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再会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言峰皋月字数:4212更新时间:2026/05/22 06:01:13
“我现在清楚你来这里的理由了。但这样可不算解决,我要让你从这所学校离开。”
男人清楚绫小路,故如此断言。
“我完全不觉得如今的你能够介入到这所受到政府保护的学校里来。”绫小路说。
“为何你可以如此肯定,这发言缺少根据。”男人冷笑。
“首先,我没有看到你经常带在身边的几个保镖。正因为你到处结仇,所以不可能离开保镖。但无论是这个房间里还是走廊上,眼睛可见范围内都没有那群家伙的身影。”
绫小路低头看着琥珀色的茶水,淡定地给出理由。
“只是拜访个高中,带什么保镖啊。”男人沉稳地说。
“拜访高中?别的不说,就是刚才,夏彦释放出那种程度的杀气,我想你的保镖如果真的在身边,绝对不会放过这份杀气。当然,也不需要你下令才冒出来保护你。此时此刻,你背上的汗水已经凉了吧?”
男人默不作声,绫小路的分析很到位。
父子二人太了解彼此的一些东西,所以有些谎言连看穿的过程都不需要。
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经能够确定下来了。
四十余年的人生不是虚度光阴,面对少年犹如实质的杀气,即便汗水瞬间湿透了内里的后背处的衬衣,脸上也没有慌乱,连冷汗都不曾出现在额头。
“连上个厕所都要带着护卫的男人,不可能会做出这种怠惰的事情。应该是你想带来却没办法带来吧。也就是说,这所学校的掌权者没有同意。”
“真是缺少根据啊。”男人依旧不会承认。
事实上,如果他不遵守这一点,连学校都不会被允许进入。
夏彦的现身已经令他意外,而少年与其父、其祖父不同的,身上流淌着的那种凌厉。
他甚至毫不怀疑,如果这所学校的掌权者与他没有半分关系的话,自己已经被当场格杀了。
清原夏彦做得到,也做得出来。
男人不得不忍住自己居然要为这种事感谢坂柳家想法。
因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夏彦会最大程度顾及校方的颜面。男人在学校里是安全的。
以及,他怀疑自己手下的护卫即便全部在场,是否真的拦得住这个少年?
绫小路并不知道男人那张铁铸一般的无表情面容下,在想什么,他继续揭穿男人的余裕。
“第二,如果你要强行让我退学的话,应该二话不说就实行了,而是像对待松雄父子那样立即实施。但你没有那么做,而是特地通过对话来使我退学,很奇怪不是吗?”
何况松雄父子还被保护了起来,男人并非为所欲为。
“最后这点,我替绫小路同学补充一下吧。”夏彦眯眼笑起来,声音很诡异,“学校对令尊而言,其实算得上是敌人的领土。如果在这里采取了强硬的做法,令尊的那个计划……呃,叫什么来着?”
“东山再起(comeback)。”绫小路提示。
“对对对,就是那个跟终结者台词一样的计划取得成功的机会,也将永远消失。”
“清原家的未来继承人要在这里妨碍我?”
“家里有家里的打算,我也有我的想法。”
绫小路淡淡地瞥了一眼夏彦。
虽然他没有能够从松雄那里了解到更多,只是知道男人在准备这样一个计划。
而绫小路清隆就是那样一个关键。
松雄只是明白如果不做得足够彻底就无法阻止男人。
但那位老执事知道的东西实在有限,如果一开始就接触到了夏彦。
无论是绫小路的出走,还是其他的什么,都会为之一转。
“看到你们,我明白了一个问题。无论是在设施里接受这完美管教的清隆,还是自发成长的完美天才,都不可避免地存在反抗期这种东西。”男人似在怜悯。
“自太古时期便刻在了人类DNA中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反抗的。”夏彦用冷静透彻的语气说。
以及,男人看错了一件事。
也许绫小路身上存在着的是“反抗期”的一种表现,但夏彦绝非如此。
驱使夏彦行动的东西,是男人一直以来嘲讽的,视为无用之物的东西。
放下茶杯,夏彦用手背抵住下巴,看向绫小路,“令尊所言倒也不能完全说是错的。尤其是对你这样拥有实力的人。你为何会去选择学习被令尊视作没有意义的东西呢?”
