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其实并不严重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言峰皋月字数:4194更新时间:2026/05/22 06:01:15
从接待室里出来后,夏彦向绫小路随意地摆了一下手表示道别。
“果然老师还等在那边,你们慢慢聊。我还要去和理事长说别的事情。”
“哦,回见。”
两个人向着各自的方向走去。
转过精致的走廊,视线扫过墙上挂着的油画,夏彦甚至还看到了自己当初学成绘画之后送给理事长的寿礼。
黑褐色的对开式大门出现在眼前,转动把手,自然而然地推开了门。
理事长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而是桌子前面的沙发上,正端起茶壶朝杯中倒茶水。
“你来了,夏彦。”理事长温和地说,“来,坐吧,边喝茶边说。就是这茶水没有你自己泡的要好。”
夏彦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保持门开的状态。
“请您稍等一会儿。”他礼貌地请理事长略作等待。
大约过了三分钟,有栖出现在了门口。
“你把有栖叫了过来啊?”理事长一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反应,“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是我有必要单独和你说。有栖不能入席。”
“有栖便如同我本人,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那就自然可以对有栖说。更何况她还是您的女儿。无论从什么角度去判断,她都不能算作外人。”
夏彦等有栖进门之后,才把门关上。
然后握住有栖的手,扶着她,两人一起坐到了理事长对面。
很显然理事长没有想到夏彦会如此说,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放下了茶杯。
“夏彦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我总是在想,很多事情你是否已经知道,就算现在不知道,早晚也会知道。”
“您是说,当初我和有栖的相遇吗?”夏彦淡淡地问了一句。
“听你这么说,看来是已经知道了。”理事长双手搭在膝盖上,向夏彦垂下了头,“在说这些事情之前,我有必要向你,向清原家道歉。”
年过四十的男人,身份地位皆可以被人仰望,这样的坂柳理事长,却在一名不过十六七的少年面前低下了头致歉。
理事长身子方向前低了一分,便被夏彦扶住。
他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年已经走到了身旁。
“请您不要说这种话,两家的姻亲关系已经定下,便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而需要向我这个晚辈低头呢?说出去只会让人笑话啊。”
“如此沉稳持重,真不像刚才那个飞扬跋扈的你。”理事长微微感喟。
“您说笑了。”夏彦松开手,回到有栖身边,“我想,其实您一直在考虑什么时候说出这个事实,因为时间越久,我的年龄越大,东西就知道得越多。”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很有必要了。”理事长苦笑。
“但让您下定如此决心的,是方才绫小路同学的父亲造访此地,说出的那句话吧?”
“是这样没有错。”
这时,有栖蓦然出声,“父亲,我想事情的原委还是有必要说出来。您想说的,与夏彦知道的,也许并非完全一样。如果因为前后信息的错位,造成了无法挽回的误会……我不想这样……”
“不如这样,我说说我知道的,如果有错漏,您就告诉我。”夏彦安静地向理事长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样也好,只是听一听你的叙述,我也好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有栖伸出手去,抓住夏彦的手。
夏彦没有退缩,毫不犹豫地与她十指紧扣。
“清原夏彦与坂柳有栖的邂逅,对于当事者而言,一开始确实很奇妙而又有点浪漫主义气息的东西。但背后却是坂柳家与whiteroom,乃至清原家都包括在内的一场博弈。”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后,夏彦说道。
“高度育成高中与whiteroom的理念并不相容,后者的最终完成,就意味着前者的理念失败。也意味着坂柳家的失败。”理事长晃动茶杯,茶水荡起圈圈波澜,“而那时,双方势均力敌,我们并没有绝对能阻止计划的实际条件。能做的只有进一步巩固自身。”
“那是正确的决定。如果自身实力薄弱,即便击败了对手,自己也不会剩下什么。”夏彦笑了笑,“既然如此,也该是坂柳家与我家中产生联系才对,但结果来说,却是那样一场邂逅呢?”
