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破晓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言峰皋月字数:2586更新时间:2026/05/22 06:21:33
“咔——”,罐装咖啡的拉环被有些急躁地扯下。
比企谷八幡开口处放到嘴边,仰起脖子,一口气喝掉了大半,过于急躁的饮用方式导致一部分的液体呛进了气管。
他低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用这么急也可以吧?”夏彦仿佛不解地问,眼中却尽是了然。
他伸手给比企谷递出了一张纸巾。
“……谢谢。”
“稍微冷静一点了呢。”夏彦笑眯眯地。
比企谷指节发力,空了一半多的易拉罐凹陷进去,“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问了。”
“这不合理。我看得出清原前辈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别人的想法左右的人。”
“你果然很敏锐。”夏彦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罐子,液体晃荡的声音哗啦作响,“没错。如果你仅仅是一个偶然认识了佐仓同学,然后在机缘巧合之下到戏剧部来做客的人,或者你只是单纯地对戏剧有兴趣才申请入部的学生,我都不会管太多。”
“这话是什么意思?”比企谷略感疑惑。
“很简单,比企谷君并不擅长管理自己的表情与眼神。”
“诶?”
“还记得你向有栖递交入部申请书的时候,她有过一瞬的惊讶吗?”
“貌似是有来着……”
比企谷勉强还记得。只是当时他以为自己的入部申请太过突兀,引发了那位部长的嫌恶情绪,然后对方巧妙地化解掉了。因而他也就没再细想,毕竟会引起对方出现那种反应也是比企谷的家常便饭。
然而现在夏彦却旧事重提,显然说明比企谷的判断有误。
“那并不是什么嫌恶感,有栖告诉我说,比企谷君的眼神很像某个人。”夏彦笑了一下。
某个人?比企谷心底升起疑问,但夏彦却没有指出来究竟是谁。
“她说:‘比企谷君所看的既不是我,也不是夏彦,而是像相框一样,将我们同时圈在了里面。’”
“越说越奇怪了……这跟我一开始的问题有关系吗?”比企谷认为夏彦在故意绕开话题。
“很好理解的。”夏彦转过头来,眼底的光芒犹如利剑,刺穿了比企谷八幡的内心,“有栖的意思是说,你加入戏剧部,既不是有求于她,也不是有求于我,而是有求于我们。但那并非什么实质性的目的,更像是要在我们身上确认什么。”
“……简直就跟绕口令一样了……”比企谷避开夏彦直直的视线。
“比企谷君想要确认的,想要了解的,我们两人也许知道,又也许完全猜错了。”夏彦缓慢啜饮剩余的饮料,“所以值得回应。”
“前辈们都是那种滥好人?”
“不,我们都是很挑剔的,因为许多人有求于我们,或为名,或为利,不一而足。所以我们只会按照我们的想法去回应。”
夏彦讲这话的时候态度云淡风轻,仿佛就跟柴米油盐的生活琐事一样普通。
“总感觉这话从清原前辈口中讲出来,一点都不让人怀疑。”比企谷忽地很想笑。
“因为没必要去炫耀。”夏彦淡淡地说,“所以像比企谷君这样试图从我们身上求得名利以外之物的,其实还蛮稀奇。”
“是吗。”比企谷知道这是在称赞,不知该如何回应的他只好抓了抓头发,掩饰心中的尴尬。
“所以我才会告诉你这些,因为你问了。”夏彦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上去,“也许这些东西比起你此前所经历的、见过的、遭遇的都还要不可理喻。”
“啊啊……确实是这样。”比企谷垂下的双眼盯着脚尖,“世界真是一点也不美丽。”
“但也因此而美丽。”夏彦说。
比企谷惊讶地抬起头看他。
只见夏彦将手中的空罐子丢进垃圾桶内后,拉开了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去,如果觉得起太早饿了,请你吃一顿早餐再回去也可以。”
“哦、好……”比企谷喝完剩下的咖啡后,也上了车,“刚才没觉得,被清原前辈一说,确实有些饥饿。”
“这么早,估计你的父母都还没有起床。那我们去附近的大众餐厅吧。”
十分钟后,通宵营业的大众餐厅无烟区,比企谷点了一份蛤蜊意大利面和番茄汤独自享用,夏彦只要了一杯果汁慢慢地喝。
“清原前辈不吃吗?”
“我还没饿,回去之后再吃。你不用急。”
“那……清原前辈可以先回去了,我等会儿坐第一班电车回家拿东西。”
“没事,天还没亮。我到家了也睡不着,做早餐又怕吵醒有栖,索性把你送到家了再回去。”夏彦瞥了眼窗外,“毕竟是我大半夜把你叫出来的。”
“好吧。”
他说的在理,比企谷也不好反对。
继续埋头与那盘意大利面作战,噎着的时候就喝一口番茄汤。
在某个抬头的瞬间,他看到吸烟区的座位上坐着三名女性,从五官和肤色上来看其中两人都不像是日本人,更像是来自东南亚国家的人。
大约是自己的视线停留时间长了几秒,夏彦注意到了。
“她们就是在刚才那个地方的人,也是住在那栋‘哈啰皇宫’公寓楼的人。”他这样告诉比企谷八幡。
“草壁昌也想要保护的‘家人’,也包括她们是吗?”
“没错。”
得到了确切回答的比企谷低下头去,继续吞食面条。
他没有再看那几人,她们从事的是什么工作现在也能想到。看面相也就比自己大上个六七岁。
他和小町出生在普通人家,能够普通地上学、普通地成长,最后过上普通却又不失幸福的人生。
但是她们不一样,那种生活也许可以用朝不保夕来形容。
朝不保夕也许同样适用于那些黑道。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现在的比企谷八幡没有勇气去选择。
而现实即是如此残酷,与这不可调和的矛盾一比较,高中生们青涩的烦恼与纠结简直如同过家家。
去与留,生与死,得到与失去。
当比企谷八幡,又或者别的同龄人在安全的象牙塔中为自身周遭烦恼时,清原夏彦早已目睹过这种事情的发生、结束、再发生、再结束。
人不会重复,重复的只有事。
——
濒临破晓,空气寂寥。
车停在了比企谷家院门外。
“晚些时候再见,清原前辈。”比企谷边说边微微鞠躬致谢。
“再见。”夏彦点了点头,准备发动汽车离开。
比企谷又忽然开口,“对了、那个,清原前辈,我还会继续去戏剧部打扰。”
“你本来就是部员,没什么打扰不打扰。”夏彦笑着驱车离去。
望着消失在晨光雾气里的车尾灯,比企谷觉得自己小心翼翼的话语显得有些庸人自扰。
他知道自己是小心而敏感,是害怕受伤的人。
而清原夏彦跟他截然不同,通透且强大。
他看到了比企谷心中的犹疑与猜测,但比企谷却没有预料到他几近鲜血淋漓的直白。
“真实”刺得心与眼生疼。
但又有满腹感袭上来——并非胃里,而是大脑。
他难以讨厌起这种感觉。
因为一点一点的真实感仿佛养分似地融进了身体里,在心脏的鼓动下,伴随着血液循环流遍了全身。
蓦地,比企谷八幡有些不满从破晓到上学这段时间的空白。
他想要去到戏剧部,他想要见到前辈们。
见到佐仓爱里。
见到清原夏彦和坂柳有栖。
如果说在此之前仅仅是觉得戏剧部的氛围还不错,那么现在就是衷心感到能加入戏剧部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