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原夏彦」的消失（Ⅳ）

“呐呐，清原君，最近这两天，怎么没有跟坂柳同学一起去社团了？”
自那之后过去了两天，我尽可能地保持沉默，扮演一个恪守纪律又安静的优等生「清原夏彦」。
何况「清原夏彦」本来的课业成绩就十分优秀，连坂柳有栖也不遑多让。
多少话少说话在老师眼里的差别并不大，需要解答的题目我也能解答，需要做好的笔记我也能好好地完成。
就算被人拿着稀奇古怪的难题过来请教，也依旧可以给出让人信服的答案。
但是……有些东西看在同班同学眼里，果然还是有些奇怪吧。
「清原夏彦」没有与坂柳有栖一起行动，素来出双入对的二人突然出现这种情况，但凡不是瞎子，就一定会发现。
然后就有了那个问题的出现。
就跟坂柳有栖预测的一模一样，班里最为活跃也最为八卦的几个女生，于放学后围到了我的桌子前面，对我说出了那句话。
“……我跟……坂柳同学……没什么。”
尝试着在说话的过程里别开头，装出不太适应新称呼的样子。
事实上称呼她为“坂柳同学”或者“有栖”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就像她并不喜欢我一样，我也对她没有太多的感觉。
那份温暖到足以让千年寒冰融化的记忆，并不属于我，我也没有度过了那样一段二人时光的实感。
“坂柳同学？！”领头的女生惊讶不已。
其他人的反应也大体相似。
“我没有听错吧？”
她们转头互相确认。
但这并不需要我去理会。
“抱歉，我接下来还有别的要事，就先失陪了。”
手里握紧了书包的背带，向她们微微鞠躬，便先离开了。
然而在走廊上，坂柳有栖等在那里。
“坂柳、同学……”我愣住了，有些不太自然地招呼。
她从窗外收回视线，“你不打算去戏剧部，对吧？”
“是这样没错。”
“那正好，我也不打算去。”坂柳有栖淡淡地看着我，“接下来我需要去查些东西，你也来吧。”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不容我拒绝的那种强硬。
“我并没有说过——”
「清原夏彦」如何如何地听她的话，那是「清原夏彦」的事情。反正她都说了我不是「清原夏彦」，我也没有必要听她的话。
“不是去市立图书馆，你又打算去哪里？”坂柳有栖漫不经心地笑着，满是讥诮的意味。
“？！”
为什么她会猜得到我要去的地方，我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过！
这几天三天来重复着教室、戏剧部、家，这样三点一线的行动路线，但我几乎没有跟她说上过几句话才对……
“这么好猜呢。”坂柳有栖收起笑容，“表情管理看来是一点也不会。没时间给你发呆了，我的时间很宝贵的，不要随意浪费。”
“……我知道了……”
在其他人产生奇怪的联想之前，我跟上了她缓慢的步伐。
楼梯拐角处等着的人是千反田爱瑠。
“那个，我跟古典部的大家说过了，这段时间减少出席古典部的社团活动。”她在向坂柳有栖解释。
“也好，没个亲近的人跟在身边，总归是不太冷静得下来呢。”坂柳有栖亲密地抚摸了一下千反田爱瑠的头发。
但似乎千反田爱瑠不太能接受这种说法，她忧悒地看向我，“那个、哥哥……”
“算了吧，别叫我哥哥，你也许习惯得过来，但是这位坂柳同学未必高兴。”我像电影里的美国人那样耸摊手，“等哪天你的哥哥回来了，再说吧。大家生分一点，叫我清原前辈就可以了。”
“……嗯……”千反田爱瑠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之道了。
这个小女孩心地善良又温柔，是个在父母与哥哥姐姐的关爱下，成长起来的女孩。
她大概很纠结吧，我顶着「清原夏彦」的样子与身份，却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哥哥。
两个人挽着手往楼下走，我跟在后面。
“说起来，短短两天，就起了不少话题呢。说什么我跟夏彦吵架了，连带妹妹也站在我这边。”坂柳有栖用轻松的语调说着，还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千反田爱瑠的鼻子。
“怎么会？！”千反田爱瑠很吃惊，“明明根本……”
“随他们说去吧，都是旁人的闲言碎语。”坂柳有栖倒是很淡然。
“是吗。”我附和了一句。
她侧过头来，用眼尾扫过我，“不过你倒是挺受欢迎的，这种连妹妹都不站在自己这边的‘吵架’，依旧有人过来关心你哦？”
“……她们关心的是「清原夏彦」吧？我知道的。”我勉强招架住她的揶揄，“学习成绩好、长得也可以、在班上的风评也不错。如果不是和你的关系，怕是已经被情书塞满了鞋柜。”
“你倒挺清楚。”
“我虽然没你的那个「他」厉害，但这种事情不会想不通。”
她挑了一下眉毛，便转回头去，只顾与千反田爱瑠说话，不再理会跟在后面的我。
——
神山的市立图书馆，「清原夏彦」也算是这里的常客。
书籍的数量不算很多，也算是可以满足这座传统与现代并存的城市里的居民吧。
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直到放学那会儿才放晴，夕阳刺破乌云从缝隙里投射出绯红的光线来。
坂柳有栖并没有要求我做什么，只是说不准擅自离开。
大概是想将占据着「清原夏彦」身体的“我”置于监视范围之中吧。
什么嘛……果然还是在担心我借着那个人的名义去乱来吗？
一想到她的想法如此简单而可笑，我就不由得想笑。纵使有着不输给成年人的魄力与气场，但也逃不开“关心则乱”这种局限。
何况我也懒得去弄出那些麻烦来，毕竟我连自己的存在都没有弄明白。于是就顺手找了本《化身博士》坐在她邻近的桌子前看了起来。
我中间某一次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她正专心致志地翻阅着一本很厚的书，旁边摞起来的那一堆也很厚。
书名都是与解离性人格分裂有关的。而她的认真表情，竟然有些……迷人？
我都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