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好奇心

四月到来，伴随着新生入学仪式，学校社团面向新生的招生周也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神山高中的社团招生为期整整一周。
星期一的放学后，一年级新生集合到体育馆内聆听各社团的间接，首先由学生与各委员会开头，星期二开始就是各社团使出浑身解数上台推销自己的时间。
由于神山高中校内社团数量庞大，整个社团介绍活动一共跨了四天的放学后时间。
作为仅存的电脑部成员，鸣海没有足够的精力和条件去准备一次社团招新活动，再加上不喜欢电脑部教室里挤满了学生，所以这个活动也被他无视掉了。
让他惊讶的则是明明已经有三名成员的戏剧部，也没有做任何事。
开学典礼翌日放学后，鸣海一个人简单照顾完花圃和盆栽，便顺道去了戏剧部看看情况。这个社团和上个学期重建过后一样，保持着干净整洁又祥和的气氛。
“你们不去招募新人吗？戏剧部如果要上台表演的话，只有三个人是不够的吧？”鸣海接过夏彦递来的热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说。
“这么一说起来，你的电脑部以及蓧崎同学的园艺部，不也一样没有招新吗？”夏彦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虽说我和有栖上个学期就申请了入部作为幽灵部员帮你们保证各自的社团不会被废除，但什么都不做可太懒了哦。”
“……我也想做啊……”鸣海嘀咕着喝了口茶，“话说彩夏今天没有来学校啊。昨天开学典礼也没见到人。”
“彩夏看起来不像是会无故缺席的人，应该是有什么比较在意的事情吧。”有栖放下茶杯，杯底与杯托发出清脆的声音，“联系不上吗？”
“嗯，明老板那边也没有见到人。”佐仓补充。她也不知道彩夏去哪里了。
因为少了个人，拉面店比彩夏在的时候忙了很多。
“也许你可以拜托一下那个侦探女孩去帮忙找一下蓧崎同学。”夏彦建议，“如果你非常想见到对方的话。”
“……不，我想还是算了。”鸣海略微无奈地笑，“应该是我多心了。”
“说不定是生病了。因为不想被大家担心，才谁都没有告诉。”夏彦说，“春季是花粉症和流行病的高发季节，藤岛你也要多注意。”
“谢谢你的关心。”鸣海颔首，然后说起了别的，“对了，昨天上午我来学校比较早，看见校门口出了车祸，不过幸好没有出人命，只是受了伤，被救护车接走了。”
“出车祸？”夏彦微微扬眉，“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我大概是中午的时候，从入须同学那里知道的。有栖你当时也听到了不是吗？”
有栖眼波流转，颔首道：“嗯，那个出车祸的学生是被送到了入须同学家的医院去了。好像还是一年级的新生。”
“一年生？”佐仓轻轻捂住樱桃色泽的小嘴，同情的神色浮现在面庞上，“才升入高中一年级就遭遇车祸，真是很不幸呢……”
“话说校门口的交通应该是很安全的吧？为什么会出车祸？就算是骑自行车也不一定会出车祸的吧？”
正当他们几个人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千反田拉开了活动室的门，走了进来，听到大家在谈论关于入学式上午的学生车祸，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神山高中的活动室都是无法从内部上锁的类型，所以如果有人要造访，来去其实很自由。一般的造访者需要敲门以示礼貌。
但戏剧部对千反田来说，就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了。
“很在意吗？”有栖问。
“有一点吧……就是不太明白发生事故的原因。”
昨日便已经来过一次戏剧部的千反田，熟门熟路地坐到有栖旁边，回答道。
站在排练用的舞台上的夏彦，舒了一口气，说：“我倒是从别的学生那里打听到一点内容。”
“诶，你知道具体情况吗？”鸣海略感惊讶地说。
“真是无所不知呢。”有栖亲昵地斜了他一眼。
随后夏彦从不怎么高的舞台上跳了下来，“事情其实不复杂，有个学生被父母送来入学的路上，自家的狗从绳子上面挣脱，冲向了路中央。正好被那个男生看到了，为了救差点被车碾到的小狗，反而自己被车撞了。貌似是腿骨折了，起码要一个月才能好。”
“那个男生，和狗的主人是朋友吗？”鸣海问了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一般情况下，人应该不会为毫无瓜葛的人冒这种危险的。
“也许不是吧……”夏彦眯了眯眼，他没有对无关又无害之人追根究底习惯。
“哈啊……”佐仓发出情绪暧昧不明的叹气声。
笼统地说，在高中入学式的首日为了救陌生人的狗而被车子撞成骨折的一年级新生，该是怎样一个不走运的人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佐仓对这件事这个人的态度已经不知不觉间从同情转为了感动。
同时也无法隐藏自己心底的惊愕——有人可以为了自己以外的人或物做到那种程度。
总感觉无端地在意起来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眼前的戏剧部经理——有栖任命的——清原夏彦，广义归纳的话，也属于可以为自己以外的人做到那个程度的类型。
但却是坂柳有栖限定。
跟那个一年级后辈相比可以说完全不同的性质。
有机会的话，能够见一面就好了。
这样想着，手下无心地抚摸趴在腿上的猫。
“不过话说回来啊，果然还是猫比狗好呢，起码不会无端地挣脱缰绳吧。”夏彦向其他人征求意见。
“我觉得猫和狗各有各的可爱啊。”千反田并不赞成，“哥哥你说这种话，其实是因为自己是猫党吧。”
“这一点我不否认。”夏彦自在地坐到舞台的边沿。
有栖伸出手去顺了顺山药脊背上的毛，
“嗯，比起养一只狗，我其实也更喜欢养猫呢。”
“我也是。”佐仓说。
“如此一来，活动室里的猫和狗的票数是三比一了呢，剩下的就是藤岛你了。”夏彦的看向鸣海，“你选哪一方？”
“呃……我其实对养猫还是狗的事情没怎么考虑过啊，因为父亲经常因为工作的原因调动，家里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宠物的。”鸣海淡然地摇头。
