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尽我所能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言峰皋月字数:4128更新时间:2026/05/22 06:08:22
“那个……我今天已经累得不行了,改天吧?”鸣海瑟瑟发抖。
阿哲爽朗地呲着白牙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OK,就这么说定了!”
就是那张乌青还未消退的脸有些不雅观。
于是鸣海才得以跑上楼去找爱丽丝。
灯光全关的房间,因为十几台电脑荧幕而被微微照亮。爱丽丝坐在床靠里面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光亮的黑色长发,让她的背影看起来像是一个玻璃瓶,而瓶子里装满了银河的星星。
“来了呢。足足拖到星期天才过来,你的速度看来比追乌龟的阿喀琉斯要快一些。”爱丽丝背对着鸣海如是说道。
黑暗中,她敲击键盘的速度飞快,那声音就好像发生在地球另一端所使用的小型自动步枪正在扫射。
爱丽丝的比喻有些让鸣海摸不着头脑,他知道阿喀琉斯,也听说过那个有名的悖论。
所以分不清究竟爱丽丝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抱歉,我……”
“彩夏变成现在这样你可以归结为自己的迟钝与无力所导致的结果,但一直守在身边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彩夏远远比你这样如果没人管就自暴自弃的人要坚强。”爱丽丝回过头,面带笑意地继续嘲讽。
任谁都看得出她其实很高兴。
彩夏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值得欣喜。
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何种事态现在也不过是能够窥见一二。
“说的也是啊……”鸣海脸上升起妥协的笑容。
“当你拖拖拉拉直到现在才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知道走到哪一步了。”
“你就算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反驳……清原其实很厉害,我已经知道了。”鸣海抬眼,认真地与爱丽丝的瞳眸对视,“爱丽丝是侦探吧?”
“我不是普通的侦探,是NEET侦探!”
“不用离开房间一步就可以搜索全世界,找出真相?”
“正如你所说,前提是不存在清原夏彦那样的人来妨碍。”
“他不会妨碍的吧。最多就是抢在所有人前面抵达目的地。”鸣海咽下一口口水,“我想请你帮助我,追上那个人的脚步。”
“追上那个人的脚步之后呢?”
“我要弄清楚,把彩夏逼到那种绝境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家伙?为什么他们可以心平气和地把人往绝路上逼迫?以及,如果找到那个主使者,我想用自己的拳头狠狠地砸在那个家伙的脸上。”
爱丽丝垂下长长的睫毛,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倾听不肯能听见的声音。
“鸣海你在生气呢。”
“当然会生气啊。”
“我是说你没有勉强自己去生气,而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愤怒。”爱丽丝张开双眼,“总是用很平和的态度去度过每一天的你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我觉得很新奇。”
“是这样吗……”鸣海不太懂。
爱丽丝深深地微笑,“我明白了,那么我接受你的委托。不需要委托费,因为我也想要找到那个人。”
“……咦?”
“跟你一样,我也得把那个人找出来。我们不可能去问彩夏她做这一切的理由,除非她愿意亲口来说。即便侦探的本质是死者的代言人,将失去的语言从墓穴里挖出,为了守护死者的名誉而伤害生者,为了安慰生者而侮辱死者……但是我这一次做不到。因为我无法去伤害彩夏,我更不愿意去伤害彩夏……关于这一次的事件,如果我再多一些力量的话,我再多知道一些东西的话……我就会……我就会……”
爱丽丝说到最后,发出钻牛角尖却又被逼到绝境的声音,反复地说着。
鸣海能够体会少女这一刻的心情。
如果他也像那个人一样有着足够的力量,也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事情了。
一面追责自身力量的不足,一面看着有足够力量的人却有所保留地行动。
痛苦、无奈、不甘……
究竟会是哪一种情绪呢?
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很想追上那脚步。
“你愿意帮我吗?就当作是抵押委托费用。”
爱丽丝用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眼神一直望着鸣海,微弱的光芒,玻璃中的星星,现在看起来也像是要破碎一般。
于是鸣海轻轻地握住了那朝他伸出的手。
“我明白了,我是爱丽丝的助手吧?”
