堀北语气弱了下去。
上午的班会即将召开，对话需要暂时中止。
“我在协助你啊。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绫小路再说完后，看到堀北半信半疑的表情，知道她并没有完全接受自己的说法。
——
午休时间，绫小路在考虑要不要跟幸村或者三宅去吃午餐。
却发现邻桌堀北正盯着他。
“怎么了，还要继续早上的话题？”
“才不是。希望你帮个忙。”
“麻烦事的话就算了。”
“我倒不否定是麻烦事……但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她说着从书包里取出一本书来，“你上周不是想看这本书吗？”
一本印着图书馆印章的书放在了桌面上。
“《再见，吾爱》。”绫小路念出书名。
雷蒙·钱德勒的名作。
他此前就对这本书有点兴趣，去了几次都没有借到——貌似这本书很受欢迎。
“经常被借走呢。你难道要借给我吗？”
绫小路问了一句。因为他可以预见书一旦还回去就又将被借走。
而万无一失的借书方法，就是从上一个读者那里直接收下，然后办理借书手续。
“你想看的话，我打算直接交给你。顺便一提，今天是还书日。所以你需要再去一趟图书馆办好还书手续再借吗？”
“你觉得麻烦所以让我去还？”
“即便我亲自去还，你不也是要再去一次？光从效率考虑的话，这样做更合适。”
堀北的话有理有据，但省去的只是“她去还书”的流程。
借书需要学生证，用绫小路的名义再去借一次是不可能的，需要先归还。
而归还则不需要任何凭据。
“当然，你可以拒绝。但我无法保证这本人气很高的书下次什么时候还会再到你手边来就是了。你觉得浪费时间去图书馆并不可惜的话，倒不是问题。”
看上去像是在给绫小路施加“浪费时间”的压力，事实却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对想看书的绫小路表达她的顾虑。
“……我明白了。感激不尽，我就收下了。”
“交给你了。”堀北把书交给他，“今天之内就好。午休或者放学后都行，选你喜欢的时间去还书就可以了。如果超期了请你自行负责。”
超期了就要用个人点数来补足。
“我知道。”绫小路拿着书起身，“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图书馆。”
——
午间的图书馆意外地少人。而且由于禁止吃东西，只能喝馆内提供的饮料，也没有人来这里吃午餐。
绫小路拿着书，心想反正都要借，就顺便多借几本书。
他于是拿着《再见，吾爱》，在推理小说区转了转，物色侦探小说。认为如果能再找到雷蒙·钱德勒的其他书就更好了。
然后他看见一名灰发女生正努力伸手，试图从比自己还高的书架上取某本书。
由于位置的微妙，书本离指尖近在咫尺。
因为差一点点就可以够到，所以她很可能对使用梯子存在心理抵触。
无论男女都会这样。
她要拿的书是《呼啸山庄》。
虽然存在悬疑要素，但类别应该分在恋爱小说里把？绫小路如此想。
于是出于顺便的想法，过去帮女生把书拿了下来。
“虽然这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女生。
却发现女生似乎是他认识的。
“记得你是学生会的……椎名日和。”
“C班的绫小路君，对吧？”
咖啡馆里有过一面之缘，跟在夏彦旁边的学生会新任书记。
“嗯，总之先给你。”
“谢谢。”
书被交到了椎名手中。
“你喜欢勃朗特的书吗？”
“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想将弄错类别的书放回正确的位置。”
“原来如此……”
在对待书的态度上，两人倒是有相似之处。
“话说你手上的书，是《再见，吾爱》吗？”椎名的眼睛闪闪发光。
“今天成功从朋友手里借到的。”
“那还真是幸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二年级学生之间流行着钱德勒的热潮，所以争夺他的名作的战斗没有消退。我也想重读一次，却一直没有找到。”
“抱歉，我把这本书转借走……”
“没关系。这本书以前读过，而且在找到这本书的过程里邂逅了其他的书。这个图书馆具有相当规模的藏书量，如果埋头阅读，想必转眼之间就毕业了吧。”椎名微微一笑。
“的确。”绫小路说，然后准备离开，“打扰你了吧。”
“那个，光是还书和借书的手续，在柜台就能办理好，你是想顺便借一下其他的书吧？”
她叫住了绫小路。
“我在想下次再借……你这是？”绫小路看见椎名转向书架。
“你已经看过多萝西·L·赛耶斯的系列故事了吗？”
“我读过克里斯蒂的，还没有看多萝西的。”
“这样的话……请务必读一读《谁的尸体》，我强烈推荐这一本。这是彼得勋爵系列的第一作，一旦读完，会想看整个系列的。”
“呃……”绫小路不太理解这个谜一般的展开。
“我这样单方面推进话题，给你添麻烦了吧？”
绫小路不否认椎名的想法，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就顺势而为了。
“没有，虽然我的确有点困惑，不过机会难得，我会借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