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求救信号

看着手机的液晶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称，忽地打住步伐的鸣海险些叫出声。
他的异常反应也带着彩夏和夏彦停了下来。
“我的……来电？”她立刻打开新手机的盒子。
但那只新手机连电源都没有开，而且新的手机号码不可能已经存进了鸣海的手机里。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是蓧崎同学丢掉的手机打来的。”夏彦说，“接一下吧？记得开免提。”
“嗯……”
做了一个深呼吸，让情绪冷静下来。
“喂？”
“……唔？嗯？喔，哦～～，这个电话果然是你的，啊，哈哈，哈！”
听筒那头传来了鸣海耳熟，彩夏更是不可能认错的，高亢沙哑的男子声音。
“——阿俊？！”
“哥哥？！”
鸣海和彩夏同时叫出声。
“嘿诶——，彩夏你果然什么事都没有啊。不过我真没想到，你的手机里居然只有拉面店跟这个藤岛的号码而已，真是跟我一样可怜啊，哈哈、哈！”阿俊扬起刺耳的笑声，显然是嗑药之后兴奋起来了。
“这个不用哥哥你操心，以后我的手机里会有更多新的号码。”彩夏从鸣海手里抢过手机，“我以为手机弄丢了，没想到是在哥哥那里呢——，我想起来了，你是在我要报警的时候，从我手里抢走的。”
她大声质问自己的哥哥，“你现在在那里——”
“到处都贴满了通缉令，连墓见坂的脸都找得出来，啊哈哈，我太小看爱丽丝了。那家伙果然是怪物。”
阿俊没有回答彩夏的质问，而是自顾自地笑着说起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要那样对我……”彩夏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彩夏，你的事……如果我……更、更……”
吸鼻涕的声音，阿俊在哭，根本不听彩夏说话。
“我已经逃不掉了……你能逃掉也好……”
他的声音在逐渐变小。
“快说你在哪里啊！”鸣海按捺不住情绪，对着听筒像敲打般大喊。
在鸣海的怒吼下，阿俊喃喃低语，“……喂……救……救……我……”
“哥哥？！”彩夏惊慌失措地叫道。
电话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杂音，打断了通话，可以听见其他男人吼着，“蠢货，你在跟谁打电话！”
之后又响起了仿佛餐具柜打翻的声音。
片刻之后，传来了男子沙哑的声音。
“……你就是爱丽丝吗？”
男子没有听到通话的内容，猜测般提问。
“你是……墓见坂先生？”彩夏清晰地记得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这声音，是彩夏啊？还活着呢？”墓见坂语调讥诮。
无视了对方的态度，彩夏追问，“你们在哪里？你对哥哥他做了什么？！”
“你不是爱丽丝啊？侦探在找我吧？你认识爱丽丝？”
“回答我，你把哥哥他怎么了？”彩夏紧紧地攥着手机，仿佛扼住了墓见坂的咽喉一样。
墓见坂史郎压根没有回答彩夏的打算，不停地自说自话，“告诉侦探。有本事就来找到我，来捉我。如果连你们都找得到我，我的实验就算是成功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彩夏感到一阵恐惧。
“跟你说也是浪费时间。如果你一开始就好好地跟我合作，现在就不会这样了。你已经来不了了，我真的很遗憾呢。可是有人可以，还有很多人可以。我会修正那些人，就算只多一个人，我也会带他们上天堂。”
那声音在恍惚间高昂的一瞬，挂断了电话。
彩夏立刻让鸣海回拨，却就是打不通，只有收不到信号或者未开机的提示音。
“走吧，去侦探事务所。事不宜迟。”
一直没吭声的夏彦用冷彻的口吻说。
他的话语像是一剂安定，鸣海和彩夏从焦虑中回过神。
“嗯！”
——
“爱丽丝！”
仿佛要拆下侦探事务所的房门一般，彩夏和鸣海一前一后地冲了进去。
坐在床前打哈欠的阿哲吓得跳了起来，以为遭遇了袭击。
爱丽丝的黑发也被流动的空气卷得飞舞。
“彩夏？鸣海？你们怎么回事，连门铃都忘了按——”
“手机！哥哥刚才打了电话给藤岛君，用的我的手机。”彩夏大声说，“现在哥哥跟墓见坂先生在一起。我住院时手机不见了，还以为是自己弄丢的。直到刚才才想起来，是被哥哥抢走了。”
彩夏扑倒爱丽丝面前，用充满气势的目光与爱丽丝四目相对，鸣海站在床边撑着膝盖喘气。
爱丽丝只需要一瞬就领会了彩夏的意思，她紧闭着嘴，再次面向键盘，一边以惊人的速度敲击键盘，一边四处打电话。
