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怪谈

当天放学后，比企谷八幡并没有立刻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他手头有一件事情需要做。
那就是前些天由于住院而欠下来没有提交的《入学一个月以来的感受及今后的抱负》。
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两张纸，升学指导部的温柔真是让比企谷觉得感激不尽……大概。
说到底，升学刚好遇上车祸，一个月来都在医院里躺着，也没有人来看望过自己，除了妹妹比企谷小町。
感受……能有什么感受啊。
他在心底默默地吐槽。
至于今后的抱负……就目前而言，果然是想成为专业主夫……
嘴边噙着笔，对着两张白纸发呆，文科成绩优异的比企谷八幡也在此刻陷入了苦恼之中。
不过有一件事值得安慰，就是坐在他后面的学生也在为同一件事发愁。
今天上午向所有学生班主任老师提交这篇作文时，后面的这位男生很直接地说出“老师，我忘带了”这样的话。
实在是……勇气可嘉。
以及，他也因此通过老师的点名知道了坐在自己后面的男生名叫折木奉太郎。
昨天中午过来找猫的佐仓前辈提到的“折木君”会不会是他啊？
百无聊赖地比企谷在思考作文该如何下笔的时候，于思考的间隙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很快，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解答的人正是昨天见到过的，被称作福部君的男生。
那个男生看上去个子不高，身高低于平均水平，从远处看甚至可能被当成女生。
他显然是从D班教室过来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见比企谷，而是为了找坐在比企谷后面的折木。
但对方显然记得仅有一面之缘的比企谷。
虽然比企谷其实也记得对方。
“呀，比企谷同学？你也跟奉太郎一样因为忘记了带作文而在这里苦恼吗？”里志十分自然地向比企谷打招呼。
在教室已经基本上走空了的情形之下，比企谷也不可能装作没听见。
“嘛，姑且是吧……”比企谷停下写的动作，侧过身子与站在走道上的里志对话，“还有，叫我比企谷就可以了。”
“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你们两个人现在的处境几乎一样。奉太郎汲汲挥笔连三行都没写到，比企谷则是连标题都还没有写。”里志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因为我忘了自己昨天写的什么。”折木托着下巴，“我感觉老师给两张纸都算多了。”
“同感。”比企谷会心一笑。
里志一副很懂的样子，“毕竟是‘没有必要之事不会做’的奉太郎嘛。说到抱负，应该很头疼吧？不过要我说，那种东西就唰唰唰地写点东西敷衍过去不就行啦？”
“敷衍过了啊，之前的那一份。”
“那第二遍还这么费劲？”比企谷下意识问。
折木一脸无奈，“就因为是第二遍。”
他想要转动之间的笔，因为被手指卡了一下，自动铅笔以猛烈的势头从比企谷的面前掠过，飞到了教室的一角。
平静地离席去捡起笔，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座位上。
“原来如此啊。”比企谷已经明白了折木为什么犯难了，“第一遍的确可以胡编乱造，但第二遍难免会模仿第一遍的模子，结果很难随便写。”
“嘿诶……很懂嘛……”折木略微惊讶。
“因为自己也差不多吧……”比企谷尴尬地移开视线。
“不必要的事情不做，必要的事情尽快解决？”里志问。
比企谷愣了一下，“这是什么？莫名地让人觉得很酷。”
“完全不酷……”折木把这话当成了玩笑。
“不妙啊，难道比企谷也要成为节能主义者了吗？”里志显得有些痛心疾首。
“我是个节能主义者还真是抱歉了啊。”
比企谷坐回了身子，虽然这么插科打诨不是坏事，但手头的作文需要今天写好，然后提交到教务处去。
四月已经收尾，眼下已经放学，但时间不算太晚。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三个男生。从下午最后一节课时开始，窗外细雨绵绵。
据天气预报，这场雨不会持续太久，天黑之前就会停下来。
里志从对面座位上拉出一张椅子坐下，优哉游哉地审视在补写作文的两人。
“看样子工程应该会很浩大，不去社团解决吗？”里志问折木，“千反田同学很在意哦。她说你能来就好了呢。”
但折木选择性地无视了里志的问话。
“千反田同学正在填社团经费追认申请书，虽然让她麻烦这些书面手续我很过意不去，但这也是恪尽职守的总务委员应尽的义务。”
“是吗，真辛苦啊。对了，‘累计钻研成果’的钻字怎么写？”折木随意地应付里志。
“提笔忘字暂且不谈，我并不赞成使用不会写的字。用‘我会努力的’代替如何？”
“不是钻研，意思就不通啊。”折木笔下滞住了。
然后比企谷递过来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折木要问的字，“应该是这么写的。”
“噢，帮大忙了。”折木说。
里志笑嘻嘻地说：“比企谷，这个行为是在纵容怠惰的奉太郎哦。你们刚好是前后桌，以后但凡是有不会写的字他都会找你的。”
“当着人的面说坏话，也未免太胆大妄为了。”折木笔下不停，说道。
“嘛，没什么吧。问一两个字而已。”比企谷不觉得有何不妥。
里志扫了眼两人都还没有填满的稿纸，忍住哈欠向窗外瞥了一眼。
这时，B班的虚掩的教室门被人拉开了。
听到声音的里志回过头去，“下午好，佐仓前辈。”
“嗯，下午好，福部君。”佐仓轻轻点头。
她看到了比企谷，“果然在这里……比企谷君，不是说好了一起去‘花丸’的吗？你怎么还没有准备离校？”
