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花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言峰皋月字数:4182更新时间:2026/05/22 06:11:46
“大姐,辛苦你了!”“辛苦了!”
那十几名凶神恶煞的黑道少年一起对抱着布娃娃下车的娇小少女行礼。
夕阳把这一幕染成橘色,这瞬间,鸣海看见了连世界毁灭也不奇怪的超现实风景。
“大哥,您也辛苦了。”
“我听说了,大哥是赌上自己性命才发现这里的。”
“不愧是大哥。”
在他感慨的时候,当中几个脸熟的人已经围了上来。鸣海移开视线,摇摇头,他认为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差一点连自己也搭进去,幸好在最后关头被拉了回来。
披着深红色外套的狼,分开平坂组的成员们靠近鸣海他们。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花束,里面是清一色的白花。
戾气与优雅交织,看得鸣海一愣一愣地,但又不敢问为什么这种时候他会带着这么大的一捧花。
“你出门没关系吗……”第四代低头看向爱丽丝,有些担心地问。
“当然有关系,你看了也知道吧?”布娃娃遮住大半的脸,即使手也微微发抖,爱丽丝还是要坚持说出让人讨厌的话来。
“真让人搞不懂……赏樱那次也就算了,之前的事件都是这样,每到最后的最后就跑出来。”
“因为我是NEET侦探,不管再怎么傲慢地靠在安乐椅上卖弄理论,到最后还是得让自己的双手染满鲜血。如果不这么做,我永远只能接触死亡的世界。”爱丽丝用痛切的声音回答,“倒是你,捧着这么大的一束花是做什么?是想要在时间结束之后去求婚吗?”
她咬着嘴唇,调整呼吸,用素日里那副辛辣口吻调笑第四代。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第四代用手按住额头,“这是BOSS交给我的花,说等会儿用得上。”
“我并没有在这个阶段使用花束的打算。”爱丽丝略微疑惑。
彩夏忽然喃喃道,“白色的……长荚罂粟……”
“什么?!”鸣海万分错愕。
他仔细看清楚第四代手里的花束,确确实实每一朵都是白色的长荚罂粟,看上去充满了圣洁的气息,无法让人与招致了此次事件的毒品联系到一块。
“我们的人已经团团包围住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出来。可是从一小时以前就安静到令人觉得不舒服。”第四代将话题带回到眼下的局面上,“我们遵守了约定,没有让人进去。但可以确定至少有六个人在。”
“相当地沉得住气啊。”宏哥很惊讶。
“被下了死命令,为了整个组的兄弟,也不能贸然行动。可是你们已经来了,可以攻进去了吧!”第四代咬了咬牙,“BOSS只说在你们行动之后我们再行动。”
“哥哥呢?壮哥打算把哥哥怎么样?”
“……好死不死偏偏把彩夏你也带了过来……”第四代仿佛很没辙,“我有要跟那家伙算的账,但会排在你后面的。”
换句话说,就是在彩夏跟哥哥做出了结之前,是不会对阿俊出手的。
“谢谢……”
“不必道谢。兄妹间的问题,轮不到我们这些外人置喙罢了。”第四代转向里面。
从始至终,白色花束都被稳稳地捧在手里。
“少校,把门撬开。”爱丽丝对少校发出指示。
在少校撬门间隙,彩夏和鸣海有些失神地盯着白色花束。
“不要盯着这个花看太久。你们吃过那个FIX,所以很容易被花所吸引。”第四代转达来自夏彦忠告。
“白色的……变种?”鸣海问。
“没错。很稀奇吗?”第四代只知道这是毒品原料的花所产生的变种。
除此之外的内容因为听不太懂,夏彦虽然讲解过,但他一点都没记住。
“非常地稀奇……”
彩夏握住自己的手臂。
看到这花束的一瞬间,她终于意识到了墓见坂史郎制造出的ANGEL·FIX背后,隐藏着怎样扭曲的愿望。
厚厚的铁门被撬开,众人进入大楼的一瞬间,就嗅到了一股奇妙的味道。
里面混合着类似于青菜的味道,呛鼻又苦涩的新鲜植物的气息。
鸣海很熟悉这味道,因为不久前那味道还满溢在他的嘴里,连甘美的糖果都无法掩盖掉的味道。
众人一进大楼,马上就看到堆满灰尘的狭窄大厅,墙角对了好几张破烂的沙发,就像废弃的医院一样。
“四个人搜寻一层楼,不要磨蹭。”
第四代不为所动,对身后跟着的人下达指令。
藤岛鸣海再度确认了自己的掌心,身体和精神被ANGEL·FIX切开,又被清原夏彦的药剂重新缝合。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还留在他的身体里,一生也不会消失。
他是该庆幸自己被缝合了,还是该埋怨不该将自己缝合?
