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归来

鸣海盯着火光摇曳，瞧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包里那份毒品资料尽数丢进去烧了。
“已经不需要了吗？”夏彦问。
“嗯，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这样东西了。”鸣海露出复杂的微笑。
“说的也是啊。”夏彦了然道。
夕阳渐渐落山，凉气一层层地席卷过来，汽油桶周围的热度让凉意更加清晰。
店内逐渐传来客人点菜的声音和明老板招呼佐仓爱里的声音。
柴火逐渐熄灭，仿佛被黯淡的空气吸收了似的。
“鸣海你跟NEET侦探很像。”夏彦靠在一个废弃轮胎边，“那天我和有栖踏进侦探事务所，看到你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居然产生了你们是不是兄妹的幻觉呢。”
“诶？”
“你们的气场蛮像的。习惯了自己一力承担事情，习惯了什么都不向别人说。但却常常由于存在极限而看不到其他人，于是认为一切都错在自己身上。”
“我自己一点也不觉得。”鸣海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
“就是。爱丽丝很能干，而藤岛中将就不一样。”
“少校，这么说太直接了。”
阿哲笑了笑。
显然他们都认为夏彦的观点没有错。
“进店里去吃东西吧？我请客。最近柏青哥跟赌马都输钱，为了该运气我决定请你们吃东西。”阿哲站起来。
“运势不是请客吃饭就能改的，去荒楠神社求个转运护符会比较靠谱。”
“那种大神社很贵的好吧！”
一边说笑闹着，他们一起走到了店里面。
明老板虽然有些不满，但因为阿哲会乖乖地付款，也就不在乎这点事情了。
大家吸溜吸溜地吃着拉面，夏彦某个空当问鸣海，“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怎么办？”鸣海愣住了。
他想为彩夏做些什么，但又害怕彩夏知道了之后，会责怪自己。
也许，该听一听彩夏的想法会更好一些？
接着，就仿佛是命运之神听见了鸣海的想法一般，彩夏那元气又治愈的声音从店门口响起。
“明老板，能不能给我一份酱油拉面？”
“什——？！”
鸣海和阿哲他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身穿学校制服的彩夏掀开帘子走进来，对大家挥手。
“好久不见，住院这段时间让大家担心了。”彩夏说。
片刻之后，除了夏彦，剩下的四个人从座位上起身，冲过去围住彩夏。
“我说你啊，已经能够出院了吗？！”阿哲眯着眼笑，“医生说不是还要再躺一阵子吗？”
“彩夏你真的不是自己从医院溜出来的吧？那样的话我们说什么也要把你送回去。”少校不放心地说。
“那样的话，可以用我的车。”宏哥深以为然。
对他们来说，彩夏是曾经的朋友阿俊的妹妹，也是大家的妹妹。
能够看到经历了那种事情之后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的彩夏，不可能不高兴。
“讨厌啦……我是正常出院的。清原君可以帮我作证。”彩夏指了指安静吃面的夏彦。
夏彦也点了点头。他的视线向店外瞟了一瞬，给了店外的实井一个暗示。
为了避免彩夏再次被墓见坂及其同伙盯上，有栖姑且安排了四个人轮流暗中保护彩夏。
仿佛觉得眼前的景象是幻觉似的，鸣海呆愕得说不出话来，就那么看着她。
“怎么了，藤岛君。干嘛盯着我看，怪吓人的。”彩夏做了个发抖的姿势。
“啊、抱歉……一不小心就……”鸣海赶忙说。
“开玩笑的啊。”彩夏仿佛拿鸣海没辙似的，无可奈何又开心地笑着。
明老板那边却不怎么吃惊，她其实已经接到过彩夏的电话，说今天要提前出院，会到拉面店来，不过不能立刻回到打工上来。
