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祭典礼仪

等千反田端着茶水回到书房的时候，有栖已经在帮千反田的父亲看从各方送来的文书概要，以及四月末春宴祭典的章程等一应资料。
作为神山市北阵出区最大的富农，这一方的诸多民间事务皆由千反田家负责和协理。
“父亲，姐姐，茶泡好了。”
千反田放下托盘，先给有栖和父亲各倒上一杯，才给自己倒上。
有栖略略颔首，微笑着对她说：“你来得正好，我刚开始替夏彦帮舅父看这些东西，你也跟着看一看吧。”
“那个……”千反田有些犹豫地看向父亲。
千反田铁吾温和地对女儿说：“要想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如果有什么想不通，或者觉得不够清楚理解的，就问我，或者问你姐姐。”
“是。”千反田认真地点头，然后拿起有栖左手边的文书翻看。
“哎，这边是我已经看过，但没有问题的。再看一遍也没有必要。”有栖出声提醒千反田。
“啊，是这样呢。”千反田这才反应过来。
然后有栖就把她面前的那部分推到千反田面前，“这边的还没有看过，你从上往下看看吧，有觉得不合情理的地方，或是出现了什么错误，都说出来。”
“嗯，好。”
千反田拿起一份，学着有栖的样子打开认真翻阅，但上面的数字表格、专用词汇非常多，虽然平日里有学习过，但这么实打实地去运用那些东西来处理事务，千反田感到一阵困惑。
初涉此类事情难免会遇到瓶颈，但一看见有栖姐姐已经娴熟而沉稳地和父亲铁吾在讨论当中的一些东西，千反田就在心里希望自己哪一天也能这么老练成熟。
她的审阅速度实在太慢，再加上又刚好拿到一份比较复杂的，只看了几分钟便有些头疼。
恰巧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千反田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电话的听筒。
“是，这里是千反田家……父亲在旁边处理事情呢……嗯，好……”
接着她就把听筒递给父亲，“您的电话。”
“我是千反田铁吾。”她的父亲接起来电话，“哦，是吗。那我现在过去一趟。”
电话那头的人说明了事由，千反田铁吾立刻做出了判断。
结束通话后，他对千反田说：“爱瑠，你去安排一下出门的车子，我马上要出门一趟。”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比起在这里处理事务，父亲说的事情要轻松许多，她立刻走了出去。
“抱歉，有栖。我现在不得不出门，这里的事情就需要麻烦你一个人来处理了。”
目送女儿出了书房，铁吾才转头向有栖致歉，却看见有栖看着手里的东西若有所思地定在哪里。
“有栖？”铁吾又喊了一声。
“啊，舅父要出门？”有栖抬起头，“我知道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这些事情就算你再得心应手，终究是会有些费神。你身体不好，不要过分劳累。要是你为此劳神费力，难免夏彦会怪我的。何况事情也不都是很急，不必急于今日就处理完毕。招待近乡来客的春宴眼看就要到了，届时你和夏彦也需要走动，别这会儿就累着了。”
千反田铁吾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说了几句。
“不满舅父您说，我其实打算借着身体需要休养的借口，春宴期间躲在家里休养呢。”有栖说了个不轻不重的玩笑。
但她的眼眸始终垂下，看着手里的东西，这不由得让铁吾察觉到几丝异样。
“怎么了？里面有些什么问题？”
有栖摇头笑笑，合上文件放到看完的那堆上面，“没什么。我正在想，要是什么时候爱瑠能够接手这些事情就好了。”
“你指望那孩子？”铁吾恍然，忍俊不禁，“那现在也未免太早了。”
“父亲，您说得真过分……”办好事情回来的千反田，听到父亲这么调侃自己，不由抱怨了一句。
“我哪里过分了，还是说你现在已经可以接手这些事情，我就不用麻烦你夏彦哥哥和有栖姐姐了。”
铁吾站起身，用严厉又不失和蔼的口吻说。
“我还在学习过程中嘛。”
“那就多学多看。”
千反田的父亲一边说，一边离开书房。
“我就先走了，你多帮你姐姐些忙，别让她累着了。否则夏彦看到，准要向姐姐告我的状。”
“是。”
送走了父亲自后，千反田坐下来陪有栖继续看那些资料文件，却见有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姐姐？”千反田有些不解。
有栖却坐直身子，支着拐杖起来了。
“爱瑠，我现在要出去一趟。”
“咦？姐姐也要出门？”
“去一趟横手家。”有栖抬眼，湛蓝如洗的眸子写满了沉静。
千反田顿时满头雾水，“去伯母家做什么？”
横手家的太太横手笃子是千反田的伯母。
但为何有栖突然提出要去一趟横手家？
“如果你想知道就跟我一起过去吧。这些事情就算你现在不接触，总有一天也要去接触。也许会有些残酷，但你如果能原谅姐姐现在就让你知道这类事情的话。”
有栖说完，去千反田的房间里拿了自己的外衣，准备出门。
尽管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但千反田还是选择了跟过去。
——
横手笃子踏着小碎步进了客厅，缓缓地正坐在等候的坂柳有栖和千反田爱瑠面前。
与面色恭谨的千反田不同，有栖在横手太太过来之前，一直坐着闭目养神。
“不知道坂柳小姐大驾光临，让你久等了。”横手太太客气地说。
有栖是清原家未来的儿媳，身份非同一般，纵使她是长辈，也需要给一个周到的礼数。
听闻此话，有栖才缓缓地睁开眼。
房间里并没有佣人，有的只是她们三人。
“不知道坂柳小姐今天过来，是有什么话要私下里和我讲吗？”横手太太神情宁静。
