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各执一词

“内藤警部已经把在案发现场的两人询问笔录用邮件传了过来了。”
次日上午，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清原夏彦对坐在旁边看电视烹饪节目的坂柳有栖说。
“内容上是怎么样的？”
“说起来也蛮巧的，这两个人今年都刚好25岁。其次就是他们的住址都离案发现场很近。就在那个垃圾放置地点所处街道的两头。”夏彦说，“一个是软件工程师，叫星野文雄；一个是美容店的首席美发师，叫渡边裕一。他们解释都很接近，说自己不知道名片怎么到的被害人手里。因为平时出于工作社交的需要，他们给过很多陌生人名片。当然，他们也都坚称自己是恰好路过案发现场。”
“那这也未免太巧了。”有栖笑了笑，“你信吗？”
“世上称得上是巧合的东西太少了，起码眼下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足以让我相信是巧合。”夏彦说，“我再给你大致说一下两个人的笔录内容吧——”
根据笔录上所述，星野文雄表示自己常常工作到凌晨，一旦工作结束，无论多晚，都会在开车回家后，去两条街外那家24小时营业的罗森便利店买便当带回家。同时他也说，自己不是每天都工作到凌晨，如果半夜散布，路线也会有所变化。因为星野这个人不会固定去同一家便利店，所以不能肯定自己散步时是否被人注意过，也不能肯定便利店的店员是否记得他。
案发当天凌晨，他由于加班到很晚，头晕眼花，腰酸背痛，所以决定去散步到附近的酒吧买酒喝。但由于喝过头了，所以在返回家里的路上产生了呕吐感，就打算去垃圾桶里解决一下。结果刚一低头就看见垃圾桶里伸出一只手，吓得他差点吐到自己身上。
之后便报了警。
至于为什么会和渡边裕一产生冲突，理由是在报完警等警察过来的时候，因为返回垃圾桶旁边而撞到了对方。对方似乎也喝了酒，而且喝得更多，还吐到了星野文雄身上。本来他不打算计较，但是身上的西装被对方弄脏了，那是他女朋友送给他的，价值十万日元衣服。所以要求渡边赔偿清洗费用。
由于渡边没带钱，星野要求渡边写欠条，但对方不同意。
吵起来没多久，警察就赶到了。
至于渡边裕一则说自己每天都是在美容店工作到深夜才回家，然后玩游戏直到凌晨。当天是缘于线上联机任务失败，导致性情郁闷，而喝了太多啤酒。因此觉得头痛，就打算出去走走。
他自称头昏昏沉沉的，走路时才没有看前方，结果刚看到前面有人就撞上了。但渡边裕一声称是星野文雄撞的他。
所以他才不答应对方要求的干洗费用，也不相信对方的西装价值十万日元。并认为是对方主动撞上来的，就算他吐到对方身上，对方也是活该。
除了谁撞到的谁这里两人的回答有偏差以外，最大的分歧则是关于岩口通子的部分。
星野文雄在看过内藤警部给的照片之后，表示自己从没见过，也不认识对方，更没有听过岩口通子这个名字。而且他还说：“即使她就在附近，他也不会注意她，因为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太老了。”
至于渡边裕一则说自己见过岩口通子，但想不起来在那里。他否定了警方说的美容店的可能性，因为死者的发型太过时，不是他们美容店会做的那种。之后他用了一小时的时间回忆，才说记起来在咖啡馆附近见过，时间是一个多星期以前。
当时死者跟一个男人在咖啡馆门口等出租车，但被渡边抢先了，所以死者曾经骂过他。
至于男人长什么样，渡边说有点像要敲诈他的那个星野文雄。
可是星野文雄否认自己认识渡边裕一，更没有去过那家咖啡馆，没跟任何人在咖啡馆门口等出租车。并且还再次强调他看不上岩口通子，“即使我要瞒着女朋友跟另一女人在一起，也不会选择她，她太老了。”
听完夏彦对笔录内容中比较核心的部分概述过后，有栖问夏彦，“你觉得他们当中谁在说谎？”
“如果要我来说的话，两个人都在不同程度上撒了谎。”夏彦略作思索，回答道，“首先是那个软件工程师，他两次强调死者太老了，所以他看不上。所谓过犹不及，这种事情一次说明就够了，他却要强调两次。因为他希望警方相信他确实看不上岩口通子。而渡边裕一的话，不排除他是在故意报复星野文雄，而说对方和一星期前见过的人很像。”
“也就是说，你认为渡边裕一说的东西里面，真话要比星野文雄说的要多？”
“就目前的笔录内容来看，我只能这么认定。毕竟我不是搜查科的刑警，可以当面询问。那样的话，谁在说谎就是一目了然的。”夏彦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
“警方应该会开始对两人工作的地方进行调查了吧。”有栖没有立即言明夏彦的判断是对还是错，“也许从两人的工作、生活以及通信方面如果有调查的话，也许会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现在警方还没有搜查过两人的住所，得到的东西比较少。如果警方从两人中的某一人那里找到了ANGEL·FIX的药片或者粉末，那个人的嫌疑性就比较大了。”夏彦说。
“但最坏的情况，则是两个人都有ANGEL·FIX。”有栖说，“那这样，反而就不能用来进行判断了。而且，内藤警部他们对ANGEL·FIX的事情掌握的信息很少吧？”
“没关系，只是让警方先搜查而已。等到他们搜查完了，我再进去看看。”夏彦放下笔记本，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面，“不过他们应该不是那么蠢的人，会把ANGEL·FIX明目张胆地摆出来。”
“私闯民宅哦。”有栖调侃他的想法。
“没事的，只要不被警察发现，就不算犯法。”夏彦回身，狡猾地笑。
