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就算这座城市让大雨颠倒

吃完冰淇淋后，佐仓和比企谷再度出发，这一带是商店街，往来的只有行人，不允许汽车通行，所以两人可以悠悠闲闲地边走边看。
途经一家腌菜屋的时候，比企谷看到了腌渍的山芋。
“腌渍的山芋啊……”他走过去，拿起试吃用的盘子，里面摆放了三片和一根竹签，“这东西挺少见的。”
比企谷八幡一向喜欢甜的东西，腌制的食物大多比较咸，但是山芋腌渍过后，味道虽然也是咸的，但会有一股回甘，再加上少见。他一般在超市里遇到了，也会上去试吃一两片。
更何况小町很喜欢这个，通常试吃过后都会给小町买回去一份。
他刺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唔……这里的腌渍山芋要比千叶卖的那种咸味更淡啊。”
“马尔科喜欢山芋？”佐仓在意地问。
“嗯，是的。味道还不错，又比较少见，看到了就会买一次。”比企谷说，“前辈要尝尝吗？”
他下意识刺起一块递过去后，才想到牙签是自己吃的时候用过的，可是想收回又来不及，佐仓没有丝毫芥蒂就吃了下去。
“真的啊……味道好好吃哦。”佐仓说。
“前……克瑞丝也觉得好吃吗？”比企谷差点没改过来口，他看向摊主，“那麻烦给我装上两袋。”
“好的，谢谢惠顾。”店主收下了钱。
佐仓不解，“要买土特产的话，走之前再买不就好了吗？我们还要在轻井泽町待上好几天不是吗？”
“这是给小町的，这是给克瑞丝的。”比企谷将其中一袋递给佐仓。
“哎？”佐仓握住袋子的手有些无措。
比企谷扭开头，“这段时间总是在吃克瑞丝做的便当，我又不像小町那么会做料理，只能这样回礼了。”
“不、那个，没什么。”佐仓握紧了袋子的提绳，笑着低声回答。
由于共同出行的是有别的要求在里面，两人只好继续去各种各样的物产店里逛逛。
又是干果、又是玩具、又是望远镜什么的，不知不觉他和她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好了。
比企谷回过神来，忽然又有点恍惚。
他望着走在前面的佐仓前辈，心里就变得雾煞煞的，本来的喜悦又被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冲淡了。
「前辈……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蓦地，脑海里蹦出这么个疑问来，却又无法吐露。
于是他赶忙晃了晃脑袋，将这些念头甩走，否则前辈肯定会注意到的。
连比企谷自己也惊异，最近时候，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说，前辈就能注意到。
前辈真是温柔呢。他很想这么说，却又不能这么说。
——爱里呢，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种，温柔的女孩子。
坂柳有栖曾经这么提醒过比企谷八幡。
那这又到底是什么？他不敢轻易判定答案。
更不敢想太多，进而产生期待。
一次次的期待，又一次次的误解。
情不自禁地，他抿了抿嘴唇，“前辈，我们回去吧？”
“哎？”佐仓还觉得时间很早，而且自己也不怎么累。
但一看到比企谷忽然变得有些别扭的表情，她就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连称呼都换回了“前辈”，而不是继续以角色的来称呼。
“这样啊，那回去吧。再继续逛下去，比企谷君也会累的。”佐仓将视线对着街边橱窗内展示的商品，说。
又被猜到了，但又很顾及他的想法，没有多说任何东西。
“累”这个词汇，用起来真的是一语双关。
比企谷不自在地抓着帽子。
而这个时候，佐仓忽然听见天际传来隐隐约约的轰鸣声。
“啊——”她倒吸一口冷气，回过头，“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
本能的反应打乱了比企谷的步调，他条件反射地回答，“不，我没有听见啊。”
然后又跟着仰起头望向天际，“不过似乎要下雨了。”
“差不多回去了吧？”佐仓似乎有些急切。
比企谷微微皱眉，体察到这话里的异常。
“那我们赶快去巴士站台。”他说。
——
商业街一带本来就是供游客游玩的地方，要乘坐巴士需要离开商店街，去到街区外面的公路边站台等候。
比企谷和佐仓刚到巴士站台，厚厚的云层就遮蔽了蓝天和太阳。
天空闪过一道白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大气宛如扬声器般小幅度颤动。
比企谷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余光里就瞥见见佐仓捂着耳朵，冒雨冲出了站台，往十来米外的空教堂里躲去去。
“前辈？！”比企谷顿时大惊。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心情、安全什么的，他也冒着雨追了过去。
推开门，教堂里果然空无一人，早先听夏彦说过，这里有教堂，但很少会用，除了来这里举行婚礼的附近年轻夫妇以外。
大多时候都是打扫干净了空置着，神父和修女定期来检查一下有没有物品损坏或者丢失。
比企谷留意了一下地面，刚才在那么大的雨里冲出去，佐仓爱里肯定浑身都湿透了。
地上也果然有一条水迹，一直延伸到最里面铺了桌布的祭台那边。
站到桌子内侧，就可以看到恐惧不已的佐仓正捂着耳朵颤抖着瑟缩在祭台下面的空间里，眼角还可以看到渗出的泪水。
“前辈……”比企谷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前辈是害怕打雷闪电，才会有这个反应。
所以先前会说不是雷雨就好了，所以才会有些过度在意是否有雷声，所以才会急着回去。