“千反田家四月这段时间忙于‘活雏人偶祭’和春宴的事宜，我家夏彦以表亲的身份协助舅父千反田先生处理事务，也是公开的秘密。”有栖一边说，一边从腿边拿起她带来的文件，“春宴的祭典和章程按惯例，是由横手家协助安排指定。请问横手太太，您就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她说着，将手里的文件平放在桌面上。
“一应章程规矩，都是按往年的惯例准备，不知今年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了千反田家，或是清原少爷和坂柳小姐？”横手太太似乎有些不解。
“往年。”有栖温温地说，“往年爱瑠年幼，不能饮酒，所以不会参加祭典。但今年爱瑠已经年满十五，舅父打算让她出席——虽然只是出席并不饮酒。”
听到这里，千反田也跟着疑惑起来了，这些事情都是父亲和哥哥与她商量过，取得了她的同意的，其中并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姐姐，难道说上面有什么程序不适合我参加吗？”
“没有，所有需要爱瑠参加的程序也都很合适。”
“那坂柳小姐特意过来说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横手太太一开始以为出了纰漏，还有些不安，听到没有不合适的地方，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却不知道自己松得有点早。
“往年夏彦不在国内，没有参加过，出国之前也由于年幼和爱瑠一样不曾出席。那些年，代表清原家出席的一向是夏彦的母亲。母亲她是舅父的姐姐，是千反田家出身的长女，位列舅父的次席参与再合适不过。可是今年——”
有栖从始至终都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却听得横手太太有些犹疑不定。
“母亲有事不能来阵出参加春宴祭典，所以就将此事交给了夏彦。换言之，今年代表清原家出席的，是夏彦。夏彦是母亲独子，代替母亲出席理所当然。但，他与母亲不同，并非千反田家直系出身，那么一应程序规范，都该有所变动。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倒好，连位次都没有修正。就让他越过身为独女的爱瑠，位居舅父之下的次席。如果舅父一时不察批了下去，这是算横手家的疏失？还是算清原家依仗家世，欺压姻亲？”
话说到这里，横手太太就明白中间的纰漏，伸手要去拿那份文件，重新修改后再送到千反田家。
“坂柳小姐切莫动怒，确实是我家考虑不周。再加上千反田家与清原家一向亲密……”
文件却被有栖伸手按住，“两家再怎么亲密，夏彦再怎么受到舅父赏识器重。有些事情还是得分清楚了。千反田家的继承人是谁，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
横手太太笑容有些勉强，“坂柳小姐说得是，横手家会立即对此进行修改。并改日登门谢罪。”
“我今日前来不是要谁赔罪，只是希望横手家日后安守本职，不要想得太多。”
有栖面带笑容，可眸子里是半点笑意也没有。
她轻轻起身，千反田赶快伸手扶住她。
不卑不亢地道了个别，两人便走掉了。
直到这一刻，横手太太才终于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
走在返回千反田家的路上，千反田神色要有些低沉。
“对不起，如果我再多熟稔些，就不会劳烦姐姐亲自跑这一趟了。这么些年来，不管姑母出嫁前身为长女，还是出嫁后代表清原家，出席祭典总是排在父亲后面，大家也都习惯了。”
“爱瑠，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种习惯有多么容易招惹流言蜚语，伤害两家关系，伤害到两家的人，你只要想想就能明白。”
“嗯。”千反田承认有栖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人心总是难测，我观他人，他人观我，两皆如是。至于本心如何，不是单凭话语就能够做到的。能像我和夏彦这样至诚相待的，终究是少数。”有栖微微叹息。
“还有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相信哥哥和姐姐。就像今天一样，无论姐姐态度如何，但我知道姐姐是真心在为我着想。”
“爱瑠你真是个聪明透彻的孩子。”有栖眉眼间闪烁着欣慰。
——
稍晚些时候，坂柳有栖在电话里给夏彦讲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说实话，我真的很意外横手家的人会这么愚蠢。”有栖轻轻地感慨。
“横手先生一向处事圆滑，这一次的事情，非要说那个人是故意的，也不一定准确呢。”夏彦颇有些无奈，也很理解有栖的意见，“想必也不是有意给我设套。”
“横手家恐怕没有那个胆量来给清原家的小少爷设套。”有栖轻快地揶揄了夏彦一句，“如果说是在讨好，倒是很可能。”
“设圈套也罢，讨好也罢，你反应及时，处理果断，一切倒不至于有问题。”夏彦轻哼了一声，故意不接有栖的调侃。
“好了，不说这个了。上午吃早餐的时候，我在电视上看到了集体中毒的新闻。”
“内藤警部那边已经把分析结果发给我了。跟FIX有关联。”
“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已经开始行动了，平坂组和NEET侦探团。”
忽然，电话里隐隐传出有些嘈杂喧闹的声音。
“出事了？”有栖听到了。
夏彦的语调沉了下来，“应该是的。我过去看看。之后再跟你详说。”
“嗯，你去吧。”有栖应和道。
“那你好好休息，别累着了。”
然后他们结束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