打电话也只是为了避免突然出现影响到明老板的工作，不告诉其他人则是要给一个惊喜。
“彩夏，你的酱油拉面。”佐仓端着一份拉面放到了四个人的座位旁边，“以及，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彩夏笑着答应。
重新坐下来吃拉面的众人，看见彩夏情绪很高的吃着拉面。
“呜哇——，明老板的拉面果然还是老样子，但这个味道真是让人觉得好久没有吃到过了。”
喝完最后一口汤汁，彩夏感慨道。
“啰嗦啊，信不信我炒你的鱿鱼啊。”明老板把一份冰淇淋放到彩夏面前。
“只有炒鱿鱼麻烦明老板放过我吧。”彩夏双手合十求饶，“不过，我没有点冰淇淋啊。”
明老板温柔地笑了一下，“我请你的。欢迎回来。”
“嗯。”彩夏轻轻颔首。
——
稍晚些时候，彩夏捧着鸣海买来的热饮，坐在店后堆起来的轮胎上面，“呃，这个坐着真是一点也不舒服，真亏阿哲前辈能够习惯呢。少校和宏哥也是。”
“不，我也坐不习惯。只有皮糙肉厚的阿哲能够习惯。”宏哥靠在楼梯边摆手。
“呵，这可是男子气概的一环。”阿哲夸张地比了一下肌肉。
就这样说了好一会儿没营养的话，然后仿佛有天使经过一般，大家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彩夏啜饮着易拉罐里的咖啡，“大概是在去年的夏天，很久没回家的哥哥突然回来了一趟，拜托我在学校的温室里栽培花朵。”
她忽然开口，讲起了发生过的事情。
蓧崎彩夏的心中十分清楚，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在担心自己，所有人也都想要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
但谁都又不愿意主动去问，他们害怕自己的提问会伤害到彩夏。
可是她已经决定了，要堂堂正正地去面对自己的事情，要正视这份伤痕。
伤口如果不好好地拿出来晒晒太阳，会愈合得有些慢。
“然后哥哥就会定期利用温室的后门，定期到学校里来采集果实。也是通过哥哥，我认识了一个叫墓见坂的人。他是东京药科大学的博士生。一开始我只以为那个人是植物方面的专家，也在仅有的几次见面里交流过一些植物培育的心得。而且我还天真地以为哥哥是在帮大学实验室做事情……直到春假里去赏樱的时候，我看到了宏哥拿着的资料……”
“然后你发现事实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他们利用你栽培的花来研制毒品。”夏彦冷静地把彩夏没说完的部分说了出来。
“是。所以我心里很不安，开学后也没有到学校去。一直躲在家里反省，究竟该怎么办。”彩夏说。
后面的事情就和眼前的众人所知道的差不多，质问哥哥，然后要去质问墓见坂。
“我说要去报警，结果……”彩夏握紧了易拉罐。
却被灌下了毒品。
“这之后打算怎么办？”夏彦忽然问了个有些不偏离重心的问题。
明晃晃地斩断了这个话题。
彩夏摇了摇头，“我什么也不想做，也什么都不能做。如果你们要继续去追查那件事，你们就去追查吧。我知道的有用信息，也都说了出来……”
“我想要找出墓见坂，想要找出阿俊，想要问问他们为什么会那样对彩夏你。即便……这回伤害到彩夏你……”鸣海的声音越说越低。
“才不会。我哪有那么脆弱。”彩夏的笑容坚韧不拔，“无论查到了什么，无论知道了什么，我都不会责怪藤岛君。”
“是。”鸣海只能这么回答。
然后阿哲打了个电话，似乎是打给爱丽丝。
然后他们三个被叫了上去。
只剩下鸣海和彩夏，以及夏彦在这里。
鸣海也打算上去，走到一半，忽然回头问：“彩夏，你为什么……会去学校的天台跳楼？”
“诶？啊、那个……再过些时候你就知道了！”彩夏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冲到楼梯上，把鸣海往楼上推，“快上去吧，爱丽丝还等着你呢。我可知道的，你已经是她的契约助手了。”
“哦、好……”鸣海拗不过彩夏，只好往楼上走去。