他咬了咬牙。
明明比企谷八幡已经看到了这些细节，却害怕这是什么不该有的误解与期待，而强行无视掉。
「真是个混蛋啊，我……」
他一把扯下桌布围在衣服湿透的佐仓身上，然后从口袋里取出耳机，将音量调大到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为止，塞进她的耳朵里。
“哎？”被从旁边搂住肩膀的佐仓微微一愣。
“对不起，我明明已经注意到了的……”
如同从河里淌过的，湿透的二人紧靠彼此。
隔着强劲的音乐声，佐仓听不见比企谷的道歉，从濡湿衣物外传来的微暖却令她心底充满了安全感。
“谢谢你，比企谷君……”
轻声的呢喃细细传来，每个音节都落入了他的耳中。
——
在别墅看到了滂沱大雨到来的夏彦不免有些在意那两人有没有避雨。
再加上千反田也担心，有栖于是让他带别墅的车子去接他们。
夏彦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那两人会选择的站台，但是没有半个人影。
不在站台里等着……
夏彦撑起雨伞独自下车，让车子等在路边。
最近的避雨地点教堂，大门离站台只有十来米。
他走进院子，来到教堂门外，看见一扇门的把手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另一扇则没有。
再加上门的虚掩，和门口的非降雨造成的水迹，毫无疑问两人就在里面躲雨。
他收起伞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在空荡荡的教堂里不发出一丝声响。
视野内并不能看到人影，但理应有桌布铺着祭台现在露出了木质的台面。
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看到了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人。
居然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睡着了。
夏彦无声地笑了笑。
还是去外面等他们吧。
来也无痕，去也无声。
大雨下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才露出稍缓的架势。
裹着桌布的佐仓爱里最先醒了过来，比企谷还在睡着。
刹那间她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淋了雨发了高烧。
耳机里的音乐早已经没了声音，大约是电池耗尽了。
她悄悄地转过头去，看着发出均匀呼吸的比企谷八幡，看着他同样湿透了的衣服、头发、帽子还有眼镜。
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居然这么失礼地盯着他。
心跳频率加速。
试探着伸出手指去戳了戳比企谷的脸颊，没有反应。
看来他睡得有点沉。
本来应该今天和大家一起说的话语，她却想现在就抢先说一遍。
“比企谷君，生日快乐。”
然后偷偷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
当比企谷醒来的时候，看见桌布盖在自己身上，耳机空空的躺在上面。
“前辈？”他慌忙钻出来。
发现佐仓正在用力拧她的衣角，还不时有水落下。
“啊，比企谷君，你醒了呢。”佐仓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购物袋，“我们回去吧？”
“好、好的。”
他觉得前辈的情绪有些高涨莫名，却不知道是为何。
以及，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脸颊似乎被前辈亲了一下。
……不可能不可能，前辈哪里做得出那种事情……
他拼命否认这个猜想。
但是……那种温热又带着香气的感觉，却出奇的夹杂着真实感。
空灵的音乐在教堂里响起来，是佐仓的手机响了。
“喂？”
“是在一起。”
“哎？没打通？”
佐仓回过头，“比企谷君，你的手机关机了？”
“还真是诶……”比企谷看到开不了机的手机，嘀咕了一句。
那么大的音量一直放歌，本来就剩那么点电量了，肯定撑不住。
“嗯、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佐仓对着电话道了声谢后便挂断了。
然后对他说：“清原君好像坐别墅的车子过来接我们了，好像在这附近。”
“哦。”
正要出去的时候，比企谷看到佐仓湿透的上衣若隐若现地透出浅粉色的内衣。
“前辈，把这个穿上。”他将身上的马甲递给佐仓，眼睛转向天窗。
佐仓捂住身子，勉力接过马甲披好。
除了教堂后，在站台旁看到了夏彦的车子。
“看到下这么大的雨你们还没有回来，不免有些担心。都湿透了呢。”等在车外的夏彦摇摇头，“赶快上车回别墅吧，去洗个热水澡。到这里避暑的第二天就感冒了，我可不好向你们的父母交代啊。”
“还专门让清原前辈过来接我们，真是不好意思啊。”比企谷说。
“没什么，这都是清原家的待客之道。”夏彦笑了笑，“倒是你们二位太见外了，明明回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就可以的，却介意给别墅添麻烦，要自己等巴士。”
“因为、那个，前辈你看啊，我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没必要往来都要专车接送的。”比企谷解释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比企谷君的自有顾虑。”夏彦说，“反正就结果而言，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