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24点游戏

岩口通子不敢相信，连续三个月在网上跟她聊天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她记得曾经问过他的年龄和职业，他说他45岁，在银行供职。虽然她也明白网上很少有人说真话，但在后来的交流中，她能感觉到他的成熟稳重。他还清楚地记得，在他们约定见面的时间后，他曾经体贴地问她，是不是第一次。他还说，假如她是第一次，他那里有一种非常“有效”的止痛药。
“放心吧，没有任何副作用。而且效果很棒。”他还专门予以补充。
止痛药？开什么玩笑！
她就是为了享受痛的滋味才答应的。
而且还不知道谁是主人呢。
于是岩口通子很潇洒地在键盘上打了一个词——不需要。
“你真的对自己那么有信心？”对方似乎有些犹豫。
“我从来没输过。”
半晌，对方才回了一个笑脸，并且附带了一句话，“我也希望输的是我。”
这种措辞给她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细腻感。
于是她相信了那个自我介绍。
她原本就想找一个年龄相当的男人。
可现在看起来，她受骗了。
对方看上去25岁上下，也许更小。她不敢想象自己跟这个男人在网络上交流了那么久。而且还要跟那个人玩一个特殊的游戏。
“请坐。”
他朝她笑了笑，眼光瞟向对面的空椅子。
但她仍站在原处，考虑是否要转身离去。他显然不能满足她的期待。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笑了。
“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很漂亮，要不要看看？”他从桌底下拿起一个黑色的纸袋。
她瞄了一眼里面，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涟漪。
做工很酷，似乎用了牛皮，手柄是咖啡色的桃木，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大概有33英寸长，不知道它在皮肤上翻飞是什么滋味。
“你说你……”
她想跟他提年龄，想告诉他不喜欢受骗的感觉，但不知不觉就截住了话头。
网上接触了三个月，如果此时离去，那么这些时间和精力就都浪费了——她不喜欢浪费。
她和他认识于一个网络论坛的数学板块。她喜欢数字，天生对数字敏感，论坛上时有人出一些奇怪的数学难题。
她热衷于解难题，由于常常破解难题，有不少中学生请教她解题的窍门，也有专卖教科书的书商联系她。当然，还有第三种人，那就是对她感兴趣的男人。
她在那论坛里一共认识了两个男人，眼前的是其中之一。
两人第一次交锋起源于一个经典的数学游戏——24点，通常会用扑克牌来出题。
他第一次出的题她十秒钟就解出来了。
这也让她得到了五千日元的报酬。
虽然不多，但那是货真价实的钱，也是她第一次在论坛上获得实际的报酬。
第一次的接触十分顺利，男人很爽快地支付了悬赏。
她由此对他产生了好奇心，并期待再度联系。
第二次则与上次隔了两周。
男人没有出24点游戏题，而是心理题。
“假如让你进入一个房间，里面有葡萄、时尚杂志、口红和悬吊护手套，你有权利带走一样，你会选哪一样？”
她不假思索地选了悬吊护手套。
选完之后又后悔了，因为一般人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说不定。
不过没有机会改答案。
但男人给了她一个笑脸表情，“你跟我选的一样。”
这句话让她觉得身体的各个地方都开始莫名地痒了起来。
瞪着屏幕足足五分钟，才回了一个同样的笑脸。
之后他们便开始隔三差五地网聊。
对岩口通子而言，志趣相投的人何其难找。
万一眼前的年轻男人有颗成熟的心呢？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就算是刚刚进咖啡馆时看到走出来的美少年，也未必内在如外在一样完美。
况且她从旁边的千叶乘车来到神山，花了一个半小时和500日元车费。
她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一名女服务生走过来问是否要点单，她倒不是没胃口，只是不想显得太积极，起码要再等等。
于是她说：“不用。我马上就走。”
后者识趣地走开了。
“外面在下雨。”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支颐。
她注意到他的手指纤长，像钢琴家的手——他这么形容过。
“有点小雨。”她冷淡地回答，眼睛故意望向别处。
他静默片刻，蓦然伸出手来。她被他的举动吓到了，但又没躲闪。
男人的手指穿过她耳边的头发，“你没带伞。”
她看见他的手指是湿的。
她的心莫名地焦躁起来，在想是否要教一杯红酒定神，却听见自己迫不及待的声音，“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好的，我叫服务生收台子。”
“等等，这些你都不要了？”她指着盘子中央的三块牛肉。
“是的，我吃好了。”
牛肉看上去很诱人，好像还没有动过，这让她想到了自己寒酸的晚餐——一杯泡面，一根火腿。
他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组织，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四张牌。
“老规矩——”男人止住话语。
因为她伸手捞起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她知道这样会被人看不起，但是不得不这么做。
她无法忍受浪费——只有吃掉它们，她才睡得安稳。
转眼，牛肉进了肚子。
味道不错，她满足的吞了吞口水。
“对不起，我不喜欢浪费。”她几乎不敢看他。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很蠢，也许对方在心里笑话她。
她拿出包里的纸巾试图掩饰尴尬，但对方并没有在意。将四张牌逐一放在桌上，“还记得我们的规则吗？”
“超过五秒算我输。”
规则是在见面之前就定好的，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一定输，但她故意同意苛刻的规则，无非就是为了让自己输。
等想赢的时候再赢就好了。
多少年来，她一直想再体验一次那种地狱般羞耻又火辣的感觉，所以她必须得输。
四张牌分别是7、7、3、3。
（3+3/7）*7，她脑子里一下子就反应出了这个算式。
研究24点是她的兴趣，这道题她前天才做到过，回忆只需要一秒钟。
时间太短，她得故意拖延。
于是她让纸巾落到了地面上。
弯下腰去捡的时候，她看见桌子下面有一张纸巾。
如果有现成的，绝不用自己的。
岩口通子贯彻着这个原则。
再者，那张纸巾看上去很干净，无所谓有没有被用过。
她想都不想就抓住它擦了一下手，然后在起身时丢进身后的金属桶。
“我已经算出来了。”她说出了算式。
“你晚了四秒钟。”
“是的。”她冷静回答。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响指。
“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