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爱丽丝的晚餐

“电脑，让我使用一下也可以吗？”
在爱丽丝陷入沉默的时候，有栖伸手指了一下电脑。
“……你刚才不是已经擅自使用过了？”爱丽丝一副“这个问题很多余”的表情。
有栖解读到了这个信息，蓦地笑了起来，“不，我刚才只是在看你的这些荧幕上展示出的东西。并没有擅自操作过哦？”
“这个房间是我的工作室，很抱歉不能让你随意使用。我必须保证重要的信息不会泄露出去。”爱丽丝如此说。
“嗯，有点可惜呢。不过也没有关系。”有栖双手伏在床单上，“我只是对不离开房间半步就可以搜寻全世界，找出真相的NEET侦探究竟拥有着怎样的工作原理，产生了些许兴趣罢了。”
“你没有把我当成太过依赖网络的茧居族呢。”
“从一开始就没有哟。”有栖很随和地微笑，“你因为自己的理由而不愿意踏出这间斗室，在某种程度上，其实跟行动不便的我很像。不过我比较任性，即便受制于身体状况，也要尽可能地到外面去走走。”
“区别只在于最初的选择有所不同……”爱丽丝理解了过来。
“但是侦探这份工作还是蛮难让人理解的吧。无论是第四代，还是楼下那三位，又或者拉面店的明老板和彩夏。虽然也支持你的工作，可是他们并没有真正的去理解过你对于侦探这份工作的认知。”有栖目光澄净，却蕴含着洞悉的力量。
“侦探的本质是死者的代言人，将失去的语言从墓穴当中挖出来。为了守护死者的名誉而伤害生者，为了安慰生者而侮辱死者。不被理解，甚至不被欢迎也在道理的范围之内。”爱丽丝坐回了自己的电脑旁边。
“哼嗯——”有栖的指腹贴着下巴，她用好玩的眼神打量眼前的小女孩。
明明看上去那么小只，却努力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讲出有些深奥的道理来。
身材娇小加上一头美丽的黑色长发，使她看上去活像日本娃娃，有着另一种意味上的可爱。
“你的目光显得很奇怪，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爱丽丝缩着肩膀，貌似有些害怕，“跟第一次见到彩夏的时候差不多。”
“看来你对自己的可爱并没有自觉呢。”有栖收回视线，伸出手去捏了捏爱丽丝的脸蛋，“无论是哪个女孩子，看到了可爱之物当然会产生喜爱之心。就像你在房间里摆放了这么多的玩偶，是一个道理。”
“这番理论就像是把人当作人偶来看待一样。”
“人并不是人偶。即便很可爱，也不会是人偶，更不可以成为人偶。”有栖歪过头，很严肃地对爱丽丝说。
“我不会成为人偶，也没打算成为人偶。”爱丽丝鼓起脸颊，仿佛在为自己被误解了很不开心。
“嗯，这一点我当然可以知道。”有栖眯起眼微笑，“不过不好好地注意饮食，身体健康是得不到一个良好的保障的哦。”
“刚才也说过了，补充营养只需要Dr.Pepper就足够——”爱丽丝跪在床上，直立起身子，叉着腰露出非常了不起的表情。
如同在说不接受任何辩驳。
“还是说你想要像鸣海一样拿出身高这样的理由来反对？”她得意地笑。
跪立着的爱丽丝比自然地坐在床边的有栖的视线，要高上那么些许。
小女孩说这话的时候，恰好得到了居高临下的姿态。
“不，我只是想说，如果营养不够，是没有办法反抗的哦。”
“反抗？”
有栖鼻翼翕动，似乎在嗅气味。
“沐浴露和洗发露的香气还很清晰。按照你现在的环境，以及早些时候藤岛君和第四代都在的情况，你不是今天沐浴的，而是昨天晚上。其次，对于一个NEET族来说，让你自己洗澡是很不现实的一件事。让我猜猜，大概每一次洗澡对你而言都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吧？”
