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花丸拉面店

即便放慢了脚步交流事情，也不可能改变夏彦和有栖走到校门口的事实。
毕竟路线没有做出变更。
黑色长发的女生与佐仓爱里老早就看到了他们二人。
所以当两人走到近前的时候，便自然地发出问候。
“有栖同学。”佐仓脸上带着高兴的神情，然后看向夏彦，“有一段时间不见了，清原君。”
“哦，是呢。别来无恙。”夏彦尽可能礼貌地回应。
黑发的女生对有栖挥了挥手之后，视线转向夏彦，“如何，清原君还叫得上来我的名字吗？啊，现在的话，叫你清原老师会更好吧？”
“入须冬实同学，对吧？关于那个称呼以后再说吧。”夏彦眼神平和，松开了有栖，“听有栖说，你和她在同一个班级呢。”
“嗯，没错。”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我和有栖没能够转入同一个班级。本来我还有些担心，不过若是与有栖比较熟的入须同学同班的话，我倒可以稍微放下心来。平时在班上也多麻烦你照顾了。”夏彦的口吻彬彬有礼。
“不用客气。我和坂柳同学原本就是相熟，这点事情都是当然的。”
“嗯，如此便承情了。”
夏彦礼貌地欠身。
在他和入须冬实对话的过程中，有栖独自走到了佐仓面前，小声寒暄，随后等待这边的社交辞令完成。
“这样子便算是问候过了。”夏彦往旁边迈开步子，回到有栖身边，“我们就此别过，回头见，入须同学。”
“现在道别还有些早了。”入须冬实抱着手臂，说。
“是吗。看来今天——”夏彦脸上没有半分诧异，而是一边说一边看向有栖。
“我邀请了冬实放学后一起去爱里打工的地方聚餐。”有栖静静地露出微笑。
相比起入须还很生分地称呼姓，有栖已经很自然地用名字来称呼对方。
凡事总要有个习惯的过程，入须对于总是处在她预想范围外的有栖稍微感到棘手。
当然，比起旁边那个会故意停留在他人预想范围之内恶劣家伙要像话得多——因为无法让人猜透他何时跳出预想范围。
“一猜就是。”夏彦摊手，“不过在去之前我们还要接一个人。”
“千反田吧？”入须说，“你还真是个称职的好哥哥啊，那孩子只是你的表妹吧？”
“称职什么的未必担得起，我不过是尽到当前寄人篱下的分内之事罢了。”夏彦微微一笑，“即便不是同胞妹妹，但到底是血脉相连。如果不好好照顾，回头母亲知道了，会生气的。”
“是呢。虽然妈妈她很喜欢夏彦，但似乎更喜欢爱瑠哦。记得还跟我说过，如果夏彦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有栖一边说，一边示意大家离开校门口。
“……嘛，作为男孩子而言，我小的时候是有些调皮捣蛋了。”夏彦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个事实，“现在想来，母亲其实也是蛮头疼的呢。”
“不过现在的清原君看上去倒很稳重，完全让人想象不到你过去是属于顽皮的男孩类型。”入须做出一个关于当前的评价。
“不，其实我现在也是一个有些顽劣的男生。不然也就不会离开东京到神山来了。”夏彦说到这里，朝有栖偏了一下头，“呐——？”
“完全可以这么说呢。”有栖心领神会。
如同对暗语一样的交流，早已看习惯了的佐仓乖巧地不多问，入须不由得想知道内幕，却也不方便问出口。
晚些时候，在离神山高中很近的一所初中外面，一行人看见了等在校门外的千反田。
“久等了，爱瑠。”有栖朝千反田挥手。
“没有等太久，我也才出来呢。”千反田小跑到跟前说，“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那个地方，我记得是叫花丸吧？”有栖用再度确认一遍的口吻询问佐仓。