爱丽丝听了他的回答,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冰冷的手指。
堆满黑暗的湿润眼眸。
最后都融化在微笑之中。
——
然而藤岛鸣海没有想到,自己与爱丽丝的助手雇佣契约成立之后的第一件事情,竟险些让自己的大脑宕机。
事情的起因是爱丽丝的心情不好。
尽管按照少校的说法,这名少女每二十九天就会有五天陷入精神不安定的状态——鸣海心说那不就是生理期吗?
总而言之,原本被作为承受怒火的炮灰被推出的鸣海,最后还是跟少校一起去了爱丽丝的房间。
前脚刚踏进她的房间,就看见爱丽丝卷着毛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摩卡熊的耳朵掉了啦!”
床前放了一只巨大的茶色熊布偶,再怎么含蓄地形容都比爱丽丝的身形要大——也许只是她太娇小了。
正如爱丽丝所说,摩卡熊的右耳朵开了线,扩大的针脚缝里露出了内部的棉花。
“轻点!轻轻地装到箱子里!塞满毛巾!鸣海,不要摸伤口!万一把伤口弄大了怎么办?!”
在爱丽丝又哭又叫的指挥下,我和少校把负伤的布娃娃放进大纸箱里,箱子的缝隙里塞满了卷起的毛巾。包得非常大的纸箱,的确不是一个人搬得走的。
“只要搬到第四代那里就可以了吗?”少校问。
“叫他今天晚上一定要修好,这关系到我的性命!”
爱丽丝含着眼泪说道。
为什么要交给第四代?这跟性命有何关系?脑海中大量的疑问就像漩涡一样团团转,但现场的气氛不容鸣海开口。
他和少校就像逃走一样,从爱丽丝的房间搬出了装布娃娃的纸箱。
——
平板帮的事务所位于一栋有点肮脏的大量楼,稍微爬上车站前中心街道左手边的斜坡,大楼就在斜坡的岔路边上。
鸣海坐着宏哥的车子到了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搬出箱子来,搭上发出宛如气喘老人般痛苦响声的狭窄电梯,一路来到四楼。
一出电梯就可以看到金属门旁边挂着直条的细长板子,上面用庄严又淋漓的行书字体写着「平坂组」三个字。黑色的圆框里还画了凤蝶形状的徽记。
鸣海吓到了,心想这不会真的是黑道吧?
宏哥连门铃都没有按就直接打开了门。
门里的房间比学校教师小了一圈,且因为并列在墙边的柜子、放在房间正中央的沙发和房间深处的桌子而显得更小。
身穿黑色T恤的四五个男人原本都坐着,这时候却同时站了起来。
“二哥(お仲兄),辛苦了!”
“辛苦了!”
大家一起向宏哥行礼,吓得鸣海忍不住向后退,箱子也差点掉下去。
穿黑色T恤的男人都很年轻,最多也只有高中毕业那个年纪。在日照沙龙晒黑的皮肤、染过的头发还有耳洞,看起来就像晚上聚集在市街中心街道的普通年轻人。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T恤胸前都印着相同的凤蝶徽记。
宏哥苦笑,“别这么叫啦!我说过很多次了,别叫我二哥。”
“可是壮大哥跟二哥就像兄弟一样,让我帮您提行李。”
第四代原名雏村壮一郎,平坂组的人一般称呼为壮哥。现在说话的人是第四代的保镖——石头男。
“嗯,算了,我跟很多女生交往过,就某方面来说,跟第四代也算是兄弟。”
鸣海隐隐约约觉得那种兄弟的类型不太好,打住了思索。
“桑原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呢,这话让第四代听到了的话,也许你的脸上会开花哦。”
右边的门被打开,出来的却不是第四代,而是清原夏彦。
他穿着白色立领长袖上衣,里面衬了一件蓝色低领T恤,下身是白色的长裤和休闲鞋,加上白皙的肤色。
在这个黑色充盈的房间里显得无比异类。
“哈哈哈——,清原先生说的是啊。”宏哥笑了笑,“话说怎么是你在这里,第四代呢?”
