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解
类别:
玄幻奇幻
作者:
言峰皋月字数:4157更新时间:2026/05/22 06:04:49
“啊……”
转过身来的彩夏,用手捂住嘴,低头凝视了臂章一会儿。
在鸣海抬起头来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先一步消失在了教学楼里。
他以为彩夏是要回园艺部去拿东西。
于是捡起破碎的臂章,蹲在冬日晴阳下发呆,反刍着彩夏刚才说过的话语。
翻来覆去地想,仍旧不能理解彩夏哭泣的理由,仍旧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一个人留在中庭,除了浇水和除草,什么也做不了,于是拿起铲子想要回到园艺部去找彩夏。
然而园艺部的温室紧锁着,里面也并不存在彩夏的身影。
他在想,彩夏也许跑到哪里去偷偷地哭了,很快就会回到园艺部的温室来。
直到夕阳西沉,彩夏还是没有回来。
鸣海去了久违的电脑部教室,试着在以往喜欢的那个靠窗位置坐下来,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把电脑打开。
此时他才发现,原来只有一个人的电脑教室是如此安静。
将破了的臂章放在桌上。他拼命地思考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彩夏要生气。不把话说完就哭了出来,他很头痛。也不懂是否错在自己……也许那是鸣海的错,但鸣海无法继续保持沉默,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然后他想到了。
这样不就等着回到一个人的日子里了吗?
转入这所中学以来,他认识了很多人,侦探、黑道、拉面店老板和NEET族,还有那对甜得发腻,在鸣海眼里如同遥远国度的异类一样的情侣。
但在他身边的,只有彩夏。
房间的寂静几乎要让鸣海觉得自己被压垮了似的。无法忍受这空气的鸣海,把臂章塞进口袋,离开了电脑部教室。
——
彩夏哪里也没有去,连园艺部都没有回。
而是径直去了戏剧部活动室。
她知道新来花丸拉面店打工的佐仓加入了那个重建起来的社团。
渐渐熟悉的两人现在几乎每天都会相约一起去拉面店进行晚上的打工。
对方加入了社团,那就去社团见对方。
戏剧部和园艺部不同,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活动室内。
今天也不会例外。
拉开活动室的大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被夕阳的光辉填满。
这里每天仿佛每天都在发生变化,那个原本灰尘满布,显得陈旧的活动室,已经焕然一新。
墙角摆放着夏彦从园艺部讨来的猫草。窗边的长方形书桌上是冒着热气的茶壶,水汽从壶口袅袅攀升。
空气中萦绕着细微的灰尘,在斜阳下忽隐忽现。
安静祥和的气息一瞬间让彩夏难过的心平复了下来。
她侧身拉上门,往里面走去。
今天的戏剧部有些安静,听不到夏彦在那里做台词的念白练习,也听不到有栖在那里对夏彦时而温和,时而辛辣的调侃。
走过倒“L”型房间的拐角,她看见佐仓爱里一个人坐在长凳上,红框的眼镜被放在一边,被制服裙子盖住的大腿上趴着沉睡的橘猫。
那个女孩正在摊开一本打印资料阅读。
蓧崎彩夏第一次发现,原来看上去总有些不够起眼的佐仓,摘下眼镜后竟如此好看,在夕阳的光辉下,平日里安静而少言的女孩此时宛若一尊雕像般精致。
“爱里?”彩夏觉得自己也许认错了人,决定叫一声确认一下比较好。
才注意到有人来了的佐仓,抬起头发现彩夏,自然地笑出来,“彩夏,你过来了。准备要去‘花丸’那边了吗?”
“啊、嗯……”彩夏的回答有些生硬。
在如此安静的房间里,当然听得一清二楚。
没等佐仓询问缘由,彩夏抢先开口,“这儿,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在啊?”
“有栖同学和清原君有别的事情,还没有过来。我知道彩夏你有园艺部的事情,每天都要去。所以就像平时那样到这里来等你结束社团活动,再一起去明老板那里。”
“是这样啊。”彩夏坐了下来,“你在看什么呢?”
