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藏叶于林

“也就是说，折木的想法是去一年级学生的行动路线，而千反田同学建议去校舍的角落……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比较好？现在这里有五个人……”
比企谷八幡叹了口气，提出了问题。
“……要分头行动吗？”千反田犹豫起来，“但如果校舍角落没有收获，还是得去一趟折木君说的路线上……”
“我主动申请去一年级行动路线上。”折木举起了手。
“果然还是大家一起去吧？”千反田抬起头，环视众人，“不知道比企谷君和佐仓前辈忙不忙？”
“我还好啦。”比企谷说。
佐仓点头，“我也没什么特别急的事情，现在离打工的时间还早。”
“那就快走吧！”千反田果断地说。
折木把学校定制的单肩包背肩上，目光一扫，看见里志把头歪向一边，噘着嘴好像在吹口哨。
虽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比企谷的言行都很合折木的想法。
他们离开教室，走下楼梯。
折木和千反田并排走在最前面，里志位于中间，最后面是比企谷和佐仓。
“话说回来，你们都是哪个初中的？”折木问其他人。
身边的千反田率先回答，“我是印地中学的……福部君和折木君是同一个学校的吧？”
“没错。”里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起福部里志和折木奉太郎，坊间可是称我们为‘镝矢中学的Earth·WindFire’呢！”
“呜哇……好中二……”比企谷心虚地吐槽。
“什么乱七八糟的。”折木说。
他不希望被其他人以为自己默认了这个称号。
与福部里志不同，折木初中时并没有特别的痕迹留下，倒是里志曾经担任过学生会的会计。
里志回过头，将话题抛给比企谷和佐仓，“比企谷和佐仓前辈以前都是那个中学的？说起来，佐仓前辈还是转学生呢。”
“我初中不是在神山市读的，我家住在旁边的千叶市。虽然从这边到家里也不会用太多时间。”比企谷说。
“那还真是让人惊讶，为什么不直接在千叶市的高中就读？”里志象征性地追问。
“……嘛，也有很多内情……”比企谷的口吻变得敷衍，“而且神高在整个千叶县都算是最靠前的升学高中不是吗？”
“换言之就是为了升学啊。”里志敏锐地选择了后半截话作为交谈进行下去的核心，“那，佐仓前辈呢？”
“我其实也是千叶市出身的。”佐仓轻轻地说，“不过高中一年级最开始的时候，是在东京的高度育成高中里就读的。”
“高度育成高中？！”里志大呼。
折木和比企谷也用惊异的目光看向佐仓，除了千反田。
“那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学府啊，为什么不继续就读下去呢？”里志充满了好奇心。
佐仓摇头，“因为我发现了自己有比在那里读完高中更希望了解的东西。”
话题突然变得严肃过头了，不太适合在这种行路的过程里继续讨论。
“是这样啊。那请前辈加油呢，神山高中虽然不像高度育成高中那样特别，但也有着自身的独特魅力。”里志也不再嘻嘻哈哈，而是认真的做出回复。
众人重新迈开步伐，比企谷八幡落后了半步。
他看着佐仓下楼的背影，在想她究竟想要了解的东西是何物。
——
一行人来到了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平台处，告示栏上五彩缤纷的海报竞相争艳。因为每个社团都在不同方面独具匠心，一眼就看上去感觉很杂乱无章。
“我喜欢这个。”千反田指着其中一张圆形的海报说。
那张海报无所畏惧地占据着大空间，“不打算加入手工艺部吗？”这一简单的标语下，有个正在打毛线的熊猫。熊猫并不是绘画而是刺绣。绣有熊猫的布贴在了厚纸板上。
“你怎么了？”比企谷注意到折木的表情相当僵硬。
“被扑面而来溢出的活力击中了……”折木说。
里志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这是节能主义者奉太郎无法理解的世界呢。如何？这精致的做工，看到这个，感受到制作人对完美的坚持与执着，不表示点什么吗？”
“与异文化进行接触，从来都相当刺|激。”
“已经上升到这个层面了吗？！”比企谷很惊讶。
折木奉太郎的节能主义程度居然有这么高。
“非常感谢你诚挚的感想。”里志重重地点头，转向两位女生挺胸说道，“我就是因为中意这个就加入了手工部。”
“哎？”千反田并不知道里志也加入了手工艺部。
“真是有够充满活力的……”
得知了里志同时身处两个社团和总务委员会的比企谷，唯有如此感叹。
“啊呀，图钉掉下来了吗？”
千反田注意到折木摆弄了一下告示板后，有张海报整个歪了下来。
她蹲下身寻找，图钉却不见踪影。
“……总之，这里好像也没有，去下一处吧。”折木却径直提议。
接着，他们又搜索了二楼到三楼、以及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平台。
华丽的文字，妙趣横生的广告语，精致的做工，从写实到漫画风齐备的各种插图。
“社团数量真是吓人……”比企谷低低地惊叹，“来这里之前就知道神高的社团丰富，却没有想到会这么丰富。”
“是呢。篮球部、排球部、田径部这类常规的尚且不论，连阿卡贝拉部之类的冷门社团也存在。”千反田笑着附和。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年级学生上下楼的楼梯口前。
这个告示栏是迄今为止最为混乱的。
里志笑着说：“这里是最先能被新生看到的黄金地段，所以历来是各个社团竞争的绝对激战区。”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吗？”千反田注视着这片混乱，终于理解了折木为什么一开始就要选这里，“如果是这里，就算进行违规的张贴也不一定会被发现啊。”