午休的时候，前辈与后辈相谈比较融洽，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之时，佐仓提议放学后去她打工的拉面店吃拉面和冰淇淋，比企谷也同意了。
“如前辈所见，正在完成需要当天提交的作文。”比企谷无奈地对着桌面上的纸做了展示的动作。
“是这样啊。”佐仓靠过来，“是什么内容呀？”
“……别看啦……怪难为情的……”比企谷急忙用身子盖住了。
佐仓微微诧异，又理解地笑出来，“嗯，我知道了。”
如此通情达理的前辈令比企谷差一点感动到落泪。
余光里却瞥见折木似乎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那是什么？！他在心里疑问。
“话说回来，前辈不用去戏剧部的吗？”里志问。
“不用去也可以的。有栖和清原君对于社团活动并不会强制要求出席，如果有自己想做的事情，随时都能选择不去，只需要用任何方式通知一下就好。”佐仓侧身，对里志摇头。
“相当的自由啊。”里志感慨似地笑，“奉太郎都快想入部了。然后就可以每天以各种理由不出席活动直接回家。”
被戳穿心思的折木别开视线，“不要说没有根据的话。”
比企谷心领神会地偷笑。「我懂你。」
留意到佐仓一直站在旁边后，比企谷觉得很过意不去，“前辈，作文的完成还需要一些时间，一直站着不会累吗？”
“啊，不，没什么……”佐仓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回过神来。
比企谷抬起头，满头雾水地看着去找凳子坐下来的佐仓。
“难得教室里聚集了这么多人，不如我说一个刚刚听说的有趣故事吧？就是最近流传着的一个老套段子，奉太郎已经听说了吧？”
“老套？”
折木和比企谷同时从纸上收回视线。折木如此询问。
如此轻易地走神，证明这两个人都被自己要写的作文产生了厌恶情绪。
“你们两个还真是合拍啊……”里志吐槽了一句。
佐仓居然也跟着点头。
没等两人反驳什么，里志已经满脸得意地伸出食指说：“老套是老套，不过我也说了，这故事很有趣。神山高中是神山市最大的升学高中，也是各种千奇百怪社团的巢穴。这里到底存在怎样的牛鬼蛇神？每次走进校门我都会兴奋不已。”
“你那一根手指是什么意思啊？”折木问。
“啊，抱歉，没有意义。”
比企谷紧随其后，“没有意义啊……”
但里志爽快地收回手指，笑嘻嘻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奇闻异事，校内的诡异传闻。请务必好好地听着。”
他最后还压低了声音，比企谷清晰地瞥见佐仓吞咽口水的样子。
——害怕就不要听了啊，前辈。
“……有传言说，万籁俱寂的放学后，音乐教室里的钢琴自己奏起了音乐。”
“了解了已经够了。”折木认为无聊透顶，伸出手掌示意他不用说了。
比企谷以及回到了写作文的事情上面，“的确很老套，我读小学的时候就挺过了。都只是固定格式的‘学校怪谈’罢了。”
“那么，音乐教室的传言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呢？”单纯的佐仓显然提起了兴趣。
里志显得很惊喜，“真不愧是前辈，比奉太郎会聊天。”
那口吻，全然没有顾及被波及到的比企谷。
“那个，我其实也是上个学期才转到这里的，所以对神山高中的很多事情也不算特别了解。”佐仓忸怩道。
“原来如此。”里志不住地点头。
比企谷抬起头来，虽然午休时一直在聊天，但基本上他都不曾涉及到有关佐仓私人情况的话题，而是尽可能说些没营养的内容。
转学生一般来讲会比新入生更需要时间去适应新学校。不过看到佐仓认识的人，比企谷确信这位前辈比自己要更快地适应了学校。
“反正前辈想听，你就说一下吧。我也听听就是了。”折木确信里志说的话不会打扰到自己，才这么说。
然后里志就有模有样地讲了起来。
大致的内容就是一个女生在放学后去到了北校舍，在三楼听到了演奏非常完美的《月光》，但在出于好奇心的作用下去了钢琴声传出的音乐教室，那声音却中断了，拉开门后，昏暗的教室里并没有人在演奏，女生只看见一个又长又乱头发遮住的脸孔。那是一个身穿神高制服，浑身瘫软无力，眼中布满血丝、目放寒光的女学生。
女生因此被吓得毛骨悚然，夺门而逃。
“……啊啊，但是啊！如果说钢琴是自己出声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曾经，在这所神山高中里，有一位在全国大赛之前含恨死于事故的钢琴部部员。”
“有吗？”折木问。
“谁知道呢。大概有吧，我不清楚。”里志终于又认真了起来。
“钢琴社使用音乐教室的时间、部里只有一人这些事，你是知道的吧？”
“真是漂亮的推理啊，奉太郎。如你所说，多丸润子，就是钢琴部部长，手指挫伤治疗中。”里志苦笑。
“福部君对这些事情真了解呢。”佐仓惊奇不已。
“前辈的反应太夸张了，这样就着了他的道。”折木说，“这家伙是总务委员，对神高所有社团都了如指掌。”
“戏剧部也？”佐仓问。
“大概吧……”折木忽然没了底气。
比企谷不由得在意了起来，但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里志一改刚才造作的语调，饶有兴致地说：“不过，听说那个身着水手服，头发乱得像是妖怪的女生的确存在。虽然不知道那个女生是真的害怕还是单纯地吓了一跳。但在今天午休的时候，那件事好像在A班造成了不小的骚动。这个传播过程不知道会有多块，说不定记录下来后，还能作为民间传说研究的基础资料呢。这就是‘神山高中七大不可思议其二’！眼下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传到D班需要多久呢。”
这番话里某个极其重要的信息引起了折木的介意。
“稍微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诶？民间传说。嘛，说成是都市传说可能更好吧。说成是民间传说的话，总有民间故事的意味……”
“不是，那些都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