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预知梦”

内藤警部说完话，便从西装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坂柳有栖看。
“这照片……”有栖沉吟道，“看上去像是作文的片段啊。”
一条警官点了一下头，验证了有栖的猜想，“这是坂木信彦小学四年级时写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内容写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将来要跟自己结婚的女孩子，名字叫‘モリサキレミ’（morisakiremi）。照片上的片段里，就有用片假名写下的森崎礼美的名字。”
“我的确看到了。”有栖敛容道。
“我们也跟他的家人确认过，证实这的确是他本人写的作文。从小坂木便宣称自己将来会跟叫做森崎礼美的女生结为连理。除了这篇作文，还有其他许多可以佐证此说法的物品。”一条警官将手里装订起来的资料翻了几页，“下午的时候内藤警部曾经跟坂木的小学同学见过面，所得的结论是坂木并没有撒谎。”
有栖还保持着静握茶杯的动作，“貌似那个嫌疑人已经二十七岁了……却还能抱持着童年的梦想，无论如何都让人觉得不寻常呢。而现在他遇到了同名同姓的女孩儿……最近的巧合还真多啊……”
对此，内藤警部没有追问有栖的言下之意，自然地将话题中心围绕在案情上面。
他那张有些褶皱的脸上呈现出苦笑，“坂木好像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契机，得知了森崎礼美这个女高中生的存在，之后他就陷入无人能挡的状态。打电话、寄情书、上学放学都到学校站岗……这一连串举动使森崎礼美莫名地害怕，最近已经吓到根本不敢出门。”
“换句话说，就是跟踪狂啊……”有栖微微蹙眉，“怎么会有这么没自觉的男性啊……连自己被厌恶了都不知道。这种人对谁来说都很棘手呢。”
一条警官深有同感地附和，“没错啊。即便那个男人说什么礼美现在还只是个孩子，他打算守护她，直到她长大成人为止。”
“已经够了……”有栖的眸子里染上了复杂的神色，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讥讽，“简直就是非亲自培养的光源式计划。”
“坂柳小姐真是相当地辛辣呢……”一条警官尴尬地笑笑，
这个事实的确很难让年轻的女性感到友好。
“那么问题的核心在于，二位恐怕并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偶然的事情，对吗？”有栖的目光落在琥珀色液体倒映出的天花板上，“如果是夏彦大概会满不在乎地同意了吧。”
毕竟与己无关。
同样的事情，落在男人耳中和女人耳中，有时候会产生不同的反应。
比如眼下的案情。
她顿了顿，继续说：“如果坂木写的是佐藤芳子之类的大众化名字，用偶然来解释会更合适吧。但……‘モリサキレミ’——用偶然来解释想必有些牵强了。”
“果然坂柳小姐也认为这个偶然很牵强是吗？”内藤警部终于有了一丝干脆的笑意，“果然过来拜访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有栖放下茶杯，正眼看向两位刑警，“听警部的语气，是希望拜托我来解开这个有些奇怪的谜题吗？”
“正是。我们当刑警的，对这类问题实在是很没辙。拜托了，助我们一臂之力吧。”内藤警部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垂下了头颅。
一条警官咳嗽一声，“警部阁下，这种事情怎么能甩给一般人呢？”
“你觉得这家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哪一个是‘一般人’？”内藤警部不以为然。
“呃……”一条警官被噎住了。
有栖漫不经心地扫视被一并放到茶杯旁的照片，“我也从未说过自己对这种事情比较拿手。”
“坂柳小姐真会说笑。上一次的谋杀案不正是仰仗于您的智慧吗？”内藤警部笑得一脸谄媚，颇有在刑警这一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子风范，“这一次的事情只要用同样的要领来处理的话就好啦！”
“预知梦或者梦境之类的……这种事情去问问占卜师也许会更好一点？”一条警官担心有栖拒绝，警部的面子挂不住，先一步摆好台阶，免得警部下不来台。
然后年轻干练的女警官看见有栖柔柔地对自己笑了一下，“一条警官不用担心。这一次的案情虽然普通，但内中缘由倒也算有趣。我不介意抽出闲暇的时间来试试解答。”
“哎？真的假的？”一条警官愕然。
“当然是真的。”
有栖微微倾斜身子，靠在扶手上，右手浅握住左手，一派贵妇人的优雅姿态。
“再者，如果不能尽快地解明的话，我想无论是对警视厅搜查课而言，还是对法庭的审理而言，都会很麻烦的吧？”
——
几分钟后，得到肯定回答的内藤警部与一条警官告辞离开，开门的时候还恰巧遇到了从超市买完东西回来的夏彦。
随后有栖靠在沙发上向一如既往开始在厨房忙活的夏彦简单提了一下此事。
“很麻烦？”夏彦的手在搓洗青菜上的泥尘，“媒体还是法庭？”
“两方面都有吧。”有栖来回切换电视节目，“首先，媒体肯定会将此事冠上‘梦的启示’、‘轮回’之类的标题，以无聊透顶的灵异观点大肆炒作。”
“真不愧是你啊，这么敏锐的。”夏彦自然地发出赞美，“貌似已经有比较快的媒体探听到了案件的消息，在筹备近期内制作成电视节目深入报道。”
“对吧？”有栖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神色，那是只属于他的风景，“虽然我不是很期待这种节目就是了。至于第二呢，就是法庭那边。一旦开庭审理，若照此情形发展下去，他的律师必定搬出精神异常的主张替他脱罪。”
“我要是律师我也这么干。讲真，当你把那些信息告诉我的时候，我也觉得这个嫌疑人的脑回路不太正常。一厢情愿的心意只会成为对方的负担。连这都不懂的，真是让人无语。”
夏彦耸了耸肩，表示律师可能采取的举动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