“这倒是呢。”夏彦拍了拍手，“如此一来，今天的猫狗对决就是猫咪的大胜利。”
“喂喂，你这黑幕也太严重了吧……”鸣海说。
千反田不住地点头，“藤岛前辈说得一点也没有错，要投票的话至少应该再多几个人。”
“哦呀，那下次我们再多聚集一些人？”夏彦戏谑了一句。
“哎、啊，那个，也不用啊……”千反田无措地挥手。
“爱瑠你不要当真，他逗你的。”有栖站在了千反田这一边，及时地戳穿夏彦话语里的真意。
“啊，真是的……”千反田仿佛生气一般，鼓起自己的脸颊。
一杯茶喝完，鸣海起身道别，他打算再去“花丸”那边看一看能不能遇到彩夏。
正好佐仓也该“花丸”打工了，于是她便和鸣海一同离开了。
送走了那两人，夏彦开始收拾茶具，准备结束今天的戏剧部活动。
“话说回来，小爱瑠有决定好要参加哪个社团了吗？”他在将茶具放进托盘的过程里，询问千反田。
和有栖正有说有笑交谈的千反田，忽然神情一滞，停顿了片刻才说：“我想要加入古典部。”
“古典部？”夏彦笑了笑，“我记得那个社团也面临着废部的危险呢。不过重建社团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要把原委说明白，学生会那边会暂时放行，限定你在一两个月之内招募到部员就好了。”
“是这样没错。”千反田点头。
有栖发现了她的态度有些不太自然，于是问道：“为什么想要加入古典部呢？是对古典文学之类的东西有兴趣吗？”
“不……我只是，想要想起来舅舅当时说过什么。”千反田抬起头来。
“舅舅？”有栖略微思索，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夏彦，“爱瑠的舅舅，好像是爱瑠母亲的哥哥吧？我记得夏彦你提过名字，好像是叫……”
“关谷纯。”夏彦不再急着收拾茶具，而是端着托盘站在那里，“小的时候，母亲回千反田家归省的时候会带着我，我也曾见过几面。”
“是的。夏彦哥哥你还记得吗？那是我们都还在读幼稚园的时候，我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古典部’的事情，可能是因为这个词和家里常备的零食‘醋昆布’很像，所以我对舅舅的古典部起了兴趣。”千反田说。
有栖露出好奇地神色，这件事情她是第一次听说。
“说起来是有这么一件事情。”夏彦思忖道，“小爱瑠你自孩提时代起就充满了好奇心，所以对某样东西产生了兴趣，就会追根问底。”
“嗯。”
千反田害羞地点了点头，被人说好奇心重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哥哥姐姐总是宠着她，无论有什么好奇的东西，皆会尽可能地解答。
久而久之，连“我很好奇”都不需要说完，就能得到答案。
“我记得那个时候从舅舅那儿听说了很多‘古典部’的事情，但是某一天，我问了一个关于古典部的问题。平时不管我问什么，舅舅都会立刻回答，但那次却不太愿意回答我。我不高兴闹了很久，舅舅才勉为其难地告诉我，而我听到答案以后……”
“听到以后？”有栖象征性的追问。
“……就哭了。不知道是害怕得大哭还是难过得大哭，后来似乎惊动了妈妈跑过来，我也记不太清楚，只记得舅舅并没有过来哄我。”
“夏彦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我其实也在场，不过提问的人小爱瑠，我只是跟着听过。”
“哭了？”
“没有。”夏彦淡然地笑。
“果然哥哥你当时也在呢……那一天的事情我已经记得不怎么清楚了，只知道有过这样一件事。随着时光渐渐流逝，大概是在初中的时候，我开始感到好奇，那时舅舅为什么不想回答我？为什么没有哄我？”千反田看向夏彦的目光里充满了求知欲，“如果是当时也在场的夏彦哥哥的话，一定知道的，对吗？”
“初中……呢……”夏彦苦笑，“那时候我正好不在国内，小爱瑠也就一直没有机会问我。不，更准确地说，因为记忆太过模糊，除了关键的一点以外全都忘了。也就忘掉了我也在场的这一事实。”
“说起来，我也听你说过呢。”有栖的语调很轻，却也很平静，“不过你讲得太轻描淡写，我也就没多去在意。”
“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人眼里，有着不同的含义。对小爱瑠来说，那也许是一件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的，重要的事情。但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即便这么说很失礼。”夏彦无奈地摇头，“自然地，也就没有想过说得多郑重。”
“请告诉我，哥哥。那个时候舅舅究竟说过什么，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定还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景才对！”千反田站起来，大声地拜托夏彦。
夏彦却轻轻地拍了一下千反田的肩膀，让她坐回椅子上，“那番话的确不算普通，对你的意义甚至远远大于我。但也正因为非同小可，我不会就这么告诉你答案。”
“咦？”千反田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被哥哥拒绝立刻给予回答。
“为什么关谷舅舅宁愿任由你哭泣也不愿意哄哄你，说那是骗人的？明明关谷舅舅跟我们这些孩子最要好的。”夏彦反过来提问千反田，“这件事中所包含的，那非同小可的答案，一定需要你亲自去找出来才充满意义。翻看答案与自力解答是两种概念。”
“自力去解答？”
“正好你现在升入了高中，有了足够的时间。”夏彦说，“不如就把这个埋藏在你心里的疑问，作为今后的第一个课题吧？如果你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答案，那时再来找我。”
“我也许做不到……”千反田不太有信心。
“不，你做得到的。”有栖按住她的双肩，“因为你是我们的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