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继续下去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言峰皋月字数:4240更新时间:2026/05/22 06:08:20
空气冷冰冰的星期二上午,蓧崎彩夏在弥漫着凉丝丝消毒水气息的医院病房醒过来。
她想要睁开眼睛,却有种仿佛剥开结痂伤口似的不快抵抗。
好亮,荧光灯刺得她眼睛发痛。
眼前似乎有黑影,她想看清楚那是什么。
黑影似乎有些慌乱,当他看清楚的时候,才发现那是鸣海有些呈现着焦急和不安的熟悉面孔。
她下意识地坐起身,却觉得脊背僵硬紧绷地痛,这使彩夏眯起了眼睛。
“不要动,彩夏。医生说你现在最好还是躺着。”鸣海拦住了彩夏,让她躺回去,“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大早就接到清原打来的电话,告诉我你住院了。”
“我……住院了?”彩夏按着自己的额头。
病房的温度适宜,但却完全无法带给她舒适的感受。
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觉得那不是她自己的身体。明明已经看过上千次的皮肤和纹路,可是却感到只要掀开这层薄薄的皮肤,里面好像装满了不知名的液体。
那么,蓧崎彩夏的身体到底去哪里了呢?蓧崎彩夏的灵魂到底去哪里了呢?
“彩夏?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宏哥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彩夏这才注意到,这间单人病房里,不只有鸣海在,总是在花丸后面呆着的阿哲、宏哥和少校都来了。
然后她想起来了,星期五晚上跟着哥哥阿俊去见墓见坂,见那个跟自己讨论园艺知识的人,见那个送给自己很多花种子的男人。
但是……但是……
她知道了一直以来被利用的事实。
她所种出的长荚罂粟,并不是无毒的品种。
还成为了肆虐在这个城市里的ANGEL·FIX的原材料。
连自己的哥哥也被那东西给吞噬了。
她说要去报警,却被对方控制住了行动——
灌下了阿俊服用过的那种药物。
再往后发生了什么,彩夏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一直没有去学校,直到星期一放学后,才想要去学校的园艺部……
去那里……去那里……做什么来着?
“病人现在很虚弱,最好不要太吵到她,不管你们想问什么,都请等她恢复过来了再说。”
冷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说话的人是入须冬实,鸣海升入二年级之后,重新分配班级过后的新同学。
鸣海记得这间综合医院也是入须家开的。
“啊,是。我知道了。”鸣海连忙表示自己懂了。
“你们是这个女生的朋友,对吧?那麻烦你们陪着她,如果出现什么异常状况,及时跟医生和护士联络。”
入须抛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病房。
也许是错觉,鸣海似乎看到入须叹了一口气。
“总之现在彩夏你先好好休息,等恢复精神了,再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先去给爱丽丝汇报一下这件事,她听说了以后也很担心。”宏哥摆出成熟的笑容,说完便出了病房。
“是清原君……送我来的医院吗……”彩夏问。
“不是。”鸣海摇头,“是一个我也不认识的人……他现在好像在跟清原说话。”
“是这样啊。”彩夏了然。
虽然她自己其实也不清楚原委如何。
“彩夏,要不要吃点东西?刚醒来应该很饿的吧?”阿哲关切地问。
“……不用了……谢谢……我想安静地躺一会儿……”
“那你饿了或者渴了要跟我们说啊。”
少校最后这么补充。
面对大家此起彼伏的关心,彩夏闭上眼安静而幸福地笑了。
——
病房外面。
夏彦虽然通知了鸣海他们,告诉了彩夏住院的事情,但其实根本来得不必鸣海他们早。
当那几个人急急忙忙地挤进病房的时候,夏彦才抵达医院。
在离病房不远的另一个房间见到了三好。
“这一次的事情多亏了你应急处理得到位,才没有出现伤亡。”夏彦站在窗口,看着医院的外景。
“没什么。只是尽了分内的职责罢了。”三好淡淡地说,“不过那个女孩会见到墓见坂,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因为没能够及时预料到这个情况,再加上必须确保女孩的安全,才不得不放跑了他们。”
