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敲响天国之门》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言峰皋月字数:4140更新时间:2026/05/22 06:11:44
爱丽丝流露出悲哀的眼神,像要拭去泪水般垂下长长的睫毛,又睁开双眼。
“少校,准备小型麦克风、耳机和可以装在帽子里的摄像机,阿宏和阿哲决定时间跟地点,我现在开始把所有资料整理成地图。”
“布置和前期准备工作可以交给你们。至于鸣海服药过后行动期间的保护和跟随工作,由我来吧。”
夏彦抬手制止了还想问什么的宏哥,在爱丽丝的方案之上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是让夏彦来的话,我想问题应该不大。”鸣海思考后同意了。
他还记得夏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天台的那件事。
如果那真的不单单是藤岛鸣海当时没注意到,而是清原夏彦的行动能力非比寻常的话,这将会是最好的选择。
“你能够保证在跟踪的过程里不会引起ANGEL·FIX的药头注意的话,我同意。”爱丽丝只看了夏彦一眼,便将视线重新放到了鸣海身上,“这是我们目前通向事实那一端的唯一方案。这是最具有可行性的办法,所以什么都别说,大家尽到自己的本分就好。”
“现在还是上午,依照此前被捕和入院的吸毒者所说的内容,药头只会在晚上出没。”夏彦转身,挥着手要往外走,“在那之前做好准备,我也有东西要去拿。天黑的时候再集合吧?”
伴随着他的离开,宏哥、阿哲和少校也跟爱丽丝打完招呼后出去了。
彩夏留下来帮爱丽丝写规定的文件,鸣海没什么可以帮忙的,便代替彩夏去楼下的拉面店打扫卫生。
最后一个走出侦探事务所的鸣海,关上门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外面如丝般柔和的春风拂过。
原来已经是春天了啊。
在眼看四月将尽的这一天,他第一次对春天的来临有了一份实感。
远处可见树木绿意盎然,能够开花的树却开始凋零。
这座城市的花期也走完了呢。
他在心里发出感慨。
有忍不住吐槽自己怎么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是因为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充满了不可预测性吗?
藤岛鸣海其实想不透。
自嘲般笑笑,又扫了一眼事务所的看板。
It’stheonlyNEETthingtodo.
真的是这样吗?鸣海同样不知道。
缓慢地走下楼梯,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处看到了靠在栏杆上遥望远处的夏彦。
“……你还没有走?”鸣海下意识开口。
“在想可能有什么该跟你聊聊,又觉得也许什么都不用聊吧。”
夏彦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看向鸣海。
“爱丽丝的表情很寂寞……在她阻拦彩夏的时候,在向大家宣布行动方针的时候,那是光看了就让人觉得心脏直接被细线所捆绑,一不小心用力就会碎成泪珠的表情。”鸣海走到夏彦旁边,兀自开口。
“但有些事情总得去做,不是吗?”夏彦似笑非笑。
“啊啊,这的确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是为了彩夏,也是为了阿俊,也是为了任何人。但归根结底,是为了我自己。”鸣海看着自己掌纹凌乱的手心。
“比起一起转学进来时的你,现在的你看上去有些不太一样了。”
“但你却看上去还是老样子。”
鸣海毫不留情地回击。
尽管夏彦并不是在讥讽。
“我前阵子听阿哲说,你想跟他学拳击?”
“才没有啊……本来是有这个想法的,但一看到他被你打得眼睛发青,我就想了,要不要找你学……”鸣海有些泄气。
“那是切磋的时候有些失手,哈哈哈。”夏彦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不过你要真的想学,也不是问题。不过我教的不是拳击,是八极拳。”
“八极拳……中国的那个?”