“出于不知足的探究心。而且,我自己的道路由我自己来决定。我只是这样认为而已。”
男人冷冷地斥责,“真无聊。我给你准备的道路是最好的,这个世上不存在比这更好的道路。你终将超越我,成为驾驭日本的存在。为什么你就不明白?”
“那只是你的想法吧。”
“看来根本谈不成事。”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男人和绫小路的对话始终是平行线,绝对不存在互相认同的折中点。
“说起来,那个whiteroom听说已经再次运转了。”
在房间出现沉默的时候,夏彦像是拉家常一般说着。
“这一次的计划很完美,完全不会有人来妨碍。弥补延迟部分的准备也已经做好了。”男人微微扬起头,掩饰自己眼里的自得。
“那么应该已经有很多继承你意志的人了吧?为什么还对我这么执着?”绫小路问。
“计划再次开始了,也很顺利。但还没有出现你这样卓越的人才。”
完美的计划,顺利的计划。男人做了充足的准备,他有理由这么相信。
但真的是如此吗?夏彦安静地微笑。
“看来你就算说谎,也不会对我说‘因为我们是父子’之类的话啊。”绫小路似在感慨。
“那种无聊的谎言不会让你有什么感情波动。”
男人的话被绫小路默认了。
“清隆,这是我最后一句话。深思熟虑后回答我。是以自己的意志离开学校,还是经家长之手强制让你离去。你喜欢哪一种?”
男人很想把绫小路抓回去。
因为绫小路是最高的“杰作”。
“回答什么啊,我觉得你不用回答。说起来像是二选一,其实答案只有一个。”夏彦轻蔑地嘲笑,“嘛,就算绫小路同学打算走人,我们也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行。”
夏彦的态度摆上了台面,绫小路的想法根本不重要。
这并不是说要保护绫小路,只是在彻头彻尾地对男人进行妨碍。
“不惜做到如此地步也要妨碍我,看来我是真的很招清原少爷的憎恨呢。”男人不怒反笑。
“那副厚颜无耻的笑容真的是很适合你,从我六岁的时候见到你起,就一直这么觉得。”
“我也没想到,彼时天资卓越的清原少爷,如今甘愿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患病的残疾女人而行动。情这个字拖累了你的天赋,这是我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给你的忠告。”
“如果不是你,她的腿又怎么会留下残疾。别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
“这可真是冤罪,那个女孩自己身患疾病,怎么能怪到我身上。而且是坂柳家自己把女儿送进来的。”男人的眼里满是奸诈。
“借口这种东西要多少就能有多少,所以我不打算听下去。”夏彦把玩自己的手指,“包括你的忠告也是。你可以不相信情之一字,但最好不要蔑视情这个字。”
“是吗。这一点倒是挺像你父亲的。”
“只是不知道每次家父在与你会面之后,有没有在厕所因为恶心而呕吐过呢。这可是连身为人子的我也无从知晓的事情。不过我想是应该有的,就像我现在也很想吐一样。”
“年轻人,最好不要太嚣张。很多事情,很多规矩都是大人们定下来的,擅作主张逾越规矩,你的地位也保不住。”
“规则我当然会遵守。”
夏彦狡然微笑。
这时,敲门声传进了接待室。
“打扰了。”听到这句话之后,门被缓缓地打开了。
理事长出现在了眼前,绫小路是第一次见到他。
并且绫小路发现以家长自居的男人神情略微严峻了起来。
与面对夏彦时的戒备不太一样。
“好久不见了,绫小路老师。”理事长微微欠身。
本来应该深深地鞠一躬。
但此时也没有那种必要了——夏彦绝对会拦住。
“哦呀,父亲。您过来了呢,要喝茶吗,我亲自泡的?”