被转移了话题的佐仓合上那份打印资料,露出封面给彩夏看,“《神话前夜》,早些时候在整理活动室的时候找到的,前部长远藤前辈留下来的剧本。有栖同学已经决定十月份的文化祭就用这个剧本登台表演。”
“喔——,是这样啊。”彩夏略略惊奇了一声,“是个怎样的故事?”
“我也才开始看。”佐仓微微苦笑。
“嗯。”彩夏了然,又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不要问了。否则等于提前接受剧透。届时观看效果会变差的。”
“……彩夏,究竟出什么事情了?情绪好像很糟糕呢。”佐仓关切地询问。
“呃、我,那个……也没什么……”彩夏摆了摆双手。
“可是,都写在脸上了啊。”
“咦?”
“因为现在,彩夏你也没有真正地笑出来。”
“……真是瞒不过你呢,爱里……”彩夏低下头,叹了口气。
“是彩夏表现得太明显了啦。然后呢,究竟出什么事情了,可以和我说一说吗?”佐仓问。
“……我和藤岛君吵架了……”彩夏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缩着肩膀嘀咕。
“哎?”佐仓略微不解。
“总之事情就是——”
彩夏深吸一口气之后,开始对前一会儿发生的事情吞吞吐吐地说明。
“发生了……这种事情呢……”佐仓无奈地笑。
“我是不是做错了?”彩夏也开始不明白起来,想要问问佐仓的看法。
“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佐仓轻轻地摇头,“我不像有栖同学或者清原君那么聪明,可以帮人解疑答惑啊。”
“那……如果是爱里你遇到这种事情的话,会怎么样呢?”彩夏换了一个问法。
“哎?我啊……”佐仓思考起来。
片刻之后,才迟疑地回答:“也许,我会好好地把话都说出来吧……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在意……如果不好好地讲出来,真的就不明不白了呢。因为我知道自己做不到像有栖同学和清原君那样,就算不说出来,也能明白。而且,他们即便明白,也依旧愿意付诸话语。”
佐仓把自己看到的,想到的,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对彩夏来说有意义的答案。也许更像是毫无价值的大道理。
但除此以外,现在的佐仓爱里并不能给出更好的回答了。
“那、我去跟藤岛君好好地说明白?”彩夏站起来,想要去找鸣海,“爱里,你帮我跟明老板说一声,我晚上的打工可能会晚到。”
“不用去也没有关系哦。”旁边忽然想起另一个声音。
“有栖同学……”
没有察觉到有栖进来的两人稍稍地吓了一跳。
“很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你们在说事情的时候进来了。打扰到你们了呢。”有栖说,“不过好像也没有被你们注意到。”
“不用去……是什么意思?!”彩夏走到有栖面前,进一步询问。
“藤岛君是个明事理的男生,今天的事情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够自己找到出路,想通答案吧。”有栖提示,“两个人都认为自己有错的时候,总要有一个人先退后一步比较好。”
“先退一步……”
“而且,藤岛君虽然明事理,但也蛮迟钝的。夏彦是这么评价他的。”有栖笑了笑,“对迟钝的藤岛君而言,如果没能及时意识到自己错的地方,就让对方先道歉了。等自己明白过来,应该会陷入更深的自责。”
“也就是说,等藤岛君自己想通了再说吗?”彩夏继续问。
“嗯。但究竟要不要这样,你自己决定就好。”
“我再想想吧……”
彩夏坐了下来。
之后又在戏剧部的活动室枯坐了半个小时,她才想起来和佐仓一起去“花丸”打工。
走的时候有栖温和地对他们挥了挥手。
离开的时候还遇见了回来跟有栖汇合的夏彦。
“蓧崎同学,还真是挺稀奇的客人呢。”他说。
“出了点事情,来这里解疑答惑了。”
“解疑答惑?有栖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起这种类型的工作了?”夏彦把橘猫放进窝里。
“稍微觉得有趣,就顺便开解了几句。这种酸甜交杂的烦恼倒是尝起来挺新鲜的。”
“原来如此。”夏彦露出会心微笑,伸出手去,“我们回家吧?”