“所谓的‘藏叶于林’吧，侦探小说里惯有的一种手法。比如把死者做成石膏像放在满是石膏的展览馆里，都不会有人发现。”比企谷怪笑一声。
“要不要说得这么可怕……”里志扭着眉头，却没有对此表示不满。
佐仓挨个巡视这些海报，“就跟在人群里找人一样，好费力呢。”
“慢慢找吧。真要在这里我会解释的，如果没找到之前我就说一定在这里，万一真没有可就丢人了。”折木老实说。
“是啊，要是不在就头疼了。但感觉刚才的折木君自信得不可思议。届时请务必告诉我其中的理由。”
四个人扫视满眼的海报。
国际活动部、辩论部、百人一首部、水墨画部、漫画研究会……
“啊，占卜研究会！我的朋友去了那里！”千反田说了这么一句。
比企谷也在扫视，然后实现经过了某张小海报，上面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他没有立刻说出口。
毕竟跟眼下的“女郎蜘蛛会”无关。
余光里，他看见折木离大家远了两步。
“有没有啊？”里志问。
“好像没有呢。”千反田失望地苦笑。
佐仓安慰她说：“会不会是折木君的想法出了错误呢？如果女郎蜘蛛会是清原君或者有栖同学的话，也许根本不会在这里贴便签吧？”
“这倒是。又或者这里根本没有贴便条，折木君的判断出错了？”千反田却没有消沉，反而是说起了安慰折木的话来。
“是不是呢。我倒觉得应该有。只是光用看的不一定找得到。”里志忽然开口，把女生们的视线吸引过去。
比企谷微微侧首，“的确，哪怕真的要贴便条，也该动点手脚。否则女郎蜘蛛会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曾被总务委员会揪出来。”
“嚯哦？如果比企谷就是所谓的‘女郎蜘蛛会’的会长或者会员，会如何去动手脚？”里志露出狡诈的表情。
“嘛，这得看是藏什么啦……根据条件来说，也许一楼的职工卫生间前面挺不错。空教室……空教室就算了，万一有人进去，一下子就暴露了。对了，如果是自主甄别会员的话，也许还会直接往特定学生的鞋柜里塞进去邀请的便条吧？虽然我没有见过便条的格式……”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方法啊。”折木若有所思。
“我随便说说的，不能当真。”比企谷说，“而且刚才不也讲过吗？藏叶于林。如果便签是‘树叶’，那么没有任何一块告示板算得上比眼前的这块更像‘森林’了。”
“那，比企谷君果然也认为那张便签条在这片海报里面？”佐仓再度看向这一整块巨大的告示栏。
“因为对方是在这所学校呆了三年的秘密社团成员，对神高的校舍应该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只有半桶水的家伙才喜欢晃荡。真人从不露相。而‘女郎蜘蛛会’里没有一年生，自然会用更光明正大的方法去做宣传。”比企谷也转过头去，看向这片告示板。
视线停留在“戏剧研究会”的社团海报上面。
他是经由那海报联想到为什么便签会在这边的“理由”。
戏剧部这样的社团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只有两三个部员的情况。
但神高的戏剧部却做到了，并且戏剧部本身也很充满了门可罗雀的冷清感。
理由再简单不过了，戏剧研究会的存在夺走了所有新生的视线。
这是“藏叶于林”的变式，用相同乃至相似属性的社团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不进行宣传。
——前提是真的如此。
至少戏剧研究会是真的存在，上面还盖着总务委员会的印章。
“那……究竟便签藏在哪里了呢？”千反田再度尝试找寻。
里志凑近告示板，“嗯？”
他察觉到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向一张招募明信片伸出手去，在尺寸大同小异的明信片堆中，有一张像是自我主张一般的稍稍大了一圈。
“这是棒球部的呢。”折木说。
“嗯，没错。不过感觉有点突兀。”里志翻开了那张明信片。
瞬间，千反田和佐仓发出了惊呼。
明信片后面钉着一张又小又破的纸条，纸上排列着用尺子比着写下来的字。
那黑色记号笔留下的话是这样的：“女郎蜘蛛会空缺两名成员05021722LL”。
“找到了呢，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千反田说，“但听了比企谷君的那番话之后，就不觉得惊奇了。”
她的样子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呆住了。
里志目不转睛，平静地盯着纸条，“没有总务委员会的盖章，这是我的工作。”
他将它撕了下来。
“终于能松口气了，比企谷，要一起去教务处提交作文吗？”折木问，“我打算回家了。”
“也行，一起过去吧。”比企谷想了想，反正都是顺路，就一块儿走吧。
正好有几句话需要说一下。
千反田楞了一下，立刻微笑道：“我知道了。那就在这里说再见吧……真人不露相，我记住了。”
说罢的她在胸前挥了挥手，以示道别。
——
“辛苦你了。”从教务处出来后，比企谷这么说。
折木轻轻扬眉，“没什么。你不也一样写了作文吗？”
“不是这个。”比企谷盯着折木的脸，“我是说辛苦你这个节能主义者花费心思去设计谜题。”
啪地一声，折木停住了脚步，“被你发现了啊。”
“你在教室里偷偷制作便签的时候……不，是你在听到福部说完那番话之后，就变得急迫起来时，我就觉得奇怪了。你跟我一样都对怪谈不感兴趣才对，为何会急着问怪谈其一是什么。”比企谷也停了下来，“所以，也许你急的不是怪谈内容，而是——”
“这个话题还要多久才会传到D班呢？”折木说出了比企谷没有说完的答案。
“虽然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急这个，现在想一想，应该是跟千反田有关吧？”
“如你所说。”
折木未有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