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彩夏的思量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言峰皋月字数:4145更新时间:2026/05/22 06:08:20
藤岛鸣海再次见到彩夏是在新学期开始的第五天,星期五。
他放学后习惯性马上到屋顶报道,就看到令人怀念的熟悉背影。彩夏左手臂别着黑色臂章,正在给盆栽浇水。
可是鸣海却在看见转过头来的彩夏时吓了一跳,明明跟以前一样没有变,却在一瞬间看起来像是别的什么人。
“对不起,我无故缺席了。”彩夏说。
“你感冒了吗?”
“嗯,对啊。大概感冒了。”
无力的笑容,让人一看就知道彩夏是装出来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有好好地进行社团活动呢。”
“呃,非要说的话,也不能算好好地在进行……今天可是招募社团新成员的最重要的一天。”鸣海挠了挠头。
“对哦。今天是‘新劝祭’来着。”
神山高中各式团体招募新生的活动从入学式首日开始,一直持续到第五天。这第五天就被人称作“新劝祭”,虽然不知道是谁取的,但大家都觉得方便也就约定俗成地叫了下来。
“新劝祭”的活动从下午三点半开始,六点钟撤场完毕。这并不是“欢迎新生”,而是“劝说新生”。
鸣海此时提及这件事的时候,新劝祭早已经开始。
站在天台顶上也可以听见那些社团传来的热闹声音。
想要参加“新劝祭”,就得提前向学生会申报,园艺部已经错过了今年的“新劝祭”。
“算了,这是身为部长的我犯下的错误。不过没有关系,来年再接再厉就好。而且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有好好地进行社团活动呢。”
“因为我是部员啊!”
“藤岛君,谢谢你。”彩夏露出令人感到无奈的透明笑容,“可是如果你肯别上臂章,我会更高兴的。”
“不要啦,那很丢脸。喂!住手!”
彩夏拆下自己的臂章向鸣海攻击,硬是把它套在了鸣海的左臂上。
“今天一整天都不准摘下来,这是部长命令。”
鸣海发现彩夏似乎很高兴。之后她教了鸣海很多很多事情,从剪枝的方法到挑选种子、肥料的种类,再到花语,多到鸣海觉得这种事情是不是该让记忆力出众的两位幽灵部员来听一听。
但也因为彩夏的情绪很高,鸣海始终没有说出口关于阿俊的事情。
终于到了日落时分,时间是四点四十五分。彩夏和鸣海并排坐在栏杆上,眺望“新劝祭”的活动。
“你有兄弟姐妹吗?”彩夏喃喃自语般问。
“一个姐姐。”
“是哦?你们感情好吗?”
“不太好,最近我老是晚回家,所以一直挨骂。可是姐姐一定会做饭给我吃,所以我想还可以吧?”
“你家是姐姐在做饭啊?你父母呢?”
“父亲一年只有五天在家,母亲已经去世了。”
“啊——对不起……”
“为什么我一回答妈妈去世了,大家就跟我道歉呢?为什么呢?我又没生气。还是说这时候生气才是正常的?”
“嗯……嗯?”彩夏的视线四处游弋,“我想你不需要勉强自己生气。”
“是吗?我不懂怎样叫正常。”
“你不需要觉得自己有缺陷喔!”