有栖忍俊不禁，一边笑一边抬手用遥控器换了个节目。
然后就听见门铃声响了起来。
“是爱瑠到了吧？”她说。
“我去看看。”
夏彦转身走向玄关那边，打开了门，果然是千反田背着小包过来了。
“来了呢，刚才有栖还在说是不是你到了。”夏彦给千反田开了门。
“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呢，夏彦哥哥。”千反田微微欠身，“爸爸说现在是春假，也没有太多事情，可以出来散散心。”
“舅父这是怕小爱瑠在家里闷坏了，让你到我们这里来小住几天呢。”夏彦把千反田让进门内，然后关上了门，“其实也谈不上打扰不打扰。你也看到了，房子虽然比不得小爱瑠家里的那么大，但让人住的房间还是有的。”
“有栖姐姐在客厅吗？”
“嗯，在看电视呢，你过去陪她说会儿话吧。我帮你把包拿到楼上的房间里去。”夏彦接过来千反田手里的包，“因为你昨晚就打过电话说过，所以房间已经整理好了，就在上楼后右拐尽头的那间。”
“谢谢夏彦哥哥。”千反田再次道谢。
——
发生了杀人案件，虽然夏彦和有栖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但另一边，总是蜗居在小小的事务所里的NEET侦探爱丽丝，也靠着自己强大的情报网知道了这个案件的一些始末。
并开始尝试跟进警方的调查。
春假期间，开始常到花丸拉面店露脸的鸣海，也注意到爱丽丝在做这件事情。
“这个案件不是已经由警方开始调查了吗？真相应该很快就会查出来的才是，为什么你还要管？”鸣海不理解爱丽丝做这些事情的意义何在。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在同龄人接受义务教育的时候，我在打开网络世界的窗口，四处观察限定而扭曲的世界。”爱丽丝的视线停留在屏幕上，“这是我的生活，每天都在看，把情报存储进身体里，把无力感用Dr.Pepper灌进自己的胃里。”
“你想说，这次的案件也是因为‘你的错’？”鸣海很无奈。
爱丽丝说过，如果她有足够的能力，就可以拯救地球上每三点六秒就会因贫困而死的小孩，就可以阻止飞机遭到恐怖分子劫持而幢进大楼，就可以预知地震和海啸的发生，避免莫大灾害的出现。
鸣海现在也依旧清楚地记得她刚认识那阵子说过的话，记得这个女孩讲自己花了八年的时间来确认自己的无能为力，或者说确认自己无能为力的时间经过了八年。
“没错。”爱丽丝说，“如果我有足够的能力，就可以阻止那个女人以一种不像人该有的死去方式离世。”
“但那是凶手的错吧？”鸣海觉得连杀人事件的错也归结到自己身上，未免太过于自负了。
“所以我想要抢在警察之前找到凶手……不，是抢在他们之前。”爱丽丝说。
“他们？”鸣海呆了一下。
“还记得你的朋友们吗？那两个戏剧部的人。”
“清原和坂柳？他们也在调查？”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协助调查。”
“嘿诶，没想到那两个人还有做侦探的才能啊。”鸣海发出佩服话语，然后对爱丽丝善意地鼓励，“那，你加油哦。”
但女孩却忽然垂下了双臂，仅仅是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怎么了？”鸣海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他们发来了邮件，上面是警方的笔录。”爱丽丝似乎在叹息。
“警方的笔录？”
鸣海很惊讶，他爬到了电脑前，看着上面的文字。
但爱丽丝没有说出来的是，邮件附言里有一句“随意入侵警方系统可是很危险的”，这样的忠告。
“也就是说，他们在向你寻求帮助吗？”
“不，只是避免我从警视厅搜查科违法调取东西罢了。”爱丽丝摇头，“官方机构的网络确实不好随意入侵。”
“难道你还入侵过吗？”
“……”爱丽丝没有回答他，而是发出了别的指示，“鸣海，我需要你去帮我跟他们接触。他们发来这种东西给我，一定不是为了较量，而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牵涉到了我，甚至是我们NEET族。”
“啊，好。”鸣海点头。
他已经留存过夏彦的手机号码和邮箱地址。
——
警方对两名嫌疑人的工作和生活调查也在进一步展开。
据星野文雄的上司表示，他们公司最近接到了一个大订单，全公司都在赶工，加班到凌晨很正常。另外据该上司说，星野这个人总是下午三点出门，半小时后回来。回来的时候还会给同事带上一些吃的。
由于订单带来的工作压力大，所以该公司这期间对休息时间不会揪得很严。
此外，该上司还很谨慎地说，星野有女朋友，下半年就打算入籍和举办婚礼。此外没听说过星野还有其他女人的事情。
在那位上司眼里，星野是个年轻，但很老实稳重的人。
不过星野的同事却不这么说。
他告诉前来调查的内藤警部，星野虽然外表正经，但骨子里其实跟大家差不多，也对对着网上的辣妹艳照流口水，也会在网络上搭讪。因为星野也觉得在网上结交女人比去风俗店要好。大家只要你情我愿，还可以不用付款。
虽然那位同事自己也说不准星野有没有做过。
“你觉得星野文雄做过那种事情吗？”从公司出来之后，内藤问开车的一条雫。
一条满不在乎地回答，“可能做过吧？话说你问一个女下属这种事情，我算你sexualharassment哦，长官。”
“讨论案情而已，一条你真是太死板了。”内藤眯着眼笑了一下，“反正在我们找到证据之前，就算真的有，星野文雄也不一定会承认。接下来，我们该去看看渡边裕一又是什么情况了。”
“了解。”
一条发动车子，向美容店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