“稍微有些事情,让第四代带人出去跑腿了。我没别的事,就在这里坐镇。”
夏彦走到鸣海面前,伸手按在那个纸箱子上面。
“你们来是送这个的?”
“啊,这个是爱丽丝拜托的——”宏哥正要解释。
“不用说了,透过缝隙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不过现在第四代不在这里,这东西我来修吧。”夏彦眼尾扫过二人,转向刚才的房间,“搬进去。”
“这个今天晚上要修好……”宏哥犹疑地说,“第四代不在没问题嘛?”
“一会儿就好,你们不用等太久。”夏彦看着被放进房间的箱子,“反正在这里等第四代也很闲,正好可以打发时间了。”
“一、一会儿……”宏哥苦笑,“真的吗……”
“那这样吧,打个赌好啦。十分钟内我搞不定,就给你在东京最好的风俗店里包场,如何?”夏彦挑眉。
“如果搞定了呢……”宏哥警惕起来。
“再说吧。”
“呃,我看还是算了。”
宏哥讪讪地后退。
现在也依旧是同班同学的人站在黑道的事务所内,和一个小白脸就着能否在十分钟内修补好茧居族少女的摩卡熊,问是否要打赌。赌注还很不对劲。
一连串的对话让鸣海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出现了可怕的裂痕。
直到十分钟后,夏彦从房间里出来,把箱子塞回鸣海怀里的时候,鸣海依旧处于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对了,你现在应该是在给NEET侦探当助手吧,藤岛?”夏彦在送他们出门之前,问了一句。
“啊、嗯……”鸣海讷讷地回应。
“这样就好。”
夏彦淡淡地笑了一下。
满头雾水的鸣海没时间思考,便抱着箱子出了房间。
——
“今天放学后不到戏剧部来玩,而是直接去古典部吗?”
中午时分,一起在戏剧部活动室里吃午餐的时候,有栖问千反田。
“是。之前也说了想要弄清楚舅舅以前说过的东西,所以我想加入古典部。”千反田停下筷子,“但是夏彦哥哥说了,古典部现在基本上等同于废部,我想先去探一下。”
“也是,恐怕到现在为止,爱瑠都还不知道古典部的活动室在哪里,先去看一看也好。如果有什么需要打扫清洁的,可以回来跟我们说。”有栖说着,看了夏彦一眼。
“……怎么感觉我成了清洁工……”夏彦停住往嘴里送食物的筷子,斜着视线。
“这是可爱的妹妹的请求,好好尽到你作为哥哥的责任吧?”有栖冷笑。
“明明是你的指派好吗……”夏彦嘟囔。
“话说今天晚上戏剧部的活动又要早退?”
“嗯,没办法,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夏彦给出确切回答,“戏剧部有你们在应该问题不大。”
“别的事情?那件事?”有栖指的是ANGEL·FIX的调查。
“包括在内。”夏彦竖起指头,“四月初的时候不是办过了‘活雏人偶祭’,舅父那边也有后续的事情啊。再者,到了四月末五月初那会儿,千反田家不是要举办招待近乡来客的宴会?”
“的确是,一年的春秋各一次,今年的春宴也该到举办了。”千反田微微颔首,“辛苦哥哥你了。”
“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可夏彦你终究只有一个,在神山市内和北方田庄间往返,虽说路程不算远,但总会有分身乏术的时候哦。”有栖略微思考后,提醒道。
“不是还有你在吗?”夏彦从容不迫地微笑,“到时候把小爱瑠带上,她也可以见习一下。”
“诶?我也要去?”千反田惊讶地说。
往年一向是由父亲主理,从未要求过她开始见习。
“对。”
夏彦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