“嗯。等你这次做完事情,就教你。”
“我付不起那么多学费。”
鸣海想了想,还是摆摆手表示算了。
“学费什么的可以先欠着,等鸣海变得有钱了再补上就好了。只是那时候还需要考虑到通货膨胀或者紧缩带来的货币价值变动哦。”
“算得也太清楚了吧?!”鸣海捂着脸,“不过……谢谢了。”
“道谢是什么意思?学还是不学?”夏彦挑眉。
“学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虽然你现在已经那是高中生,那点空余时间拿来学也不过是皮毛。”夏彦摊手,“但聊胜于无。如果鸣海的资质好的话,应该能锻炼到可以打赢阿哲的程度。”
“……这话,真该说幸好没有让阿哲前辈听到吗……”
鸣海扶住栏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有些无关紧要的轻松讨论,让他的紧张得到一些了缓解。
——
夜晚的街头,服下了ANGEL·FIX鸣海站在街头。
街灯和霓虹的光芒交错,在他的眼里呈现出一整片的紫色。
连从巴士里出来的人脸上也浮现着紫色的颗粒。
“鸣海,如果你现在视野内景象变得异常,那么ANGEL·FIX便已经开始生效了。”
夏彦冷静的提醒从耳机里传来。
“喂,无证医师,不要串线!话说这个专用线路你是怎么介入的?!”
爱丽丝的不满从耳机的另一边响起,她清咳一声,又说起别的。
“……鸣海,身体状况怎么样?”
“我想吐。”
他的声音透过藏在薄外套衣领下的话筒传了出去,头顶的棒球帽里藏了摄像机。
鸣海渐渐地感觉到自己不是人,而是机器人。
如果能一键消除这种恶心的感觉就好了。
“初次用药产生的排异反应。”夏彦的语调贯彻着冷静,“但如果呕吐感消失了,就危险了。如果那时候还能保持清醒,就告诉我们。”
虽然最后一句话显得很没意义,但谁都没有说。
除了鸣海。
“你的话真多。”
“如果觉得药物的味道在嘴里难受,可以把上衣口袋的糖塞进嘴里。”
鸣海木讷地做出了这个举动。
“……总感觉眼睛怪怪地,好像透过红外线相机窥视一样,为什么大家逗戴着面具呢?今天有祭典吗?”
“鸣海,冷静下来。没人戴面具。”爱丽丝说。
“可是——”
鸣海被人潮挤着往人行道前方走去。
混在人群里的夏彦保持着一个相当近的方式在跟踪。人越多,跟踪的方式就越简单,也越不容易暴露。
按照制定的路线,鸣海穿行在下班的人潮里,药妆店的音乐从两边传来,刺|激着他的耳朵。
头痛和恶心的感觉愈发地强烈。
“从中心街道上坡,去旅馆街晃一圈。”
“爱丽丝,你为什么要磨牙呢?吵死了,赶快停下来。”
听到指示后,鸣海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个。
“你在说什么?我才没磨牙。”爱丽丝否认道。
夏彦的视线扫过与鸣海擦肩的人,“应该是那些女性的高跟鞋脚步声……你的听觉已经开始锐化了。还能知道我在说什么?”
“知……道……”
因为脱力而跪下去的鸣海,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唾液,再度起身往中心街道的西侧走。
路过游乐场时,巨大的声音几乎令他觉得自己被一千把空气枪扫射。
“总帅!藤岛中将的血压急速飙升!”少校大声向夏彦报告,“脉搏频率提高,体温也有了微弱的上升。”
“看来他要跨过现实和幻觉的交界线了。”夏彦通过话筒对鸣海说,“想一些快乐的事情。以前的我不知道,但这数月应该有还能让你笑出来的回忆吧?”
快乐的事?鸣海被他的话语牵引着。
与彩夏在屋顶的时候、在戏剧部里喝茶聊天的时候、在拉面店后与大家一起的时候、赏樱的时候……
“藤岛君,听得到吗?!我是彩夏!”
“彩……夏?”
“绝对不要被带走!我还有东西希望让你看到!我还没有……好好地向你道过谢!”
