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神话前夜（Ⅲ）

夏彦从自动贩售机里面取出两听饮料，将其中一罐贴到有栖脸颊旁。
“好凉——”有栖眯着眼睛，发出细细的惊叫声。
夏彦把饮料递到她手上，“稍微喝点东西，润润喉咙。下半场还有不少台词要说呢。”
“那么长段的台词和表演，几乎没有停歇，主演真不容易啊。”有栖没有急着打开。
“我觉得还好吧。就连小彩夏的表演都很到位，大家这段时间的练习都没有白费呢。”夏彦轻笑。
“表演很精彩呢。”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浅褐色长发扎成了双马尾，一名看上去像是大学生的女性正对两人微笑。
“你是……远藤前辈？”有栖回想过后，将眼前的人跟纪念册上的照片对了上来。
“我叫远藤纱里奈，已经毕业一年了。”纱里奈微微一笑，“今年想着回神高来看看文化祭，结果没想我留下的那个剧本居然要公演了。也没想到‘夜间飞行’已经重建了。”
“相当棒的一个剧本，我们擅自拿来公演，还请见谅。”
“哪里。剧本本来就是留给戏剧部的后辈用的。只是现在看来，剧本还有几分不成熟。”纱里奈想了想，说，“是不是把搞笑的细节去掉更好呢？”
“我倒不觉得。故事本身非常悲伤，但‘少女克瑞丝’也依旧是幸福的。但对文化祭的观众们而言，还是得给大家一个沉重情节间的喘息时间。”夏彦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哈哈，稍微有些害羞呢，被人这么捧自己的不成熟之作。”纱里奈谦和地笑了笑，“而且，能够这么多的后辈和校外来的人观看这出剧目的公演。”
说完，纱里奈凑到有栖耳边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我先回观众席了，期待各位后半场的公演。”
夏彦和有栖也朝纱里奈挥了挥手。
“啊，我打不开。”有栖举起易拉罐。
“好哒。”夏彦指尖轻轻扳动，扯下来了拉环。
即将转入拐角的纱里奈转过身，对两人比了个照相的手势，“真的是……无比耀眼的两人呐。”
而后带着漫无目的的笑容走回自己的座位。
——
公演下半场。
青年科伦纳站在那艘船的船头，眺望天空的风景。
“科伦纳。”魔女坐在秋千上飘落至船尾，“履行诺言吧，交出这艘船。”
“终于出现了啊，魔女。”科伦纳处变不惊。
“它是这星球上拥有最大魔力的船，七千年来我一直在等待它的苏醒！”魔女抬手，掌心朝向科伦纳。
灯光霎时间变化为暗紫色，配乐也转入凝重，仿佛空气也凝固了。
“可惜了，在我的魔法下，你已经无法动弹。”魔女用指尖捏着脖子上的宝石，“对了对了，把这颗夜之宝石送给你吧。不过你也已经没有想着要去拥抱克瑞丝了，已经不需要了吧？”
魔女放声大笑，仿佛一切都已经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呃！”
灯光蓦地切换到红色，利刃刺中身体的声音。
“为什么你可以动……”魔女带着难以相信眼前事实的表情，“你被我的魔法……”
科伦纳的声音淡漠，“‘这艘船拥有这颗星球上最大的魔力’……是你说的，现在我和它一体化，拥有比你更多的魔力。死吧，魔女！”
魔女挣脱了利刃，蹒跚走出几步，“真是愚蠢啊，你……使用了这艘船的魔力，你马上就会和船完全一体，这就是抛弃所爱少女的你的命运，科伦纳……”
魔女倒在了甲板上。
“与船一体化之后，科伦纳变得不老不死。在那之后，科伦纳仍旧做着星球的王，这位王深居塔内，决不露面。”银发女性继续讲述着，“然而，科伦纳的船还保留着。拥有巨大魔力的船。”
银发女性与少年马尔科站在船边。
她说：“已经没有任何方法可以破坏这艘船，因此只能将其封印。”
“克瑞丝竟然有着这样的过去……”
两束聚光灯分别照在银发女性和少年的身上。
“可是，为什么告诉我这样的故事。莫非，你也是魔女？”马尔科带着悲伤和惊疑，质问银发女性，“还是说，你是乌贼大王的化身。”
“我是‘熵族’，不使用魔力的一族。”自称熵族的银发女性说，“少年，你同过去的科伦纳一样，拥有生命气息之光。所以你看得见克瑞丝，而且，可以驱动那艘船。”
“哎？”马尔科……或者说作为扮演者的比企谷略感意外。
这段对白并不存在于剧本之上。
“听着，拥有生命气息之光的少年。身为‘熵族’的我，是决不使用魔力的存在，是否破坏那拥有巨大魔力的船，以及偶遇那艘船的生灵们的生杀予夺，不属于我的掌管。不论你如何处置这艘船，我都只能在一旁守望。”银发女性那双如同看透一切的眸子，凝视着马尔科的双眸。
——
后台里，入须不解地望着这一幕，“接下来不是吻戏了吗？剧本上没有这一段啊。”
“有栖的临场发挥……”夏彦沉吟，旋即了然，“这样啊，我明白了。”
——
“我只是无论如何，想让你至少知道，关于这艘船的故事，并且想知道，同样可以驱动船的你，今后会如何选择？”有栖伸出手，指向站在船首的少女克瑞丝，“你果然也像科伦纳一样，带着一把刀吗？”
比企谷八幡擅长解读语言背后的深意。
所以他意识到了，无论部长的临场发挥无论多么贴合剧本，话语中的真正信息都不是指向马尔科，而是指向了话剧外的扮演者——比企谷八幡。
那是在向他提问。
如何回答……
原定的对白已经失效，需要更加符合情景的对白。
既是对白，也是回答。
“如果……”比企谷缓慢地开口，“如果我有生命气息之光，它一定不是让我来开动船的，而是让我看到她的笑容。”他摊开手，“如果我有一把刀，那也是为了保护她。”
“是吗。”有栖的话语和神情里充满了欣慰。
比企谷踏上船身，站在前辈的面前，“我承诺，克瑞丝，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守护你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马尔科……”克瑞丝浮起感动的笑容呢喃。
比企谷八幡用双手握住佐仓爱里的肩膀，轻轻地吻了上去。
不是借位，而是真的……吻了上去。
佐仓爱里的大脑一片空白，比企谷八幡也在唇瓣接触的一瞬，才回过神来。
已是离弦之箭，灯光熄灭、幕布落下之前，都不能停分开。
心跳越发地剧烈，此时此刻，他心中充盈的不是紧张与尴尬，而是更加难以辨明的某物。
「没想到……人生的初吻居然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话说回来，前辈的嘴唇好软……」
后台下，夏彦和有栖已经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情、情不自禁了呢……”夏彦笑得肩膀颤抖。
有栖也笑个不停，“没想到……收获了意外的结果了。”
直到幕布完全合上，那两人也没有要分开的意思，或者说，不知道该不该分开。
“呃……这可真是……”夏彦挠了挠眉毛，“我就不解风情一次吧……”
他走到舞台上，忍住笑意，“我说，你们打算亲到戏剧研究会的公演开始吗？”
两人身形一僵，立刻分开，背对着背。
比企谷低头注视自己的脚尖。
佐仓蹲下去捂住脸，红晕直窜到了耳根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