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草壁昌也

“不告诉玫欧……”鸣海犹豫了。
最初的委托内容便是帮玫欧找到她的父亲，现在草壁昌也被找到了，爱丽丝却说不要告诉给玫欧。
“你别忘了我们的委托不只是要找到草壁昌也，还有保护玫欧。明明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居然还忘记。真是令人无言。你听清楚，没有人在乎是否真的下定了决心。觉悟这种东西当做鸡饲料就好。有空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帮我确认一样东西。”
藤岛鸣海所有的踌躇与烦闷一概遭到爱丽丝的否定，他哑口无言。
一张打印纸飞向他。
呆呆地望了爱丽丝好一阵子，鸣海才拿起来。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如果想表演睁开眼睛睡觉，就给我滚出去外头表演！”
“啊……嗯，对不起……”
鸣海低头看向那张纸，上面一大串密密麻麻像是商品名称、时间、价格之类的资料。
“这个是？”
“草壁昌也在发生车祸之前去的那家便利店里购买的东西。大规模全国连锁便利店都有各个分店的销售信息网，所以很容易查到。”
爱丽丝轻描淡写地说道，但鸣海知道这肯定很不容易查到。
“这些圈起来的红色框线……”鸣海刚想提问，便发现了答案。
红线里面的东西都是草壁昌也购买过的物品：菜刀、清凉喷雾、信封、一次性筷子、充电宝、缝衣针线、打火机、厨房用剪刀、绷带、封箱胶带。
“为什么他要购买这些东西，你心里一定也有同样的疑问。”爱丽丝终于回过头来看了鸣海。
鸣海点头回应。
这时他看到了难得一见的光景，爱丽丝把头转向别处沉默不语。
究竟还有什么东西让爱丽丝十分在意？鸣海不解地审视清单。
少女终于以微弱的声音开口了，“我说……鸣海……这一次的事件，我不想当侦探。”
“咦？”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爱丽丝望向床边被机械压得不成形的书柜，眼中流露出那种他好像曾经看到过的光芒。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所谓的侦探不过是死者的代言人。这种东西，玫欧根本不需要。虽然还没有任何人死亡，但我的手指已经开始寻找被掩盖的语言。这对现在藏匿在医院的草壁昌也来说是无上的冒犯。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也并不想这样做。其实只要还想着活着的人就好——不过没办法，我的灵魂不断被死亡所吸引。保护一个人或者拯救一个人，这种事情NEET族根本做不到。”
鸣海很想告诉她没这回事，但看着她那悲伤的神情，又无法说出口。
“明明草壁昌也现在很安全，我却在想象敲打死者骨骸时的声音。那笔现金到底是什么？草壁昌也为什么要让玫欧带着钱去逃亡？为什么他自己要躲起来？其实我比较害怕事实被淹没在土里腐烂。”
爱丽丝卷着毛毯转向鸣海，努力挤出自嘲的微笑，却失败了。
“你也许想说，我们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去问草壁昌也就好了。我也认为自己如果可以这么想就好了。但NEET侦探的宿命是透过死亡和世界接触。所以我只能拼命地收集资讯，借此重建他的对话，预测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能这个时候鸣海应该告诉爱丽丝，直接去跟草壁昌也交流就可以了，但鸣海想过之后又放弃了。
彩夏曾经允许他们探求答案。
但是草壁昌也未必允许。
“我知道了……不管爱丽丝要怎么做，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仿佛在耍帅一般的言语自然而然从口中吐露，鸣海却发现爱丽丝的脸蓦地涨得通红。
她扭过头，再度背对鸣海。
“只不过是我的区区助手，却在这里大放厥词。等你退缩的时候我会加倍训斥你。”
鸣海没能理解自己到底哪里触碰到了爱丽丝的神经，让她恢复了刚才的毒舌，唯有在那里苦笑。
——
傍晚，结束了社团活动的夏彦将有栖送回家中之后，秘密地去了一趟入须综合病院。
住院部的顶楼，VIP病房里，躺着大腿打了石膏的草壁昌也。
“真让人吃惊，我还以为草壁先生你会趁着医生护士都不在的时候溜走呢。”夏彦搬了个凳子自顾自地坐下来，自顾自地开口，“对于曾经在黑道里做过事的草壁先生而言，只是一条腿打了石膏而已，不妨碍你跑路吧？”
病床上的草壁昌也终于看清了昨晚那个人的长相，一致的声音证实了二者同为一人。
乍看之下的夏彦实在是俊秀得过分，他觉得大约放到最好的牛郎店里，也能轻易地拔得头筹，拿下数不清的花票。
但这个少年人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又清楚地让草壁昌也知道，对方并非徒有其表，不是桑原宏明那类靠脸吃饭的小白脸可以与之划等号的。
“出了车祸的我被送进医院很正常，但是我的名字却不是真名。”草壁昌也坐起来，靠在枕头上，“能够帮我隐瞒行踪，又没有做出加害举动，我的直觉告诉我可以相信。”
“该说不愧是前黑道吗？”夏彦撇着嘴点头，“我让人沿着事故发生地点向周围扩散式寻找了一下，在那片住宅区附近找到了一个施工工地，那里有一个容身所，里面都是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啊啊，我就躲在那里。”
“真是有趣，明明田原组在满大街地搜寻你，你却依然逗留在这座城市里，原因应该相当不简单。”
“从工地往西两公里不到的地方，那一带是高级住宅区。”草壁昌也简短地说。
“而在那片高级住宅区里，住着一位黑帮老大，掌管一个名叫‘岸和田会’的黑道组织。说起来，那个老大的豪宅也真是豪华啊，还布满了监视器呢。”夏彦用不在意的口吻补充。
草壁昌也不苟言笑的神色像极了一只山猫，“听你这语气，是很清楚这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