她在试图追查彩夏的旧手机号码的所在地。
“你们两个跑了多远？我记得你们不是去了俱乐部？这么长的路一点事都没有吗？”阿哲帮鸣海调整呼吸。
相对的，彩夏似乎要情况好一些。
“是……夏彦……开车送我们来的。”鸣海的喘息不是因为剧烈奔跑，而是夏彦的车技再次令他险些呕吐。
他不得不通过这个方式缓解恶心的感觉。
“彩夏好像就没事啊？”
“我比较能抗。”彩夏稍微放松了一些，对阿哲笑笑。
早已走进来的夏彦安静地开口，“飙车是最效率的赶路法，抱歉。”
“没什么。现在情况紧急罢了。”鸣海脸上满是谢意。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夏彦走到床前，对爱丽丝说：“我认为现在查找恐怕没什么效果。对方很可能已经关机。能查到的只有通信记录反应的，墓见坂一伙还在这座城市里。”
“对不起。是我什么都忘了。如果我还记得手机被哥哥抢走的事实的话……”彩夏懊恼不已。
“但现实既不会很绝望，也不是充满希望。”夏彦的手插在口袋里，“起码他们还不会轻易地走人。”
“你的判断依据是？”爱丽丝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头也不回地问。
“毒品用这种几乎不赚钱的方式流通，也许正如当初所分析的，墓见坂史郎追求的不是贩毒利润，而是毒品本身可以带来的东西。换言之，就这么轻易地舍弃掉制毒设备跑路，他们可能没有那么好下得了决心。”
“也就是说还可以找到他们……可是该怎么找……”彩夏抱着头，“对了！哥哥最后还说了什么！”
“好像是……救救我……”鸣海捂着嘴说。
阿哲的表情出现了一丝丝的变化。
“我懂了！”鸣海忽然松开手大喊，过激的情绪反应让他差点想吐。
消停了一会儿，他才说，“之前爱丽丝说不明白阿俊给我看毒品的用意，现在我明白了。他根本不是来跟彩夏借钱，也不是来侦察爱丽丝的工作，而是——”
“求救。”彩夏低下头，只有显示屏光亮的房间里看不清她的神情。
现在一切都开始说得通了，阿俊其实是来求助，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希望有人，不管是谁也好，可以发现他的求救，然后，然后……
彩夏和鸣海没有领悟，夏彦比起阿俊这个人，更关心那粉红色的药丸。
所以他的求救没有人读懂。
此时彩夏忍不住想，哥哥是不是也跟墓见坂求援过？那个男人却用ANGEL·FIX代替了援手。
“笨蛋……”彩夏喃喃低语，“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包括在回家的那时也是……现在却说什么“救救我”之类的话。
“未免太晚了……”
彩夏生气了，鸣海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房间里的其他人也是。
她没有哭泣，而是抱着手臂发出一长串的责备和不满。
现在才想起来要求救，宁愿看着妹妹被灌下毒品也不知道做点什么？
开什么玩笑！
蓧崎彩夏紧紧地揪住床单，发出压抑的低吼。
连不成话语的叫喊都喊光的时候，连胃液都快要吐出来的时候，宛如能压扁所有人的沉默降临在这个房间。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蓧崎彩夏？”
冰冷的诘问不留余地，追问痛苦和愤怒的女孩。
“还用问吗？！当然是把那个笨蛋哥哥救出来，然后当面给他两个耳光，让他清醒过来！”
彩夏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用坚定如铁的眼神瞪着夏彦。
她还活着，活着就必须去履行自己的义务和责任。
这是那位银发少女告诉她的。
坂柳有栖那时的眼神，和面前的清原夏彦的眼神是一样的温度。
在缓缓解冻的房间里，最先动起来的是阿哲，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走快点吧，平坂组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夏彦从床边离开，“鸣海、蓧崎，今天先到这里。”
“我先回去休息了。”
彩夏已经有了清楚的觉悟。
关上门的声音有些重，震得人臼齿都似乎在共鸣。
爱丽丝什么也没有说，自己从冰箱里拿出Dr.Pepper来喝。她蹲在鸣海旁边。
鸣海无奈地对爱丽丝笑了笑。
他和她的手臂隔着睡衣碰触，体温却非常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