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骚乱

清原夏彦并没有待在平坂组的事务所里，而是在百货广场后方小吃街上的一栋小型楼层里。
这栋楼的地下室是一家俱乐部，名叫「CLUB·HAPLOID·HEART」，是平坂组直接经营的俱乐部。
细心一点的人可以在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上挂着黄色霓虹灯的点名看板右下角找到印了凤蝶徽记的贴纸。
顺带一提，看板上的店名是英文草书字体——夏彦亲笔。
俱乐部位于地下室，而地下室的内部有通往楼上的梯子，供内部人员使用。
楼上属于非开放场所，只有经营这里的第四代和平坂组的人可以出入。
夏彦就在这楼上的办公室里。
听到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夏彦安静地结束了跟有栖的通话，一边把手机塞入衣袋一边下了楼。
推开位于吧台后面的黑色小门，店内的光景映入眼帘。
客人都散到了四周，场地中央有个小混混打扮、右耳朵上戴了两个耳环的年轻人站在那里。
围观的人里面有几个冒头的，是平坂组的小弟。
扫视过店内，他看到了阿哲跟宏哥来了这里。
那两人毫无疑问是受爱丽丝的指示到第四代的店里顺道调查一下，所谓“丈八灯台照近不照远”。
这个小混混就是前些日子捅伤了平坂组小弟的家伙。
阿哲和宏哥都没想到那个人还敢再来平坂组的地盘喝酒。
结果理所当然的，被这里看场子的小弟认了出来，在打算控制住那家伙的时候，引发了如此骚乱。
四对一，小混混只是普通的身形，没有训练过身手，一般来讲是很容易就会被控制的。
但平坂组的小弟们都不敢上前，原因只有一个。
那个家伙手里还有一把巨大的军刀。
从目测的长度来看，夏彦认为那把刀和捅伤平坂组小弟的刀是同一把。
由于夏彦是自己过来的，第四代不在这里，要赶到还需要点时间。
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臂，他抓起吧台上空置的酒杯，然后电光火石之间出手，命中了小混混的握刀的手。
刀应声落地，小混混惨叫。
捂着受伤的手，那家伙打算把刀捡起来，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平坂组的小弟们没顾得上看是谁出手，反应机敏的他们迅速一拥而上吧人控制住了。
伸手按住柜台边沿，夏彦的眼尾扫过阿哲和宏哥，那两人在人被控制后出了地下室的门，大概是要去跟爱丽丝和鸣海他们联络。
身穿黑色的网眼毛衣，看起来像人妖的男领班双眼发光的盯着清原夏彦。
“真～～不愧是BOSS，出手稳准狠。跟壮大哥讲过的一样……不，比壮大哥描述的还要震撼。”
夏彦不想理会，看都不看，“摔坏的杯子我会赔钱的。”
“看您说的，就算您想赔钱，我也不敢收啊～～”
那种油腻的男高音听得夏彦一阵头皮发麻，他按住柜台的手发力，整个人轻盈地翻了过去。
落地之后，夏彦侧过脸，“我去外面等第四代，你让店里的人打扫一下残局。”
“是～～～”
暗暗地挠了挠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趁着骚乱的余波未尽，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夏彦打开大门出去后重新关上，隔开了店内的舞曲，只能听见一些高音的部分，走过墙壁和地板都漆成了金属色的短通道，来到另一头厚重的门扉前。
从这里出去可以看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平台处蹲着两个玩手机的年轻男子。
他们在看到夏彦之后，紧张地收起手机站立。
“没事，你们继续吧，我只是在这里等人。”夏彦淡淡地摆手，回身进了里面。
那两人才试探着再度取出手机来玩。
NEET侦探团的人来得很快，比第四代还要早一步赶到这里。
来的人是鸣海和少校，以及自作主张跟过来的彩夏。
那两名玩手机的男人凝视着经过的少校与鸣海，仿佛是看到了从动物园里逃出来的鸵鸟。
接着有用好奇地眼光盯着彩夏看，彩夏一阵发毛，赶忙走到了鸣海前面。
他们拉开楼梯尽头的厚重门扉，看到如同科幻电影里的气压舱一般的金属色通道，就听见左边的柜台旁传来熟悉的含笑语调，“这里可是高中生禁止入内的哦。”
鸣海看见柜台外侧，清原夏彦靠在那里。
“你不也一样是高中生……”
“可是没有人知道啊。”夏彦扫过便服的鸣海和军装打扮的少校，“战术作战服……你是想炸了这里吗？里面可没有人质需要你营救，少校。”
他视线扫过彩夏，“怎么连你都来了？不在店里帮忙？”
“……我有些在意情况……”彩夏犹豫地说。
“我们是第四代叫过来的。”少校淡定地对夏彦撒谎。
夏彦挑了挑眉，不去揭穿他的谎言，而是示意少校看身后。
“我什么时候叫你们来了？”
这声音令少校如弹簧般弹起两公分高。
第四代带着石头男跟电线杆一样的瘦高个男子在逆光中走向接待柜台。
“来了啊。速度有点慢，他们都比你先到了。”夏彦打趣道。
第四代身后的人则对鸣海深深鞠躬，“大哥，你辛苦了！”