“是的。我来给大家带路。”佐仓向前走了半步，担任起向导来。
入须捏住下巴，“花丸？我听过这个名字，那家店离车站很远。而且拉面味道一般，倒是冰淇淋的味道不错。”
“看来你是去慕冰淇淋之名而去的呢？”有栖似乎在疑问。
“不，并没有去过。”入须果断地回答。
走过市街，沿着穿行过神山市的铁轨前进，然后经过了流浪汉帐篷并列的公园，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右转。
拉面店就在那微暗的死巷子里。商家与住家混杂的大楼一楼，只有写着“花丸拉面店”的布帘那一带是明亮的，客人们有如被捕蚊灯吸引的昆虫聚集一堂。
店内环境十分狭窄，店面几乎都被厨房占据，只有五个吧台席位。其他客人则坐在店外的铁椅子上吃面。
中间还可以看到将啤酒箱反过来当凳子坐的上班族。
“相当了不得的环境呢。”夏彦叹了口气，“有栖你是第一次过来吧？”
“是这样没错。”有栖审视周围的环境，“确实有些不是很好，果然还是该重新帮爱里寻找一个打工的地方吧？”
“你让第四代去找合适的打工场所时，怎么要求的？”
“时薪高一些，然后老板不欺负人，最好是女性。”有栖说。
夏彦闻言，忍俊不禁，“有栖真的是对这个阶层的事情知之甚少呢。而且第四代真的是……和几年前一样，在帮女孩子找工作上面，不是很能拿捏到位。不过我大概可以猜到，这家店的老板对佐仓同学应该还不错？”
他最后向佐仓确认是否如此。
“和清原君说得一样，明老板是个很好的老板。而且店里还有彩夏，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全靠彩夏教我。”佐仓点头。
“彩夏？蓧崎彩夏吗？”夏彦问。
“是的……清原君认识她？”
“同班同学。”夏彦笑笑。
大家一边交谈着，一边往里面走。
这里的环境对于千反田来说，显得十分新奇，她的家在神山市市区边上的村子，况且因为家里是富农，周围的环境开阔又悦目。
像这样逼仄，但满载着烟火气的杂居大楼下的巷子，是不曾探索过的领域。
“入须姐不喜欢这里吗？”千反田敏锐地注意到了入须的平淡反应。
但没有深入思考的千反田，并不知道那表情不是不喜欢，而是习惯了——因为她时常为了冰淇淋到这里来。
“不，我只是不会像千反田你这样充满好奇心罢了。”入须摇头。
听到这话，有栖狡黠地笑出声，“哼嗯——，原来如此呢。”
“对，正是如此。”入须用同样的表情回应。
佐仓从肩上卸下书包，“大家请找个地方坐下来吧。我进去看看店内能不能挤出空位来。”
说完她就小跑着进了店里，然后往厨房里走去。
“来了啊，爱里？快点帮我把面端出去。”店内传出一个女中音。
“晚上好，爱里！”另一个女声说。
“晚上好，彩夏。”佐仓回应。
“好的。”佐仓端着面走到店外，递给一个坐在椅子上客人。
看着开始忙碌起来的佐仓，有栖倒显得很满意地点头，“那孩子倒是长进得很快。”
“环境很重要吧？尤其是这里。”夏彦撩开布帘，独自进去。
他看见吧台坐的五个人后，朝中间那个灰白色刺猬头，上身罩了件皮质短大衣的男性搭话，“原来你也过来这里吃面啊，第四代？”
被叫做第四代的男子身形顿时僵住，然后回过头来。他有着本该锐利如狼一般的眼神，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收敛。
“是您来了……”第四代准备起身鞠躬。
被夏彦伸手按住了肩膀。
在其他人眼里看上去就像是随意地搭住肩膀，但第四代却感觉肩上有一根石栏杆挡着。
“坐吧。这里是拉面店，食客都是平等的。”夏彦态度和善，收回了手，“不过各位似乎已经快要吃完了？”
“嗯，我们大概二十分钟前来的。”第四代说。
“那等你们用餐结束后，将这里的吧台坐让给我们吗？”夏彦回身撩开布帘。
