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识破谎言

内藤龙和一条雫驱车赶到渡边裕一工作的美容店，向美容店的女老板和店内其他同事员工展开问询工作。
美容店的老板和员工都证实，渡边的确每晚都会工作到十点，但有一天例外，那就是星期四。那一天是他的休息日，他不用去美容店上班。很凑巧的是，案发当日也是星期四。
换句话说，就是渡边裕一的询问笔录与事实不相符。
另外，内藤警部还发现，这个渡边的人缘不是很好，不管是同事还是老板都对他颇有微词。
“他的脾气很差，对人很刻薄。我们这里有个来兼职打工的女高中生有一次无意间把他的惯用剪刀弄脏了，他不由分说就找了一把刀，把女孩的上衣割破了，连内衣都露了出来。幸亏当时其他的员工把他拉开了，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那个女孩第二天就辞掉走人了。他在我们这里得罪了不少的人。”
美容店的女老板说的是实话，因为根据其他员工的反映，可以看出他们对渡边的不满。大部分人对渡边裕一的看法都是，这个男人蛮不讲理，对谁都很粗暴，有点神经质，还很记仇。如果说坏话被他听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报复。
关于渡边裕一如此为人，仍旧可以留在美容店的理由，老板大方承认，就是他手艺好，有一批固定的客人，否则她早解雇了渡边。
至于私生活方面，由于渡边跟所有人的关系都不怎么亲近，缺乏深交。大家只知道他父母早逝，自己处于独居状态。似乎没有异性朋友，也没有见到过他跟哪个异性客人走得比较近。
“看来，那两个人在面对我们的询问时，都不同程度地撒了谎。”一条把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发动汽车。
“比起彻头彻尾的谎言，掺杂了大量真话，只在少部分的内容上撒谎，是最难被立刻察觉到的。”内藤从口袋里取出香烟，准备给自己点一根。
“警部，如果要抽烟请你到车外面去抽，我可不想因为车里卫生出问题被扣奖金。”一条抱怨道。
“好吧。”内藤很随和地同意了，走到车下，点燃香烟吸了一口。
正当他踌躇该将这两个人中的哪一个设为首要嫌疑人的时候，清原夏彦打来了电话。
“哦呀，清原君。你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是要追问调查进度吗？”
“进度的事情警部用邮件告诉我就可以了。”夏彦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我是来告诉你一些有意思的消息。据说岩口通子跟星野文雄通过电话，而且不止一次呢，有五次之多。最早的一次在四个月之前。更巧的是，这些电话的通话时间都集中在了下午三点到三点半之间。”
“根据笔录，星野有在那个时间出公司散步的习惯。”内藤深吸一口烟，对着天上吐出白雾，“看来是利用那个时间通话的……话说你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情不是该由搜查科的人去做吗？”
“运营商为了保护用户的隐私，不会那么轻易地透露客户的通话记录，等你们程序正当地弄到了记录，时间就拖得太久了啊。”
“喂喂，你不会——”
“这方面就麻烦内藤警部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我只是作为一个善良市民，协助搜查一科的警部阁下尽快解决命案而已嘛。”
“如果你不能找到真正的犯人，我也不能帮你包庇。”内藤打趣夏彦。
“这算什么，农夫和蛇吗？”夏彦吐槽，“总之警部请继续努力，有什么新发现记得及时告诉我们。”
然后电话就被抢先挂断了，内藤无奈地看了眼通话结束的界面，把剩余的半截烟吸完后，上了车。
结果刚一上车，内藤又接到鉴识科传来的消息，星野文雄西装上沾的不是呕吐物，也不含酒精，而是混有酱油的液体，初步判断是某种家庭料理的汁水，因为其中含有牛油的成分，因此推定是土豆炖牛肉之类的料理。
渡边当然不可能拿着土豆炖牛肉到处乱跑，那么汁水的来源必然只有一处，就是垃圾堆放区，星期四刚好是垃圾处理中心回收厨余垃圾的日子，凌晨的时候那里对方的垃圾里面有这类东西也不奇怪了。
但究竟是渡边撞到星野后留下的，还是星野自己钻进过垃圾桶里，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很可惜的，渡边认为那天太不走运，而把当天穿的衣服烧掉了，警方也的确看见他家的垃圾桶里有一堆灰烬。
虽然无法了解渡边是否进过垃圾桶，不过根据渡边的为人，该行为可以解释为掩饰罪证或是天生的神经质行为。
内藤认为，相较之下，那五个下午三点到三点半之间打的电话比较能说明问题。
——
做晚餐的时候，电视上播出的滚动新闻正好提到了前两天发生的那起命案。
陪有栖看电视的千反田自然注意到了。
新闻虽然没有公布太多细节照片，但根据播报员的描述，观众也能知道个事件发生的大概。
何况那样的命案不可能掩盖得住，当警察开始在那里进行现场调查的时候，附近的居民就已经知道了。
待到新闻播出完毕，千反田惊讶万分地捂住了嘴，“真是太过分了……为什么会有人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杀害无辜的人呢……”
有栖没有说话，仅仅摇了摇头。
“如果能早一点找到凶手就好了呢。”千反田有些忧郁地说。
不仅仅是出于善良，也因为自己同样是这座城市里生活的一员。
没道理不害怕那个凶手那一天再度犯下罪行。
和客厅没隔多远的，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的夏彦听到了千反田的对话，微微叹了一口气，并不打算在此时插话进去。
固定电话的铃声响起，此时行动最方便的千反田立刻站起来，走到电话前面拿起听筒接听。
