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在人间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言峰皋月字数:3126更新时间:2026/05/22 06:11:45
藤岛鸣海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感受到的是被延长的剧烈疼痛从脖颈出传来。
出现在眼前的,是少女倒过来的脸。
“欢迎回来,鸣海。”
少女在微笑,一束黑色的长发滑到他的脖子上。
他坐起身,觉得脖颈处传来疼痛,以及贴着什么的触感。
他睡在爱丽丝房间的床上,包围墙壁的是黑色机器,风扇的嗡嗡声,冰冷的人造空气。
“把这个吃了。”爱丽丝递给鸣海药水,“吃掉这个会让你现在好受一些。”
机械地接过药水一饮而尽,那种身体与灵魂的剥离感才在胃里的冰冷液体变暖过程中渐渐消散。
前一秒还为天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产生的失落感,这一刻已经如同墨汁融进了湖中,眨眼间就消散不见了。
“好些了吗……应该好些了吧?那个人既然敢说让你醒来就吃药……”
“你到底让我喝了什么?”鸣海按着头。
“那个人亲自配制的,能让你重新感觉活下去不是痛苦的药剂。”
“啊哈哈……真是个怪物呢……虽然这个说法很失礼就是了。”
鸣海已经明白那粉红色药片会带给服用者什么了。
通过药物,他看到了墓见坂史郎修正过后的数式,一个关于活着的答案的数式。
答案是零。
活着一点意义也没有。
但是鸣海清晰地感觉到,本来连呼吸、心跳都充满痛苦的理由,已经不再足够充分了。
如果说ANGEL·FIX是墓见坂史郎制造出的天使,将人引向天国。
那么刚才的药水便是伊甸园里的蛇,诱使亚当和夏娃真正成为人。
不想死便活下去,不想活便去死。
简单地算式,清原夏彦不过是逆向推导了。
门被打开了,彩夏端着拉面走了进来。
“藤岛君醒了呢。”她放下拉面,“你现在应该快饿了,所以我问明老板买了碗拉面给你。”
“这样一来鸣海的委托就算是完成了,对吧?”
顺着爱丽丝的声音,鸣海抬眼看去。
她没有穿睡衣,而是一身黑色洋装——赏樱时她也曾穿过。但细节上有不太一样。她还带着黑色的手套,头顶着无边女帽,薄纱覆盖了面庞。
一点点的装饰变动,精致的洋装便成为了丧服。
“……委托?”
“我听爱丽丝说了,藤岛君想知道我自杀的理由。其实我自己也不能够完全地回忆起来……但现在,和我一样吃过ANGEL·FIX了,应该通过相同的感受,得到了答案了?”彩夏苦恼地看向鸣海。
她确实因为罪恶感而要自杀,但却不止如此。
“因为彩夏也知道了,活着并没有意义。”鸣海瞪着关掉的电脑荧幕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像是死人一般的面庞,眼睛下方浮现出红黑色的线条,就想用木炭涂在脸上一样。
那是ANGEL·FIX的过敏反应。
他与彩夏都属于这一类。
春假里的那个死者也一样。
“但是那个答案被否定掉了呢。”彩夏轻轻地说,“在我醒过来的那一刻,就意识到答案被否定了。不是因为谁告诉我,而是——”
“同样的药物。”爱丽丝凝视鸣海,一双眼眸深沉。
“毒品会扩大所有的精神作用,无论是多么渺小的后悔,还是因为自己栽培的花朵带来罪孽,由此衍生出罪恶感。就算不是本意,但在ANGEL·FIX面前也没有了商量的余地。除非,有人能用已有的真实否定掉原本的真实。”
小小的侦探冷静地对两人说。
在『真实』面前,『事实』只能保持沉默。
在她的定义里,『真实』不过是直觉,但这种直觉的答案却会比『事实』更容易被接受。
“但是生理上即便已经摆脱了,精神上却并不完全。”彩夏摊开双手,闭上眼。
像是在感受什么。
“托他们的福,我得到了新的答案。”
爱丽丝看着手里的信纸,她曾经打算让鸣海在服药前写下遗书,却被夏彦阻止了。
那个人说没有必要。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你所做过的事情,你的确曾经存在过的事情,你的勇气。我们都看到了。你活着,并且会继续告诉我们关于你的事情。”
爱丽丝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彩夏试探着开口,“如果可以的话,赶快吃拉面吧,不然就不好吃了。”
“原本拉面也不怎么好吃。难得鸣海熬了过来,那个人就不该为大家做一份拉面庆祝一下吗?”爱丽丝抱着手臂。