“有栖已经命人去看过,那个地方果然是临时选定的场所。人都跑得很干净。”夏彦摆手,表示这没什么。
他并未收网,所以墓见坂及其余人等也就算不得漏网之鱼。
“不过那个女孩现在平安无事地躺在医院,难免会让墓见坂怀疑除了NEET侦探事务所和平坂组外,还有别的什么人在调查自己。”
“所以他的尾巴会夹得很紧,短期内不会露出马脚。”夏彦说,“但他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地方,毕竟这是他的试验场。”
何况,他还故意让入院的彩夏由NEET族和鸣海去接触和照顾,墓见坂的视线会因此受到干扰。
“接下来继续保持对可能的场所的监视?”三好请示。
“没错。”
当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夏彦说完,入须推开门进来了。
于是三好朝夏彦鞠了一躬,便戴上帽子出了房间。
入须没有往里走,她虚掩上门,站在门边对夏彦说:“真是会给我找麻烦。那个女孩……化验报告上说她服用过具有成瘾性的药物。”
“大概是ANGEL·FIX吧。”夏彦视线停留在窗外,“哪怕只服用过一次,药物依赖性就会形成。那个女孩接下来需要时间戒除ANGEL·FIX带来的不良影响。”
“戒毒可不是解毒。”
“ANGEL·FIX的药理性我已经解析出来了,用于戒毒的辅助药物也已经找到合适的配方。过几天就会送到这间医院,到时候也麻烦入须同学接管一下。”
“你不怕那种辅助药物诱发新的成瘾性吗?”入须表示质疑。
为了截断原有的毒品而开发出的新药物,却成为了新种类的毒品。这样的例子已经太多了。
“入须家的医院招牌是招牌。我清原夏彦的招牌也是招牌。”
“是吗。”入须冬实不置可否。
夏彦却没有要继续同她讨论下去的打算,他回过头,对着虚掩的白色房门提高了音量。
“偷听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有想说的事情,想问的问题就当面问。也许我可以回答你。”
数秒过后,门被缓缓地推开。
门扉后面出现的是鸣海尴尬的表情。
“藤岛君。”入须讶然。
“入须同学,能否请你暂时将这里让给我和藤岛。”夏彦说。
“我想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你们慢慢聊吧。”
她委婉地表示了同意,然后离开房间。
“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简直就像是在说我导致了眼前的结果似的。”
夏彦倚在窗边,懒散地打趣了一句。
“啊,不……我没有……那个意思……”鸣海慌忙解释。
说到底他根本就没有这么想过,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彩夏会遭遇那种事情?清原夏彦又是如何得知的?
“说笑的。看你的表情太阴沉,所以逗你开心。”
“……一点也不好笑……”
“说得也是。”夏彦颔首,“说吧,你刚才应该听到了,蓧崎同学沾染了ANGEL·FIX。”
“但……为什么……为什么彩夏会跟ANGEL·FIX扯上关系?”鸣海不懂。
“这么快就忘掉了?彩夏从某个层面上来讲,是最有可能跟ANGEL·FIX扯上关系的。”
“……阿俊……”
鸣海忽然想起来,彩夏的哥哥手里就有ANGEL·FIX,然而这几天的事情多得跟杂草一样,填满了他的脑海。
尤其是上午就接到彩夏因药物中毒入院的电话,鸣海被这件事有些庞大的信息量干扰了思考。
“可究竟是……”鸣海的脑中浮现出了新的疑问。
“你想问,为什么蓧崎同学会服用ANGEL·FIX,对吗?”夏彦叹了口气,“不过你也看到了,这件事的答案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现在的蓧崎同学精神状态很不好,并不适合回答你的问题。”
“对啊。”鸣海垂下了肩膀。
彩夏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心灰意冷,似乎是对什么失望透顶后才有的表情。
“在稍微等等?或者自己去查出到底发生过什么,也是一种选择。”夏彦静静地向鸣海宣告,“ANGEL·FIX正在一点点地侵蚀这座城市,如果你心里也有对ANGEL·FIX的憎恶的话,我并不反对你去介入。”
“那你呢?”