“原来您和她一起过来了，真是失礼了。”第四代明白过来，朝身边的人说，“你们几个快点吃，吃完了好给其他客人让座。”
“哈哈，不用急也行。反正你们都快用餐完毕了。”夏彦笑着说，“我只是看到刚好有熟人，就过来商量一下。”
“您说得没错。”
随后夏彦回到店外面去等候。
神山市的冬天不比东京那边来得要冷，所以即便是这样的冬天一月份，也不妨碍客人坐在干净的椅子上露天用餐。
更何况，还有看上去比较健壮的客人穿着单薄的T恤，袖子挽到了肩膀上，露出上臂的肱二头肌。
那个客人抬起头，看向夏彦。
视线交汇了那么一下，那人又继续低下头吃面。原想朝夏彦搭个话打发时间，却本能地感觉到对方那没由来的危险性。最后不了了之了。
两分钟后，第四代和他的小弟们出了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BOSS，店内已经空出来了。”
他走到在和一起来的有栖她们交谈的夏彦身旁，用只有夏彦听得见的声音说。
“你是首领，这么当着其他人的面叫我BOSS可是会折面子的。”夏彦打趣了一句，看向其他人，“各位，可以进去了。”
店内的没有装饰，色调简单明了，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挂在墙上的都是用店里用得到的东西。
站在吧台后面是一个身着白色厨师用上衣，内衬灰色无袖背心，头发绑成马尾，敞开的胸前可以看见缠着胸脯的白色绷带。看上去像一个土木工人。
女子身上的黑色围裙印着白色的“花丸”字样。
“哟，这位好看的小哥，还有漂亮的女孩们，吃拉面吗？”女子大气地招呼渐次落座的他们。
“是的。”夏彦说，“我要一份豚骨拉面，硬一些的。”
“豚骨拉面，普通的就好。”有栖说。
千反田和入须分别点了酱油拉面和味噌拉面。
女子将点单向厨房报出去之后，单手倚在柜台上，“喂，小哥。带着这么多女孩子出来吃拉面，未免太寒酸了吧？小白脸也不是这么当的哦？”
“小白脸这份工作与我的个性合不来，何况我并不是。而且坐在我身边的这位就是我的恋人。再旁边的是我的表妹，最后那位……唔，是熟人。”夏彦依次不说名字地介绍了有栖、千反田和入须，“明老板真是喜欢开玩笑。”
“嘿诶——？除了最——”明老板说到一半，忽然看见入须的眼神变得比外面的气温还要低，连忙改口，“总之你们都是第一次来的新客吧？怎么会知道我叫什么？”
“当然是从知道的人那里知道的。”夏彦从旁边拿过抹布，对其实已经收拾干净的吧台桌面进一步擦拭。
“知道的人？”明老板愣了愣。
“清原君，这是你点的超硬豚骨拉面，然后这是有栖同学的一般硬豚骨拉面。”佐仓用盘子端着两碗面走了过来。
“喔，这不是清原君吗？”佐仓身后传来彩夏的声音。
那个女孩也端着两碗拉面，应该是千反田和入须的。
“又见面了，蓧崎同学。”夏彦点头问候。
“什么啊，原来是彩夏和爱里的熟人，难怪呢。”
明老板仿佛有已经理解了状况。
这边，等彩夏把面端到眼前后，千反田抽出筷子，用虎口夹住，“我开动了。”
在她的率先动作下，其余三人也开动了起来。
“唔！相当新鲜的味道。”千反田很惊讶地说。
“看来你很中意这个味道呢？”入须吞下面条后说。
“比起中意，倒更像是第一次吃到这种感觉的食物吧？”千反田也不能很好的形容。
“明老板是从中国来的，做出的拉面当然与日本的拉面会有些地方不同。”夏彦用勺子舀起汤汁。
“呜哇，清原君怎么知道的？”没有离开的彩夏惊讶地说。
店内不是很忙，不用急着去忙下一趟。
“你到底是什么人？”明老板饶有兴趣。
“食客罢了。”
夏彦简短回答，并继续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