“夏彦应该很清楚自己家的情况,对于我校与whiteroom的竞争,清原家是不会如此轻易地就参与进来。父亲一开始也并未曾考虑过要与清原家联系上……不,应该是说根本没有能够往那方面去想。”理事长说。
有栖微微倾斜身子,半靠在夏彦身上,“但是whiteroom却在进展过程中遇到了困难,为了突破困境,而搭上了清原家这条线。”
“所以后来祖父才会带我去那里……”夏彦思忖道,“但是,我记得我去那里的时候有栖已经在whiteroom待了一段时间才对,如果是为了让我们见面而将你送进去。这番举动也未免太过昭彰?恐怕会被拒绝才对。”
“确实如此。那个时候的我还未继任理事长,尚且赞同绫小路老师的想法。但从whiteroom与清原家搭上线,到你的祖父造访,前后花去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我正是最开始就得知了一点信息,告诉了父亲。他才会以培养的名义安排有栖到那里去。”
夏彦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真是一场没有绝对把握的赌局呢……即便我会被祖父带过去,也不能保证我就会见到有栖;即便我见到了有栖,也不会……”
他说到一半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纵使此刻已经有了好的结果,不等于当初那个布局本身的不稳定性就可以忽视掉。
伸手拿起茶杯将温了的茶水喝下去半杯,才接着说,“即便未雨绸缪,也还是被那个人察觉。他甚至暗中引导了一场医疗事故,使本就患有心疾的有栖,右腿落下不可痊愈的残疾。”
“是这样没错。”
即便言辞之中只有对那个男人的憎恶,落入理事长耳中,也像是在责难。
“虽然看上去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事情还是往家里期望的方向在发展。”有栖淡然一笑。
就如同有栖说的那样。
男人以为已经抹去了最后的一丝可能性。
但事情还是往足以让坂柳家喜出望外的一个方向展开。
夏彦与有栖接触了,而且一瞬间就被对方所吸引,主动去靠近。
既是如此,当夏彦开始试图带有栖从那里溜出去玩的时候。
坂柳家便及时地将有栖便接回了家中。
男孩和女孩的感情日笃,甚至做出了要为她去美国学医的决定。
手术本身很困难,坂柳家的实力要请到这样的世上寥寥无几医生很难。
原本家中也是打算在她成年以前安排到成功率最高的手术。
夏彦本身能否去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态度,表明了他对有栖的重视。
以及……还在离开之前表白了。
虽然还只有12岁,让两家人都惊讶了一下。
倒没被阻止。
然后就是订婚。
一步步地,顺利进行。
“从表面上来看,坂柳家确实很成功地阻击了whiteroom,率先得到了与清原家更加稳固的关系。”夏彦往杯中续进去半杯茶,“但是祖父的造访终究不是一件去过就完了的事情。”
“我听说那之后清原家进行过商议,分家的人产生了不同的意见。”理事长说。
“whiteroom当时还在进行过程中,结果如何无人知晓。即便老家主并不认可,但在分家的强烈要求下,由他们负责参与了进去。”有栖眉眼半闭,幽幽地看着实木的茶几。
房间内安静了一会儿,理事长将手中那杯茶饮尽,才轻声说:“夏彦你果然很出色,这些事情都基本上知道了。我甚至觉得都没有必要与你再说一遍。”
“关于必要性的问题,您怎样想都没有关系。”
“现在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问你……”理事长正视夏彦的眼瞳。
“您要问什么我也猜得到,但这是我和有栖之间的事情。恕我冒昧,并不适合由您来说,或者做决定。”夏彦认真地回视。
“……你的意思是说——”
“我知道这里是您的办公室,但我希望您能够稍稍将它借给我们一些时间。”
理事长沉默片刻,难掩眼中的复杂情绪。“既如此,我也就不再啰嗦,你们两个人好好地说说,然后做出决定吧。”
然后便果断地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伴随着门锁闭合的声音,房间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出现沉默了。
“意外地相信你的判断呢,理事长他。”夏彦轻笑着,语气不可谓不轻松,“相对的,他其实更相信我的能力,而非我本人。”
“所以只要我能够相信你,父亲就不会有什么疑问的。”有栖柔声说,“觉得很不高兴吗?我们的相遇,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缘由。”
她知道前后因果,是在订婚过后返家的日子里,由父亲当面告知的。
“你后悔吗?遇到的是我?”夏彦却只这么问。
“从没有。”有栖无声地笑了笑。
“那就足够了。”
手心传来淡淡暖意,让她不由自主地将手握得更紧了。
坂柳有栖为什么会喜欢清原夏彦?
这个问题也曾经萦绕在她的脑畔。
因为他大大咧咧地闯进了自己的世界,却又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喜欢着自己?
还是说,其实她也跟那些女孩子一样,想法很普通。因为清原夏彦长得好看,有才华,所以喜欢上了?
但或许——
“明明你的出身,有更多的好女孩可以遇到,你可以跟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交往,然后求婚订婚结婚,然后相守一生。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蓦地,有栖吐出了这个问题。
坂柳有栖很清楚两人之间的确有着对等的身份,对等的才能,对等的品性。
但比起自己来,其实也有更好的选择。
她十分清楚这一点。
这并不是因为自卑之类的无聊情绪,而是源自对自身的深刻了解。
“人总是以为自己能够选择,可最后也只不过是选了惟一的答案。”夏彦侧过来,前倾上身,温柔地注视她。
——原来如此。
她的心里响起这样一个声音。
答案其实很早就已经明了,却从未具体的揭示出来。
只是因为对彼此而言,对方是惟一的选择——就是这么的简单。
其他任何理由,都不过是在此基础上的,锦上添花。
然后有栖扑倒夏彦的怀里,不可遏止地笑了起来,瘦小的肩膀不住颤抖起来。
“难道我说的理由太可笑了吗?让你笑成这样了?”
他抱起她的肩膀,扶住身子哭笑不得地问。
明明是很认真地在回答,却仿佛变成了滑稽项目。
然而看到她眼角溢出的泪珠,又马上理解了。
太高兴了,所以在笑,所以在哭泣。
抬手拭去眼泪,再一次拥抱。
少顷,有栖才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在他耳边说:“我总是会无意间把某些重要的事情想得很复杂,但其实答案再简单明了不过了。这一点真的得向你好好学习才可以呢。”
“这种事情不用着急也可以的。无论是怎样的你,无论是怎样的特质,只要那是你所展现出来的,对我而言便都是惹人怜爱的。”
“即便是缺点?”
“缺点,那种东西存在于你身上吗?”
“这样会不会对我有些骄纵了?”
“你是我的妻子,骄纵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明明还没正式入籍?”
“除非你现在反悔。”
“做不到呢。”
——啊啊,这个男孩其实也是个笨蛋,是只属于我的,让我爱得无可救药的笨蛋。
“哎,差不多到这个地步就可以了,这里是理事长办公室,万一有人撞见可不好。”夏彦略微松开。
“总感觉又有种蒙混过关的意思呢……明明是要谈正事的……”有栖捧着他的脸。
“那你认为还有什么需要再好好地详谈一下的吗?关于今天的事情?”
“没有了呢。”
“所以说嘛。准备回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