夏彦端起最后那杯温了的红茶走过去。
“有劳了。”理事长自然地接过去喝了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妙手艺。”
男人再度品尝到了错愕。
绫小路也不例外。
那杯茶不是下了毒的吗?夏彦打算当场毒杀这个被他以父亲称呼的人吗?
“最后再告诉你们一件事,那就是我根本没有下毒。”夏彦回身讥笑,“哎呀,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呢。像你这么不可一世的男人居然会怕死,啧啧啧……”
这番话之下,绫小路不禁觉得自己真的该提前练习一下笑的方式了。笑话那个男人的表情。
男人的脸色很糟糕。因为被夏彦彻底地戏弄了。
“下毒?”理事长并不惊讶,反倒开起了玩笑,“夏彦,万一你不小心把下毒的那杯给我了,怎么办?那孩子接手学校很困难的。”
“若真是这样,我会将一生都献给她,以期能赎去一丁点的罪过。”夏彦也夸张地行了个宫廷式的礼。
“你们的闹剧结束了吗?”男人面有愠怒之色。
“十分抱歉。习惯性和夏彦闲聊起来,忘了这是接待室了。”理事长温和地致歉。
“呵,坂柳,真是一副让人怀念的面孔啊,有七八年没见了吧。”
“我从父亲那里继承理事长的位子之后,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吗?真是光阴似箭啊。”
绫小路对理事长的姓氏有些违和。
这个姓氏能够让他直接对应到与夏彦关系密切的坂柳有栖身上,然而夏彦却称呼这个人为父亲。
自然地,绫小路确信他们的父女关系。
以及,夏彦与有栖之间存在着,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学生都不可能直接猜测到的实质关系——婚约者。
在绫小路思考的时候,理事长已经看向他,“你就是绫小路清隆君呢,初次见面。”
“您好。”
理事长坐到夏彦刚才的位置,夏彦就站在他身后。
“你不坐吗?”理事长问。
“我就不了。这一坐就离绫小路老师更近,我怕把人吓着,谈话进行不下去。”夏彦咧嘴一笑,好不亲切。
“这样啊。”理事长略显无奈,然后看向男人,“我从校长那里知道了此次事情。是想让他退学吧?”
“没错。既然家长是这样想的,那么学校就有必要立即执行。”
“夏彦应该是谈话一开始就在这里了,这件事情他应该有好好地传达校方的意志才对。”理事长如此说。
绫小路心下了然,理事长很信任夏彦。
连这种事情都认为可以让夏彦来代为处理。
“你还真是信任这个年轻人呢。”男人漠然开口,“看来坂柳家的算盘都没有白打呢。”
男人的话令理事长心下微凛,但面上什么都没有表露。
夏彦却如同清风拂面,俨然对男人的话语无动于衷。
“比起这个,我还是先说一下刚才的情况吧——”
于是夏彦把经过简述了一遍。
“果然还是亲自来一趟是对的。”理事长颔首,“学生的父母的确有很大的发言权。当父母渴望退学的情况下,孩子的意见可能无法得到尊重。然而,要让孩子退学得考虑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受到了极端的欺凌——”
“他不欺凌别人就万事大吉了。”夏彦笑着补充。
理事长摇摇头,重新问绫小路,“你有受到欺凌吗?”
“完全没有。”
对此,男人表示出不满,“真是闹剧。我视作问题的是其他事情。”
“是说清隆未经家长许可就进入高中吗?”夏彦说,“虽说高中不是义务教育,但学生也有择校的自由。如果是学费和书本费负担过大,自然无法自由选择。然而就读这所学校的费用由政府全额承担,钱也不是应该考虑的事情吧?”
“我们最优先考虑的,应该是学生的自主性。”
理所当然的,即便是换成理事长,结果也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