“还不是因为你把我说成一副有缺陷的样子。”
听到鸣海这么说,彩夏发出干干的笑声。
“那是我骗你的。因为我也很不会讲话,其实只是很想跟你说说话而已。”
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彩夏的视线,却无法把头转过去。
“我国中的时候没去上学,都在家里念书。上了高中之后,总觉得应该……重新来过。一直到一年级的五月左右,每天午休跟放学之后,我都是在屋顶度过的。后来哄着自己跟大家聊天,尽量不要来屋顶。可是心里一直觉得很孤单,只有玩土的时候最安心。”彩夏抬头看夕阳,“后来你和清原君转学过来,某一天,我因为难过得不得了又来到屋顶,却看到你也在。”
鸣海想起夏彦告诉他的事情,彩夏一直在注意着鸣海。
“那时候我想要找你讲话又找不到机会,清原君又那么耀眼,跟他能够自如交谈的你,也很耀眼。我就想着说把盆栽搬到屋顶来,当你来屋顶的时候,我可以假装因为社团活动留在屋顶。”
彩夏仿佛有些无奈,“不过到头来,第一次跟你搭话还是赶上了你和他坐在水塔上面的时候。”
鸣海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我大概比你还要笨拙。虽然你可能不觉得,但我真的很感谢你哦,所以再过一阵子——”
她停下话语,看着长满杂草的水泥地。
鸣海潜意识里感觉到,彩夏今天很奇怪,总说一些让人觉得不是滋味的话,果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吧?他觉得非问不可。
可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屋顶的门被打开了。
门口出现的是熟悉的修长身影——戏剧部的经理清原夏彦。
“哦呀,你们两个人都在这里呢。”他温和地打招呼。
他一边走下裸|露的水泥地,一边向两人招手。
“蓧崎同学的感冒也好了吧?”
“已经好了。”彩夏从容地说,“幽灵部员这是要来参加社团活动吗?很遗憾,已经结束了。”
“我不是来参加社团活动的,只是因为刚好要来这里,就被原本打算过来的小百合老师拜托我看一下这边的情况。”夏彦摊手,“幽灵部员也是部员,顾问老师真会差使人。”
“虽然我这几天没来,但是有藤岛君在应该不需要担心吧?”
“是吗。”夏彦不置可否,“小百合老师说,屋顶的盆栽邀请你们最近整理整理。”
彩夏皱着眉头问:“有什么活动吗?”
“活动倒是没有,可是这里杂草丛生,一直放着不管也不合适。”
杂草仅仅依靠水泥地缝隙的些许土壤就占据了整个屋顶。
“话说回来,园艺部也没有去参加‘新劝祭’吗?”夏彦抱着手臂,环视四周。
“也?”鸣海愣住了,“戏剧部没有去?”
“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现在拉新人进来不太合适。反正招募新人什么时候都可以进行,现在招募无非是为了能够让学生按照部员人数多批一些预算。”
“有藤岛君在就没问题了。今后拉很多新生进来哦。”彩夏似乎很寂寞地说。
语焉不详的话语,究竟是说跟鸣海在一起就没有问题,还是——只有鸣海也没有问题?
夏彦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先会戏剧部去了,走之前还叮嘱他们如果结束得早,可以到戏剧部喝一杯热茶再走。
“所以……藤岛君……”彩夏朝迷惘的鸣海露出笑容,又兀自摇头,“对不起,没事。”
——
戏剧部里只有有栖在,佐仓已经离开了活动室,她和彩夏联系上了,已经去外面和对方汇合,然后到“花丸”去。
“彩夏回来了呢。”有栖已经从佐仓那里知道了。
“但是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放心。”夏彦说,“那个女孩的情绪很奇怪,偏偏藤岛又比较钝感,所以没察觉到。”
“不,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也许是一件好事情吧。”有栖说,“知道太多未必会过得开心。尤其是对普通人来说。”
“不管怎么样,既然蓧崎彩夏再次出现,作为跟蓧崎俊夫唯一的联系线,不能再让这条线断了。”夏彦用手机在发送什么,“让三好和实井密切注意从这一刻起,蓧崎彩夏的动向吧。”
“那个女孩什么力量都没有,能救则救?”