待到下面再度安静下来，夏彦才开口，“已经好了吗？”
“嗯。这一次给大家添了太多麻烦了。”彩夏站在楼梯的一级上，“还有，我得向清原君和有栖道谢才是呢，无论是阻止我神志不清的时候要跳楼的傻事，还是帮我清除毒品可能带来的潜在依赖性。”
“不用谢。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夏彦站起身，“你也上去吧。那个小小侦探或许也很想见你一面的。”
“真是的，什么都被清原君看透了。”
“我是个情报贩子，知道世间一切的事。”
“啊哈哈，好厉害。”
彩夏难辨真假，当做一个玩笑附和道。
“我差不多也该走了，改天再见。”
夏彦转身，散漫地挥着手离开。
——
“奉太郎你知道吗？最近这条街上的黑帮都动起来了。”
福部里志对坐在教室里写《入学一个月以来的感受及今后的抱负》的折木奉太郎说。
“……你知道的东西是不是有些太多了？连黑帮动起来的事情都知道吗？”
“我说过的吧，我是数据库。”里志得意地笑了一下。
“但数据库总有上传资料的途径。”
“这次的途径可是很大众化的，只要遇到了就会知道。”里志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过的纸来。
纸上有六张缩小的人像照，看排版就知道是有人专门做的。
“这个是……”
“昨天放学去街上的时候，有人在发，我路过的时候也被塞了一张，说如果发现这些人当中的某一个，就跟上面的电话联系。”
“找人的吗？”折木视线扫过六个人的复印照片。
理所当然地，他一个人也不认识。
但是——
“总感觉最上方左边这个人的气质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折木说。
“嚯嚯，奉太郎的侦探嗅觉又开始生效了。”
里志促狭地对他笑。
“算了，你还是赶快收起来，万一千反田同学等会儿过来了看到这个，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我很麻烦的。”折木把纸推了回去。
“不用你说我也会藏好的。”里志竖起手指，一脸“奉太郎你太嫩了”的神色，“这种事情跟前天的钥匙事件的性质完全不同。”
“亏你还知道。”折木毫不客气地损眼前的挚友。
“还是一如既往地辛辣呢，奉太郎。”里志把纸塞进书包并拉上拉链，“因为这件事情我们不适合介入，也没有必要介入。所以讨论就到此为止，作为填补空白的道具，我决定给你讲一点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你知道吗，神山高中的戏剧部，也就是我们前天去过的那里，其实在坂柳前辈他们转学过来之前，是处于废部状态的。”
“哦，那还真是挺新鲜的。戏剧部这样的社团居然会出现废部的情况，真是不符合神高的特色呢。”折木低着头毫无朝气地附和，他的视线专注地落在作文纸上。
“因为还有更新鲜的情报哦。”里志得意洋洋，“神高其实还有一个戏剧研究会。正是戏剧研究会的存在，使许多新生或者转学生都以为戏剧研究会就是戏剧部。”
他的话令折木停下了在纸上书写的笔尖。
“根据我知道的东西，戏剧部和戏剧研究会原本是同时存在的。而且戏剧研究会的年龄比起戏剧部来说，可谓是非常地年轻。”里志单手支颐，搭在折木的课桌上，“但是现在古老的戏剧部被废部，而年轻的戏剧研究会存续了下来。会不会很好奇，这里面究竟有怎样的曲折？”
“这种问题你还是去问千反田同学吧，她一定会很好奇。”
“不不不，数据库从不会得出结论，也不会提出问题。”
“是这样吗。”
折木继续埋首奋战那份未完成的作文。
不管是街上的黑帮动起来了，还是戏剧部和戏剧研究会的陈年旧事，都不如现在眼前的这份需要提交的作文来得要紧。
不必要的事情不做，必要的事情尽快完成。
今天，折木奉太郎依旧努力贯彻这条人生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