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路径依赖

当江波仓子例行于一点钟抵达古典部的时候，闻到了房间里的酒精味道。
为此里志还稍微解释了一下这是酒心巧克力的味道。
去往教室会见第三个人，二年F班的泽木口美崎的路上，江波仓子将剧本交给了折木奉太郎。
昨天他提出了想看一眼剧本，但拿到之后又有些觉得好笑。
明明自己完全是个旁观者，为什么要这么用力地去参与啊？
在心里苦笑过后，他看起了剧本。
千反田听江波介绍过第三个人的名字后，在走完一半路程后，还大叫着想起来了，泽木口美崎是五月初的时候借走过那本“无爱的最爱之书”的美术部成员之一。
真亏千反田能记得这么清楚啊。折木心想。
不过她这是已经开始在酒精的作用下陷入了醉酒状态了吧？言行举止越发地不像平时大家所见到的那个她。
不停地在笑，但却笑得很奇怪，有些促狭和缠人。
今天的会面结束之后，后面应该就不用大家来了吧。
折木摇了摇头，看向越来越近的二年F班教室门牌。
——
“辛苦了。”
夏彦递给有栖一杯清爽的麦茶。
“彼此彼此吧？”有栖啜饮一口后，“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情报倒是挺多，整合只能我们来做。关键的信息潜藏得太深，让下面的人来做，也许就会漏掉呢。”
“可是你看啊，这么热的天气，还想说带你去动物园转转呢。却不得不让你在这儿跟我一起为这些事情费神。”夏彦摊开一沓文件，拿起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书房的空调开得很到位，就算两人挨着坐，也没有很热的感觉。
“动物园什么时候都能够去，凡是也有先后呐。”有栖柔声笑笑，又忽然敛起笑容，“等等，夏彦你看一下这里。”
“嗯？”夏彦探过头去。
有栖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地下拍卖场的商品资料，她的素白手指落在了古玩的列表上。
“这家地下拍卖场，经常拍卖一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她说，“这种地方当然不可能彻底铲除。但你看，近几年来的，尤其是最近一年多，拍卖的东西成交价格也未免太高了。”
“从清单上写的东西来看，那些古董根本就是虚高的报价。”夏彦沉吟，“是有人故意抬高价格在洗钱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拍卖场刻意使用一些伪名来伪装拍品，除非是竞拍者，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东西到底值不值。”
“那么我们拿到的清单，也是这样的东西了。”夏彦站起来，“地下拍卖场内部关系错综复杂，能够让我们拿到的清单未必是真的。需要再安排人手进一步深入去看看。”
“看来你有必要出门了。”有栖心领神会，“快去吧，这里有我就足矣。若是存在新的发现，会第一时间跟你联络的。”
“每次一听你这么说，我就觉得安心到不得了。”
——
夏彦在一家咖啡馆的包间里跟当初结城为他挑选的那十个精英中的两人，甘利和田崎见了面。
他们就目前掌握的地下拍卖场的情况商议过后，夏彦布置了更加详细的行动计划。
地下拍卖场的拍卖会一般四个月一次，九月到来后，便会有今年最后一场。
虽然不能保证拍品里面有不对劲的东西出现，但是让他们去亲自现场查看一趟，也许会有什么收获。
时间紧迫，在那之前得迅速拿到拍卖会的入场资格，并准备好相应的身份资料。
出席者不仅来自日本全国各地，也有从其他国家秘密前来的。
条件足够的话，混入其中不是什么难题。
安排部分事情后，夏彦便离开了咖啡馆。
他走在建筑物的影子下面避开暑气。
在返回家中之前，他打算再去一次平坂组的总部。
“啊，是清原前辈啊。”
打定主意的夏彦正要转身改变路线，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回过头去，看见了比企谷八幡的妹妹比企谷小町。
“比企谷君的妹妹啊，下午好。”夏彦打了个招呼，抬起头扫视她后面，“没跟你哥哥一起吗？”
“没有。小町跟朋友约好来神山这边玩，跟哥哥在车站分开的。”小町说，“现在正打算去跟朋友汇合。”
“比企谷君独自出门了？”夏彦略感意外。
“没有啦，是爱里姐姐约哥哥一起去动物园。”小町笑嘻嘻地，“约会啦，约会。虽然哥哥肯定不会承认就是了。”
“这样啊。”夏彦点点头。
“不过小町真的很惊讶，哥哥这几个月的变化越来越大了。”小町的语气显得有些欣慰，“感觉就是从加入了清原前辈的戏剧部开始的。”
“大概是戏剧部的空气不那么让他讨厌吧。”夏彦说。
“是这样吗，小町其实不太懂。”小町摇头，“不过哥哥能够交到朋友，小町也很高兴啊。平时总在那里叽里咕噜地念叨孤独有多好，讲些让人反驳不能的歪理。我还以为哥哥要一个人过一辈子了呢。”
“我想你哥哥他也许并不是真的喜欢孤独，他只是讨厌毫无意义可言的社交吧。”夏彦略作思忖，“之前也听你说过比企谷君他有点别扭。可在我看来，那更像是一种矛盾状态。一方面他其实也希望拥有真挚的人际关系，一方面却又不想放弃自己的孤独。这种矛盾是大多数人的惯性，我们可以称之为路径依赖。”
“路径依赖？”小町追问，“交不到真正的朋友所以宁愿孤独吗？”
“或许过去和目前的比企谷君的心里，都认为孤独是好事。只身一人总好过跟一群笨蛋交朋友。可孤独又不是最好的情况，最好的情况应该是拥有真爱和挚友。真爱和挚友其实很难确立起来。也许你把对方当做真爱和挚友，但对方眼里你却只是好使唤的笨蛋。相较之下孤独不就显得很舒服了吗？”
“嗯。”
“不去关心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人来关心自己，这种孤独的确十分自由。根据我目前所了解到的，你哥哥想必是这样度过幼稚园、小学和初中的吧？”
“是。”
“如果一个人按照某种生活方式生活了十年以上，必然更熟悉这种生活方式。对比企谷君而言，孤独是熟悉的东西，而真爱和挚友却是异常陌生的东西。刚才说的那个路径依赖，也就是这么产生的。”
“所以哥哥才会拒绝承认其实自己是在跟爱里姐姐约会吗？”
“虽然这么说有些主观，但我想应该是的。因为依赖过去的那条路线，当自己有脱离原本线路的可能性时，会在潜意识里用这样那样理由来抗拒这种可能性。哪怕是现在，他也会时不时地念叨孤独有多好之类的，你刚才也说过的。”
“差不多是这样呢。”小町苦笑。
“半是真心话，半是自我暗示。他并不是那么讨厌交游，也不是那么喜欢孤独。这都是个渐变的过程，不用担心。”夏彦说，“人际关系的好他也能慢慢察觉。在那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给他留下在内心自我辩白的余地。”
说着，他发出去一封邮件后，对小町说，“耽误了你的时间呢，就不多说了。有机会再见。”
“小町不这么觉得。听前辈说了这些话，我在想，前辈能跟哥哥成为挚友也说不定。”
比企谷小町向夏彦深深鞠了一躬，朝街道另一头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