“等社团活动结束时间过了,我会再去一趟园艺部。有些东西需要确认一下。”
——
那天晚上,蓧崎彩夏因为旷工时间太久,被明老板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她丝毫没有难过,反而更加努力地工作,结果却打破了一堆碗,连想来比她要笨拙一些的佐仓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告别了明老板和佐仓,彩夏和鸣海一起走向巴士站。
“什么啊,‘虽然没有钱我还是赌一万’,‘反正也付不起所以加两万’……阿哲前辈真是有够乱来的。”鸣海捂着头。
“结果藤岛君赢了阿哲前辈二十七万日元呢。”彩夏也无奈地笑。
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题,鸣海还是说不出口,刚走过天桥,巴士正好从他们的旁边呼啸而过。
彩夏慌慌张张地去追巴士,途中转过头来向鸣海挥手。
大约三十分钟后,彩夏回到了自己家中,发现好久不回家、不联系自己的哥哥突然回家了,她在玄关看到了哥哥的鞋子。
“哥哥?”
彩夏跑进客厅,发现阿俊正趴在桌子上。
看见妹妹回来了,阿俊不耐烦地叫唤:“你怎么才回来啊?又跑到那个‘花丸’去了?”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吵死了。赶快给我做饭啊,饿死了。”
“啊,好……”
彩夏赶忙放下书包,冲进厨房系上围裙。
当锅子里开始烧水的时候,彩夏忽然开口问:“哥哥,我在温室里种的花,是长荚罂粟,对吗?”
“那种事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现在还提这个干嘛?”
“……ANGEL·FIX……”彩夏用很低的声音吐出这个名称。
在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燃气炉的火舌舔舐锅底的细微声响,阿俊什么也没有说。
彩夏耐住性子等了好一会儿,却等不到哥哥的回答,她下意识转身。
发现阿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哥哥……”彩夏吓了一跳,后倾的身子险些碰到炉灶。
“从哪里知道那个名字的?那个叫什么藤岛的?还是那个叫什么清原的?”
“怎么了,哥哥?”彩夏勉强地提起笑脸问。
“你从来都不会问这些东西,谁告诉你的?谁叫你的?”
蓧崎俊夫嶙峋的面孔上的表情有些吓人。
暗暗地咬了咬牙,彩夏抬起头,“呐,哥哥。那个ANGEL·FIX,用的是我种的长荚罂粟的果实做原料,是不是?”
“……啊啊,没错。”阿俊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回答。
“那个是毒品,为什么要骗我?!有多少人因为这个遭到不幸,你知道吗?!”彩夏怒火中烧,大声质问。
话刚出口,心底又填满了来自亲人欺骗的痛苦和悲伤,哭了出来。
“不,我……”阿俊是第一次被彩夏这么叱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要去见墓见坂先生。”彩夏擦干眼泪,说。
“喂,你……”阿俊犹疑道,试图制止。
“哥哥你知道他在哪里的对吗?带我去见他!”
彩夏仿佛要拼尽全力似地,对阿俊做出要求。
生来第一次见到亲生妹妹这副发狠的模样,阿俊莫名地退缩了,“……好……”
关闭炉灶上的火,彩夏跟在阿俊后面出了家门。
她其实见过墓见坂,但只是把对方当做了罂粟花方面的专家,也因为长荚罂粟本身不具备毒性,所以才会毫不怀疑地种下那些花朵。
然而……然而……
她没有想过自己出于对园艺的喜爱才种下的花朵,竟然演变成了一些人的噩梦。
她要再最后去向那个原本她很尊敬的墓见坂,质问最后的结果。
兄妹二人走出房间门,转向楼梯那边的时候,没有看见相反的方向,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蓧崎兄妹出门了。”那双眼睛的主人说,他在跟谁通话,“似乎是要去见什么人。”
“保持密切监视,优先确保女孩的安危。他们要去见谁不难想象,但是地点也许只是临时场所。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墓见坂的身份有些特殊,如果不能一击即中,让事态扩大了,就不方便了。”
“是。我会尽量避免冲突。夏彦大人。”
“这种杂事也麻烦你了,三好。”
随后通信被切断了。
三好戴起手中拿着的黑色的棒球帽,一身运动员装束的他,看上去俨然夜跑的青年男性。
“那么,就是会冒出鬼来还是冒出蛇来,很让人好奇不是吗?”他喃喃自语,“虽然比起那次来说,这种对手不堪一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