“您好，这里是清原家。”千反田自然而然地说出了清原家。
“你是谁啊，声音好像很耳熟，但不是清原君的未婚妻吧？”那边的人没有急着自我介绍，先疑问了一句。
“我是夏彦哥哥的表妹，请问您是哪一位？”
“哦，是千反田家的小女孩啊。”对方哈哈一笑，“我是警视厅搜查科的内藤龙，麻烦让你哥哥听一下电话。”
“诶，内藤警官？”千反田很诧异有警察打电话到了家里来。
夏彦苦着脸从厨房的帘子后面探出头来，恰好看见有栖捂着额头回身看他。
因为是家人所以没有顾虑太多，谁曾想那个警部居然打电话打到家里来了……
从帘子后面闪身出来，接过千反田手里的电话，“警部，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家里的固定电话？我记得只给你留过手机号码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哈哈哈——，你的手机打不通，没有人接。我就只好让警察厅的朋友查了一下你登记的住址电话嘛。”
“……你这是滥用职权哦，警部……”
“别这么小气嘛，我都放过你私查通话记录的事情了。”内藤一副公平交易的口吻。
夏彦放弃了跟这个嘻嘻哈哈地中年警部讨论合法性的问题，转而问起正事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哦，对对，正事。我们又重新对两个嫌疑人问询过，有了些新进展。”
随后内藤警官在电话里告知了夏彦新的问询结果，全然不顾听者根本不是警视厅搜查科的人这一事实。
“嗯嗯，很重要的东西，我知道了。”夏彦听完，点点头。
道完一声再见之后，夏彦放回去听筒。
然后发现千反田还没有走，站在固定电话的柜子旁边，双眼放光地盯着自己。
仿佛被吓了一条，夏彦往旁边蹦了一步，“你怎么还在这里……”
一面嘀咕一面自顾自地走到厨房里，把煮咖喱的火关小后，坐到有栖旁边去了。
丝毫不给千反田发问的空隙。
“呐，真的没问题吗？那孩子还在盯着你哦。”有栖倚在桌边，好整以暇地用遥控器切换电视节目。
夏彦木然地回头，看见隔着不大的桌子，千反田一副好奇心满载的神情，“那个，夏彦哥哥，方才是警视厅的人给你打电话吗？”
“嗯，夏彦跟警视厅的人还蛮熟的。”有栖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他不由得浮现出“明明是你对案子感兴趣我才帮你整理线索”的表情，可惜有栖视若无睹。
千反田紫色的明眸流转着星辉，有栖瞧着这模样，不禁感慨她的好奇心浓厚。
“是怎样的事情，是跟家里有关的事情吗？还是说跟别的什么事情有关？可以告诉我吗？我很好（わたし、気にな）——”
没等兴致勃勃的千反田把话说完，夏彦就开口了，用相当平静的语气。
“前日，街上新开的那家咖啡馆附近发生了一起杀人案件，我和有栖去咖啡馆吃午餐的时候，恰好遇到对咖啡馆员工做例行询问的内藤警部。因为家里的关系，有些旧交，所以得到了了解案情的机会。对了，就是你刚才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个。”
连珠炮一般的流畅陈述，用最清晰直接的方式把千反田想要知道的东西说了出来。
千反田的脸色霎时间暗了下去，她在为自己的态度自责。
这绝不是可以用那种表情问出口的事情。
“不用自责。”有栖开解她，“好奇心不是罪过，只是今天实在太巧了，前一刻还让你感觉很糟糕的事情，后一刻就恰好与你产生好奇心的事情，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重合了而已。”
“有栖姐姐……”
“不如说这是夏彦的错，为什么不用更加委婉一些的口吻去说呢？”
眼见枪头蓦地倒转，自己莫名其妙背起了责任，夏彦被硬生生地噎到几乎说不出话来，食指朝向自己，“……我的错？”
那口吻几乎充满了怀疑人生的意味。
“对，你的错。”
清原夏彦抱着头倒在了榻榻米上。
一出闹剧，千反田被逗得失笑出声，低沉的情绪稍微缓解了那么几分。
“……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
仿佛认为自己的失态很丢人，千反田赶忙收敛表情，道了个歉便红着脸起身跑出了客厅。
“内藤警部都说了什么？”有栖捧住茶杯，淡然开口。
夏彦懒懒地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虽然星野文雄不承认自己认识岩口通子，但通话记录让他立刻招供了。根据星野所说，他并不知道岩口的真名和年龄，只知道对方的网名和超市收银员的身份。他们是在一个数学教师论坛上认识的，因为岩口数学很好，在论坛很有人气，也留了自己的LINE。星野认为对方很聪明，所以就主动接触。发现对方也不是很保守的人，于是就有了约会。”
“网络交友……这类的呢。”
“按照星野的说法，他们只是一夜之欢。到目前为止有过两次约会，一次在酒店，一次在他家。双方不存在金钱关系，岩口也没有要求过。不过——”夏彦说到这里，坐起身，凑到有栖耳边，“那个岩口很特殊，要求星野在达到绝顶的时候，掐住她的脖子给她两个耳光。星野也承认那是他愿意跟‘那个老女人’约会的理由。”
“……看来岩口在性这方面有受虐癖好。”有栖说，“话说星野不是有女朋友吗？还在外面偷腥？”
“工作压力大，所以才在外面找刺|激发泄。因为她女朋友不是那类。”夏彦坐回身子，“星野自己也认为自己的想法有些变态。”
“哦？”有栖似笑非笑地看他。
夏彦微微后仰，眯着眼睛看有栖，“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男人也不全是一丘之貉，起码眼前某人就好太多了。”有栖的指尖摩挲茶杯边沿，余光落在夏彦身上。
“这会儿夸我可迟了，今晚只有咖喱。”
说完，他便喜滋滋地起身回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