鸣海无力地摇头。
这时他看到自己的手臂贴着医院里的那种止血创可贴。
“这个是……”
“你被带回来之后就先注射过一次。醒来后再服用一次。之后就取决于是否还有依赖性。”彩夏用很生疏的口吻说。
她也不太理解药剂这方面的东西。
只知道鸣海用过的药是她之前用过的那种。
手机忽然响起,是彩夏的电话。
“喂,彩夏!赶快告诉爱丽丝,平坂组的人已经包围了墓见坂的巢穴。”阿哲焦急的声音响起来。
“嗯、好!”彩夏急忙原话转达。
爱丽丝听完后,滑下床,“我和第四代之间有业务契约,身为侦探,有义务提供所有关于毒品的情报。但对方至少有七八个人。无论如何,平坂组的力量不可或缺。”
“你要去哪里?”鸣海问。
“我提过条件,在找到他们后,我到达之前不准有任何动作。”爱丽丝看向彩夏,“彩夏,你帮我把熊宝宝布偶拿下去。”
“嗯,好。”
彩夏出门之后,爱丽丝对鸣海说:“因为你的功劳,我们走到了现在。接下来的事情更像是我的自我满足,对你来说没什么区别。所以我要出门了。你吃完拉面可以继续睡觉,想回家也请自便。”
“等一下,我也要去。”鸣海伸出手,想要抓住爱丽丝。
“你也想跟我一起去吗?为什么呢?你不需要配合我的自我满足。”
“我的意思是不要丢下我自己去。”鸣海用力地反驳,“每次都装得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得意洋洋地说些拐弯抹角的话,可是这种程度的事我不说你就不会懂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气,但就是想这么将话语掷出口。
“你就像平常一样对我颐指气使啊!我整个人现在也依旧空荡荡的!我想活着,但我该如何活着!给我命令啊!不这样的话!我、我……”
鸣海紧握住床单,他像是从身体里挤出空气般剧烈地咳嗽。
骨头几乎要散架。可是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用了,这双手、这双腿都已经帮不了任何人了。
所以怎样都好,坏掉也无妨,就当做一开始不存在好了。但他不想连这些人都忘了自己——
冰冷的手落在了鸣海的脖子上。
鸣海感到自己的热量似乎都要被抽走了,肺脏和肩膀、心脏的颤抖被压抑着。
“——原来如此,这就是必要的那一步吗……我还以为是玩笑话。”爱丽丝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说。
而后提高音量,“你委托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可是应该支付的报酬还没给我。”
鸣海忍着皮肤仿佛要被拧断的疼痛,抬起头,看见的是爱丽丝被黑色河流般的长发框起的笑容。
“那就工作到最后一刻,你是我的助手吧!你的手、你的脚、你的眼、你的耳、你的咽喉、你的指甲、你的牙齿、你的舌头,甚至你最后一滴血……”小小的女王以食指轻轻点在鸣海的额头上。
她不知道夏彦或者有栖给予彩夏的话语是什么,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模仿。
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给予鸣海话语。
这是那药物的最后一步。
“——现在全部都是我的道具。”
——
“啊啊,没问题吧……今天可是星期一,我和藤岛君都翘课了……”
彩夏坐在宏哥的轿车后座,跟鸣海中间隔着爱丽丝。
爱丽丝紧紧地抱着比摩卡熊小两圈的熊宝宝布偶——顺带一提,那只布偶叫莉莉露。
“清原先生好像帮你们请过假了。不过他自己没有过来。”宏哥笑,“貌似是阵出那边有事情,就过去了。对了,他还说,事情结束后可以去阵出那边。明天就是四月末的春宴。虽然不能喝酒,但也有美食可以款待。”
“那我就放心了……藤岛君呢?你姐姐不会担心吗?”彩夏舒了一口气。
“我跟鸣海家里联络过了,他们一点也不担心。”宏哥笑。
鸣海没有说话,他才想起来自己也是有家的。可是这段时间的事情,让回家的记忆久远得仿佛上个世纪。
爱丽丝抱着布娃娃的手指甲变得惨白,还流出了冷汗。
鸣海留意到了。
仔细想想,赏樱时她好像也是如此。
不过没有现在那么强烈。
难道是跟美食有关吗?
可惜这一次没有那么好的待遇。
穿过商店街,抵达了一个巨大的停车场,那里聚集了身穿印有蝴蝶徽记的黑色T恤的少年们。
宏哥把车停在了停车场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