“……因为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洗澡是为了清除人体新陈代谢后产生的污垢，这个房间里有着温度最适中的空调设备，我的新陈代谢被气温抑制到了最低。”爱丽丝放低身形，“何况一月份还没有结束，气温也不高。最多一个星期沐浴一次保持卫生就足够了。”
“是吗。这一点倒是和每天都要沐浴的国民习惯格格不入，我甚至怀疑你是否来自海外了。”有栖凑近了身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昨天的沐浴应该是被谁强迫洗的吧？”
“才没有被强迫，我只是不忍心看到彩夏难过。”爱丽丝脸一红，小声反驳。
“嗯。总之呢，如果你好好地养成饮食习惯和锻炼习惯，就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作息，而不是被彩夏同学管着哦。”
“多、多管闲事……”
“你不用在意，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话。”有栖并不介意爱丽丝的态度，“不过等会儿的料理你必须吃下去。否则我会让彩夏同学上来帮忙……嗯，现在爱里应该也是彩夏的帮手了。如果让彩夏知道你为了Dr.Pepper而拒绝了美味又营养的料理，大概冰箱里的那些都会被没收吧？”
爱丽丝听到她这么说，小嘴一瘪，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恶、恶魔。居然用这么狠毒的方式来要挟别人进食不想吃的东西。”
“你只是故意选择了那样的饮食方式而已。我虽然不及夏彦那样精通医术，一眼就能看出你有早起后会偏头痛的毛病，但了解一个人的饮食习惯成因却不是难事。”有栖狡黠地盯着爱丽丝。
然后，就像是在呼应有栖的话语一样。
门被彩夏从外面打开了，身旁时用托盘端着一道晚餐的爱里。
“爱丽丝。我给你把晚餐送上来了。”彩夏春风满面，如同发生了什么好事情一般。
“我刚才不是已经吃过拉面了？”
“不要面、不要叉烧、不要蛋的葱拉面，不就是单纯的点缀了葱的浓汤嘛？”彩夏笑眯眯地，“来吧？唔……这个矮脚桌很碍事，平时你都不用的，今天怎么放下来了。”
“刚才夏彦自作主张拿下来用的。”有栖抬眼瞧着把空荡荡的矮脚桌收起来的彩夏，“又见面了呢，彩夏同学。”
“叫我彩夏就好了啊，‘彩夏同学’听上去太生冷了。你和清原君是第四代认识的人，对吗？”彩夏站起来说。
“是这样的，彩夏。”有栖很自然地接受了彩夏的要求。
“啊，麻烦把那个托盘拿给我。”彩夏指了指爱丽丝没有吃完的拉面汤，“现在要更换晚餐了。”
有栖在爱丽丝来不及反对的情况下，端走了拉面汤，然后爱里将新的晚餐连托盘放了上去。
“牛排肉、天妇罗和蔬菜沙拉，以及白米饭。真亏拉面店里有这些东西呢。”有栖将手里的那个旧托盘递给爱里。
“都是明老板的冰箱里存放的晚餐食材，清原君商量过后才出的钱使用。”彩夏闻了一下味道，“刚才在厨房里试吃过。味道实在是太棒了，真不愧是有栖的恋人。”
“在这个房间的话，叫我坂柳会更好一点。因为有栖（ありす）和爱丽丝（アリス）听上去太难以辨别了。”有栖笑了笑，“夏彦花了钱，那这道晚餐就算是我们请客的哦，爱丽丝？”
“我不记得有拜托过你们招待我的晚餐。”爱丽丝抱着小熊往后缩。
只可惜她退无可退。
“爱里，你先把餐具送下去吧？明老板那边很忙，你和彩夏都走开了，那边会忙得不可开交哦。”
“嗯，也对呢。”爱里认为有道理，“那晚些时候再见。”
爱里独自离开了房间。
“爱里……”爱丽丝伸手试图挽留，却什么都没做到。
“不要试图找外援，爱里太好说话了，所以每次都被你蒙混过去。”彩夏很不高兴地抿着嘴唇，“赶快用餐。”
“你是鬼吗，居然要逼着我吃不想吃的东西。”
“如果不吃的话，你的Dr.Pepper就都没有了哦。”彩夏露出和善的微笑。
爱丽丝赶忙抓住面前仅有的半罐，“如果我吃的话？”