接下来的一辈子里,是不是都要被束缚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度日?无法用自己的手碰触任何事物。
——
地下室是巨大的立方体空间,一整层楼都是加工精制用的工厂设备。
走下靠墙的解题,可以从扶手望见工厂全貌。并排靠墙的机械像是高大的冰箱,沙包随意地堆在角落,桌上摆满立起的试管,一闪一亮的荧光灯令人不快。
水从一直开着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槽,地下室的空气里充满了ANGEL·FIX的味道。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用袖子掩住鼻子,走下楼梯。
房间的一隅并排着截去椅脚的黑色沙发代替床铺,上面有好几名男子屈身叠在一起。
就好像有大象过境一般,房间里的几个架子倒在地上。男人把白袍当作被子,坐在倾斜的架子上,疲惫地把背靠在裸|露的水泥墙上,脚下净是碎裂的玻璃瓶。
“嘿……”
男人缓缓地抬起头来,望着鸣海身后的爱丽丝,露出恶心的笑容。
这个人就是墓见坂史郎。
就算脸跟照片和资料上记载的差了很多,头发长到衣领,脸颊消瘦,眼镜内侧瞪大的眼睛仿佛要弹出来。
鸣海依旧能一眼认出来。
“真是娇小的天使,你就是爱丽丝吗?”墓见坂朝天花板发出尖锐的笑声,“我听蓧崎说过……还真是小孩子。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真令人高兴。”
“哥哥在那里?!”
彩夏冲到墓见坂面前质问。
“这不是……蓧崎的妹妹吗?叫什么来着,啊,对,彩夏。找你哥哥啊……他应该躺在那一带吧,那家伙也嗑了不少,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你要是能再来早一点,我还能把最后的存货分给你一点。”
墓见坂癫狂地笑容让人脊背生寒。
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已经死掉了。
彩夏慌忙在房间里寻找,绕过倒下的架子和桌子,进到房间深处,最后在沙包附近找到了阿俊。
他发出低哼声。
“哥哥!振作点!哥哥!把药吐出来!赶快吐出来!”
但是阿俊什么回馈也没有,如同行将就木的死人一般,发出毫无意义的低吟。
彩夏高高地举起手,一巴掌打在阿俊脸上。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近旁的平坂组小弟以为彩夏很愤怒。
却看见她忽然哭得泣不成声,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滴在阿俊的脸上、身上。
“这个……笨蛋哥哥!”
压抑的哭泣最后转为嚎啕。
少校和宏哥都走过去安慰彩夏。
这小小的骚动看在墓见坂眼里,他从鼻子里发出笑声。
爱丽丝深深地凝视墓见坂,握住身旁鸣海的手臂。
“墓见坂史郎,你的实验这样就算是成功了吗?”
面对爱丽丝的质问,墓见坂挑了挑眉。
“当然成功了,怎么看都成功了不是吗?大家都看见了真正的世界。实际上已经有好几个人都被天使带走了。ANGEL·FIX仅靠自身的力量就形成了扩散循环的系统,其他的药物做得到吗?!只有我做到了!所以实验成功了!我成功了!”