“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调查,但那是我的事情。所以即便最后问题解决了,我也不会向你多透露半个字。”
“也对。我本来跟ANGEL·FIX就没有任何关联,如果不是认识了彩夏,如果不是认识了你和坂柳,如果不是认识了‘花丸’的大家……谁都没有责任向我解释缘由。”
鸣海自嘲似的笑起来。
“但是——”
“但是?”
“还有一个人也许愿意帮助我寻找答案。这是现在的我为疗养中的彩夏所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帮助你。不过那与我无关。”
“对啊。就像现在你选的路也与我无关一样。”
说着,鸣海直直地与夏彦的眼睛对视。
“没准最后我们的轨迹会重合吧。”
“针对的目标是同一个,当然会发生重合。”夏彦露出明朗的笑容,“如果那时候你得到的东西足够多,我会选择与你同行,一起抵达最终目的地。”
“那还真是感激不尽。”鸣海学着夏彦的语调反唇相讥。
但他能感觉得到夏彦并没有敷衍自己的意思。
——
稍晚些时候,NEET族的人都回去了,只留下鸣海守在病房里。
和鸣海一起前往病房的夏彦,正好遇到与佐仓结伴而来的有栖。
“果然还是想过来看看?”
站在病房门口,夏彦对有栖说。
佐仓先一步进了病房,坐到床边陪着彩夏。
“情况如何了?”
“虽然不确定是自主还是被迫,总之她服用了ANGEL·FIX。”夏彦低声回答,“不,按照那个女孩所表现出来的行为,被迫的可能性极高。”
“其他呢?”
“精神似乎受到了打击,但不是很严重,稍微调理一阵子就可以恢复吧。另外就是,并没有根据医生的检查报告,出事之前没有遭到侵犯。”
“如此看来,强迫她服药的人并没有进一步加害的打算,而是不得已的选择?”有栖幽幽地说。
“根据三好提到的情况,他把蓧崎同学截住时,那女孩正打算跳楼。三好并没有看到衣物破损和外伤。”
“园艺部的温室调查得怎么样了?”
“温室已经被人提前打扫过,所有架子上的花卉全都被清除掉了。”夏彦说,“就是不知道,做这件事的人是蓧崎同学,还是别的什么人了。”
“墓见坂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有栖透过门缝,看了眼病房里面。
彩夏脸上浮现起脆弱的笑容,跟满脸担忧的佐仓和鸣海在聊些什么。
“具体来说?”
有栖想了想,扯着夏彦的领子让他俯下身子,然后凑到他的耳朵边耳语了一阵。
“情报来源可靠吗?”
“你自己的培养的人,可不可靠你自己还不知道?”有栖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句。
夏彦挠着头干笑,“我就是习惯性地问一句。这样不是会显得我很谨慎嘛。”
“我没有看出来你哪里谨慎。”
“是是是,我又说错话了。”
“真是的……不要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有栖拿他很没辙,“我进去看看彩夏的状况。”
“我也一起进去吧。”
当两人进房间的时候,鸣海正在拉开窗帘。
外面的阳光很好,就像是他跟彩夏一起在屋顶度过的时候,那些晴朗的日子一样。
交谈的间隙,夏彦小声告诉他,只要还活着,就什么都不是问题。
鸣海觉得这话没有错。
彩夏现在还好好地在这里,虽然很虚弱,但能够向往常一样说说笑笑。
只是去让她再次回想起昨晚发生过的事实,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越过玻璃窗,春天的暖阳投在房间里,打在地板上、被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