“好。”有栖握住了他的手。
——
之后彩夏并没有在“花丸”见到鸣海。
接着两天的课也是,鸣海直接翘掉了,根本没有出现。
虽然问过坐在鸣海邻座的夏彦,但夏彦只是告诉彩夏,鸣海应该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准备,否则没办法见她。
直到星期五,彩夏在温室里给植物洒药。
完成之后,她拉开温室的不锈钢门把手,准备出去。
结果就和同样握住门把手想要拉开门的鸣海撞了个正着。
她尖叫了一声,就愣住了。
迅速恢复冷静后,彩夏推着鸣海的胸膛离出了温室,“里、里面刚洒了药,不可以靠近哦!你怎么会来这里?”
“没有啊,我也是园艺部的一份子……”
“你不用再勉强了,是我不好,硬拉你进园艺部。我们还是当彼此社团的幽灵部员好了。”她移开视线,飞快地说。
却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想要道歉。
“……那是不行的……”鸣海用越来越小的声音说。
“诶?”
“这么一来做好的东西不就浪费了吗?”
“啊?”
然后她手里就被鸣海塞了一个黑色臂章,上面印了橘色的圆形。
彩夏盯着臂章瞧了好一会儿,“痴汉(Chikan)、击退(Geikitai)、神(Kami)?”
“你还是还给我吧。”
“我开玩笑的。对不起。”彩夏没有还给他。
其实字母的意思很好理解,就是神山高中园艺部(GardeningClub)。
“你怎么做出来的?该不会为了做臂章而请了两天假吧?”
“嗯,我用电脑画设计图,然后清原帮忙制作的。”
“诶?清原君还会这个?”
“……本来是打算去专门的店里做,但如果不一次性订做十个以上,就不给做。清原就说做那么多也是浪费,不如给他钱,他帮我做。”
“噗嗤——”彩夏忍俊不禁,“充满曲折的路程呢。”
鸣海感到羞得要死,低下了头。
“可是你做臂章给我,我真的很高兴。清原君就算了,他收了钱的。”彩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嗯,对不起……”鸣海尽力说出来,声音很小,但却是他此时的极限。
“我也一样,擅自认为藤岛君就应该明白。”彩夏同样表示歉意,“话说,要不要花钱让清原君帮忙做个更大的!像旗子之类的。文化祭的时候进行对抗接力赛也用得上。”
“谁去跑啦!园艺部就两个人!”
“万一以后人变多了,谁也说不准啊。”彩夏却显得兴致勃勃,“对了,我们来做网页吧!能让标志从画面上浮出来那种。藤岛君你应该很擅长做这些事情吧?”
网页要放什么?鸣海刚想问。
彩夏就丢下一句:“那我去借屋顶的钥匙!”
然后就跑掉了。
鸣海呆愕了半晌,望着远去的彩夏,心想这样其实也不赖。
他明白自己也许很笨拙,但只要一心一意地做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就够了。
抬头仰望晴空,三月已经到来,春天的气息愈发明显,马上高中一年级就要结束了。
春假过后的新学年会是什么样的呢?他不禁好奇起来。
但是此时此刻藤岛鸣海并不知道,即便是阳光明媚樱花灿烂的那个三月的春假,在他眼里小小地却安静的世界正被毒品所侵蚀着。
春假的那半个月里,他安静而平和地度过这每一天,即便从新闻上知道发生了案件,有人死亡,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是觉得那个茧居族侦探女孩会把这个案件也归结到她自己的无力上去。
一场让包括他在内许多人的春天都蒙上阴影的事件,在阴影中发了芽。
那个人就是与之有关的第一个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