摩擦脊背似的不快尖锐笑声自再度传来。
“别在那里自以为是地自说自话!”彩夏大声地吼出来。
打断了还要继续询问的爱丽丝,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思绪。
之间彩夏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药剂,爱丽丝认得,那是给鸣海服下的药剂。
虽然量很少,但显然浓度上去了。
彩夏将手里的药剂灌入了阿俊的喉咙,后者发出被呛到的咳嗽声。
“那是……什么……”墓见坂的瞳孔里闪现出一丝慌乱。
爱丽丝冷漠地对他说:“你以为只有自己才做得到吗?”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墓见坂发出神经质般的叫喊,整张脸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还能视物的双眼清楚地看到阿俊被拉扯回来了。阿俊的面庞正渐渐回神过来。
“这世上除了我以外,还有人能够做到这种事吗?!不可能,一定是我已经死了,我其实已经死了!”
墓见坂疯狂而绝望的吼叫,声音尖锐到不似人声。
这时候,彩夏把阿俊交给旁边的少校和宏哥,站起身缓缓地回到墓见坂面前,因为哭泣而泛红的双眼里满是愤怒和鄙夷。
她从第四代手里要来了那捧花。
“喂,这是我的工作。”第四代有些迟疑。
“没事的,壮哥,我知道该怎么使用。应该说在看到它们的时候,就知道该如何去使用了。”彩夏为难地笑了笑。
墓见坂仿佛猜到了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他仅存的理性告诉他,应该戳瞎自己的双眼,不要去看。
但心中又升腾起一丝好奇心,克制住了手上的动作。
“墓见坂先生,以前真是谢谢你了。我以为你是罂粟花方面的专家,所以向你请教了很多问题,你也都告诉我了。”彩夏低着头,视线落在花束上,“但是,你欺骗了我,利用了哥哥和我。我们所有人,都不过是沉溺于才能当中的你,选择的垫脚石。”
“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你,本来也没想过把你往绝路上赶。”墓见坂无力地说,“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为什么我会想要看见?”
“白色的长荚罂粟。”彩夏把花束放在地上,“不是我种出来的。”
“不……可能……”
“墓见坂先生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人,可事实上。真正独一无二的人你还没有见过。”彩夏说,“你所倚仗的才能,我所拥有的才能。在那个人眼里都不过是蹩脚戏码。ANGEL·FIX被你制造出来了,就被他轻易地化解了。我无意间才种出了蓝色的花,他却可以轻易地种出白色的最终品种。”
鸣海屏住了呼吸不敢言语。
爱丽丝沉默以对。
所有听懂了这番话的人都明白。
有一个人的存在本身,便是对沉溺于自身才能的人最好的嘲讽。
“也许墓见坂先生会笑话我无法通过光芒的门扉,无法被天使带走。但现在,墓见坂先生也没有机会了。”
彩夏后退几步,与墓见坂隔着倒下架子的白色花束,因为暗中设置在底部的自燃机关到达了时间,刹那间焚烧起来。
“不……不……不——?!”墓见坂跌倒下来,“你都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什么?!”
他撕心裂肺地挣扎、怒吼,却无法触及到那绝美的白花,他所最终的目的地。
“……是夜晚,是永恒的夜晚。那里是四千五百年前的希腊,时间循环永复。月光照耀在因海风吹蚀而斑驳不堪的红砖上,大家并肩站在白沙滩上歌唱。我好几次把手指放在了门上,可是每次都被拖了回来。我到不了,脚下不累积更多的尸体是到不了的……这一次也不可能了……”
墓见坂看着白花化为灰烬,嘴里喃喃着纠结的语句。
象征天堂之门内侧的花,在眼前消失殆尽。
朦胧中,爱丽丝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看得见我吗?我看起来像谁?”
“……天使……”
“对了,我看过神的记事本哦,看过十四万四千人的名册,可是没看到你的名字。”
“啊啊——”
“神并没有把你召唤到他的国度,连名字都没有被记载。就这样目睹着门扉的消失,在微温的黑暗里度过悠久的时光吧!那才是你应得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