少校满脸惊讶，夏彦则一副好玩的表情。
鸣海觉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缘由。
“哈啊——，然后呢，BOSS你说该怎么办？彩夏就算了，怎么连园艺部的小鬼都来了？”
这话听上去就像是彩夏可以来，但鸣海不该来。
“各人有各人的理由”夏彦淡然道，“让他们进去吧？”
“连BOSS都帮着说话……”第四代摇头，“刚才给您添麻烦了。”
“没什么，以最高的效率解决问题，才能把损失抑制在最低的额度，你说呢？”
“总之我们先进去看看。”
第四代走在前面带路，夏彦跟在后面，然后是少校和鸣海。
夏彦回头对鸣海他们三个使了个狡猾的眼色。
“彩夏，到这里来真的没问题吗？还是说你以前来过？”鸣海干笑两声，悄悄地问彩夏，“要不然你还是去外面等着？”
“我没来过呢……藤岛君为什么不去外面等着？”彩夏安静地笑。
“我……”
鸣海语塞，他是想为现在的彩夏做些什么，至少不能白白地看着彩夏遭了罪。
“我和藤岛君的理由很像吧……大概……”彩夏幽幽地叹息，“我不想把什么事情都推给大家。至少这件事我起码要亲自去面对。”
“是啊。”鸣海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我们是朋友，对吧？”彩夏这么问。
“嗯。”
“既然是朋友，就该一起分担。”
“我知道了。”
鸣海重重地点头。
当走廊尽头的门被打开时，可以看到俱乐部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营业状态。
对鸣海和彩夏初出茅庐的高中生而言，这里就如同异次元空间。
舞池正中正在播放慢节奏的曲子，只有舞台深处浮现出宛如黑海黎明般的橘色；打扮奇怪的DJ叠穿四件不同颜色的T恤衫，让人定不下心来的六连拍节奏轻轻地低语。
黑暗中，人群配合节奏摇头，首饰和玻璃杯反射微弱的光芒闪闪发亮。
由第四代领头，后面跟着其他人，在黑色的人海中拨开人潮往深处前进。
“啊！壮大哥！”
“壮大哥！好久不见！难得你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像是下了班的上班女郎一行人包围了第四代。
夏彦暗暗地对鸣海他们三人打了个手势，领着他们绕开第四代和女郎们往里走。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忙，等一下再来找你们。”
第四代一边应付这些女性，一边打量领着人走掉的夏彦。
幸好第四代走在前面，所以女郎们第一时间看到的是第四代。
否则那般的美少年进入视野，这里会闹翻天的。
“咦——？”
“刚刚好可怕喔！有个脑袋坏掉的家伙拿刀乱闹，好恐怖哦！”
“好险表演没有因此中止，不知道是谁拿杯子把那个人打中了，简直就像忍者的手里剑一样。”
“话说今天不止DJ很棒，还有美少年哦。就是刚才出手的那个人，不知道现在跑哪里去了。”
第四代一边应付这些上班族女郎们，一边往里面移动，身后的保镖也及时地做出吓人的表情驱散她们。
打开位于螺旋梯尽头阴影里的那扇写了STAFFONLY的不起眼小门，夏彦和其他三个人等在那里。
“很受欢迎呢。要不要兼职去做牛郎？”夏彦让开路。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第四代虽然知道夏彦此时并没有松懈，但对于他如此时刻仍要说笑的淡然，第四代有些招架不住。
这扇门后是一条走廊，此时站在门口的鸣海他们一直听着深处传来的男子怪声，说不出是哀嚎还是笑声。
让人脊背发凉，彩夏更是不自觉地抱紧了手臂。
金属架、木箱、堆叠的圆椅，褪色的百事可乐海报贴满水泥裸|露的墙皮，呈现出一股年代感。
走过宽阔的仓库，几名穿了印有徽记的黑色T恤的男子立正，向第四代和夏彦打招呼。
“辛苦您了！”
“大哥也来了吗！”
躲在石头男身后的鸣海也被发现了。
夏彦的手插在口袋里，自顾自地踱步向前，走向仓库的墙角。
刚才的那个男人被用电线绑了起来，倒在地上，现在夏彦才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人。
深绿色的运动连帽上衣配上有点脏的垮裤；像在垃圾场搜刮垃圾的乌鸦一般的眼神透过乱蓬蓬的头发四处游移。皮肤和嘴唇都很干燥。
“真年轻啊……”夏彦声音平淡，听不出有无感慨。
“BOSS，这家伙身上的药实在是太多了。”其中一名小弟递过来一把塑胶袋，是分装在小袋子里的药丸。
跟阿俊拿着的那种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数量多寡。
“哦？清仓大甩卖？”
夏彦保持蹲着的姿势，握着袋子在那家伙面前晃了晃。
“喔、喔、喔……”
倒在地上的男子扭动身子，想要抓住夏彦的脚，却发现怎么也接近不了。
“说真的，我没想明白呢。毒品贩卖的联系总是需要渠道的……那个男人是如何做到没有一条明确地渠道，却可以跟你们碰头？”托腮的夏彦低声问。
温润的嗓音里浸透了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