鸣海听着彩夏一字一句,清晰而大声地喊着。
他能听懂,却无法理解彩夏话语的每一个字的含义,甚至连彩夏的情绪都无法理解了。
“……天使?”他喃喃开口。
彩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倒抽一口气。
“到了吗?”夏彦眯起眼。
爱丽丝立刻与鸣海通话,“鸣海,你看到了什么?什么都好,把它说出来,试着说明它,不要沉溺在感觉里。”
鸣海抱住了路灯的柱子,在清醒的夏彦眼里,显得有些滑稽。
但是夏彦笑不出来,也不可能笑。
“爱丽丝,你曾经从烟火爆炸的中心看过四周吗?”
“不好意思,我是茧居族,所以没有亲眼看过烟火。不过就算以后有机会,你推荐的那种观赏法我也敬谢不敏。”
“是吗?那大概就是我现在的感觉。”
鸣海伸出手,感觉到有光粒子传来甜蜜的电流,从指尖传到头顶。
“啊啊……”他已经忘了要告诉夏彦,自己的恶心和头痛都消失了。
至高的美好感觉充盈着身体。
一种全新的力量代替了方才的痛苦,那是可以融化一冬的积雪的力量,是可以让太阳从东方升起的力量。
那种力量,每个人也都应该认得,只是因为看不见天使而忘记了。
“爱丽丝,你知道这叫什么吗?”鸣海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诡异的幸福感。
“我知道,就是爱。就是爱让全世界运转。”
爱丽丝引用迪伦的歌词回答。
那力量就是爱。
“鸣海,可你要找的是别的歌,你忘了吗?是《敲响天国之门》。”
街边的音像店里确实在播放迪伦的歌曲,但那不是鸣海要找的。
“对……啊……”
鸣海呢喃。
并列的旅馆成了沙金的宫殿,摩肩接踵的人群脚步声、喧嚣和引擎声以及室外空调机的声音,跟因欲望而濡湿的鼻息混合成了厚重的圣乐,靠近迪伦的沙哑歌声。
鸣海渐渐地脱离了人群变多的街道,开始转向路灯都不完整的小巷子。
夏彦隐入巷口的阴影里。
这里变得有些安静,夏彦可以感觉到,这条路上还有除了鸣海以外的人在。
悄无声息地追上鸣海,然后集中自己的精神,分辨静谧黑暗中微不可闻的声音。
《敲响天国之门》的节拍流泻出来。
比夏彦更快地,鸣海已经在ANGEL·FIX的引导下,先一步抵达了那个源头。
“……我找到了。”
就在鸣海喃喃自语瞬间,近乎悲伤的喜悦从他的嘴角和耳朵喷出,滴落在肌肤上。
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一个男人背靠着因为喷漆而黏黏脏脏的铁卷门蹲着,他低着头,戴着耳机,手指的节拍正是那首歌的节拍。
鸣海看得到,男人的左右脸颊上有天使之翼的闪光纹样。
扶着墙靠近那个男人,鸣海感觉自己踩在云端,下一步也许就是天国。
爱丽丝和彩夏的声音回荡在耳机里,她们在拜托夏彦阻止鸣海。
他却拔掉了吵闹的耳机,听着天使的歌声从男人的耳机里流入自己的脑海。
马上就可以到达天国。
但是脖颈却受到不可预知的一击。
眼前的天国之门如同镜面一样碎裂开来,藤岛鸣海的意识跌入了无尽的黑暗里。
在鸣海倒在地上之前,夏彦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男人察觉到有人到了面前,下意识抬起头,对上的却是一双冷厉到令他双腿发软,无法站起身的眼睛。
“你就是ANGEL·FIX的药头吗?幸会。”
夏彦慢悠悠地扶着鸣海靠在墙边坐下。
“……你、你是——?!”
男人摘下头戴式耳机,恐惧地吞咽了口水。
“不用在意我是谁。因为会有更多的人需要你去在意。”
笑容满面的夏彦在男人眼里变得如同幼时听过的故事里才会出现的鬼魅一般骇人。
惨叫一声,男人跌跌撞撞地跑向巷子的另一头。
可惜为时已晚。
另一群人已经在这短短地时间里围堵起来了。
“嚯哦?你就是那个FIX的贩卖者啊?”
平坂组的领导者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