“它们就会继续完好无损地躺在你的冰箱里。”
“彩夏今天好狡猾……”爱丽丝抽噎着拿起筷子，戳进了牛排肉里面。
“……不，那个，这是刚才清原君支的招。”彩夏很不好意思地说。
“是呢。彩夏不像是那种会想方法来威胁别人的人。”有栖轻笑。
彩夏严密地注视着爱丽丝的举动，“吃饭的时候就不要喝饮料了。”
“如果不喝饮料，你让我如何吞咽这些奇怪的食——”爱丽丝夹起一块牛排，送进了嘴里。
然后她的话语就停止了，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看来爱丽丝依旧保有正常的味觉呢。”有栖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嗯嗯，我也跟你的想法一致。”彩夏满意地笑。
爱丽丝充满挫败感地垂下头，“这里面究竟施加了什么魔法……”
她开始乖巧地用餐，有栖和彩夏露出心领神会的默契微笑。
——
当彩夏端着托盘和有栖离开NEET侦探事务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星光城市的华灯所掩盖，完全看不清楚。楼下的拉面店变得非常热闹，可以听见笑声与怒吼声从那里传来。
第四代和NEET族的三人、鸣海都在那里，夏彦也在。
不过情况有些奇怪。
当有栖和彩夏下到楼底，才发现那三人已经只剩一条内裤，正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第四代也在发抖，面色铁青。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夏彦。
“呜哇，发生什么了你们？少校、宏哥和阿哲前辈？”彩夏险些失手打碎托盘里的餐具。
三个人已经冷得说不出话来了。
第四代也没有回答。
鸣海听到了彩夏的提问，对她说：“刚才清原做完了晚餐后，到这边坐下休息。第四代和他们三个玩骰子，输得很厉害。然后清原问第四代要不要帮他赢回来，结果就这样了……”
说到最后，鸣海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比较合适，只能很尴尬地发出笑声。
“你是说他们三个被赢得只剩内裤了？”彩夏皱眉苦笑。
“是这样没错。从那会儿起到现在，他们一次也没有赢过……”第四代僵硬地扭过头来，“我在想如果是自己，恐怕这会儿连内裤都不会剩下……”
彩夏知道第四代赌博方面的一直技术很差，总是输。但从未有过如此神色，能让这个铁血硬汉露出那种表情，清原夏彦到底是有多可怕？
“啊，有栖你下来啦。”夏彦停下掷骰子的动作，“回去吗？”
“看你好像玩得很开心，不碍事吗？”有栖不曾对眼前的场景表示出惊讶。
“没事。就是一边等你下来一边打发时间罢了。”夏彦抛下骰子，走到有栖身边，“我们回去吧。”
“嗯。”
夏彦扭头对那三人说：“刚才赢你们的东西都还给你们。”
“诶？”其他人都呆住了。
“我没打算真的把你们全部身家都赢走。不过是随便打发时间罢了。”夏彦摆手大笑，“就当是认识一下吧。”
“哦！”三个人急忙抱起自己的衣物躲进建筑物的阴影里去穿。
随后两人向鸣海和彩夏、第四代道别，离开了这里。
“藤岛君，等会儿我也下班了，一块儿走吧？”
“嗯。”
——
“我回来了。”
在玄关换鞋子的时候，有栖和夏彦对从里面走出来迎接的千反田说。
“欢迎回来。”
千反田一边说，一边帮忙将他们的鞋子收进鞋柜里。
“今天回来得很晚呢。”
“稍微有点事情，去了一趟别的地方。”有栖换上拖鞋。
“是‘花丸’那边的事情吗？”千反田说。
“啊啦，你怎么知道。”
因为不需要特别隐瞒，有栖并未介意被猜到，反而更感兴趣千反田为什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