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新年（Ⅳ）

中年男子前后鲜明的两次态度转变，犹如一只变色龙，令比企谷八幡目瞪口呆。
“总感觉，像是在亲身体验契诃夫的短篇小说一样……”
在中年男人将众人引至了社务所的大厅里，便离开去通报之后，比企谷这样跟夏彦吐槽。
“常有的事情，没什么可奇怪的。”夏彦低笑，伸手去帮有栖解开外面的大衣，准备挂到衣架上去。
纸门围出的客厅粗略估计也有几十张榻榻米的大小，大约是因为过于宽广，天花板则显得很低。圆形火炉整齐排列，小床里还能看见红色的火苗。
此外，客厅中还摆了几十张桌子，人们都各自选了位置正在吃菜喝酒。屋里不时响起笑声，传达出一份高过室温的热度。
夏彦从小就随母亲来过荒楠神社许多次，对这里的一切情况十分熟悉。他带着大家坐在了房间角落的空座位上。
并在大家落座之前，将各自套在外面的大衣外套之类的接过来，用衣勾挂在墙边。
此时借着灯光，折木才看清楚千反田和服外面披着的大衣质地并不普通，花纹也有些朦胧感。
显然和佐仓的大衣是同一种东西。
千反田注意到折木对衣服的好奇，便解释说这叫绉纱。
夏彦将一个炉子挪到了离有栖近一些的位置，手背放在近旁试了试温度，然后兀自点头。
这才坐回到大家当中去。
“各位出门之前，已经吃过晚餐了吗？”他问比企谷他们几个。
“吃过了。”
几人给出了差不多的花回答。
“这样啊，我们也一样。”夏彦失笑，“看来稍后的筵席，都没有什么胃口吃了呢。”
“不不不……说好了只是新年参拜的，前辈们要进来，我才跟进来的……又不是来蹭吃蹭喝的。”比企谷摇头。
他当然看得出这不是普通的晚餐，而是相当隆重的筵席。
若是沾了夏彦和千反田的光，在这里就餐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但与荒楠神社并无瓜葛的比企谷，无论如何也厚不下来脸皮沾夏彦的这份光。
在众人闲聊了几句之后，十文字香穗拉开障子，她白衣绯裙，头发束在脑后，一身巫女打扮。
十文字香穗看到了角落这边的千反田、夏彦和有栖之后，径直走了过来。
接着夏彦和千反田各自离开席位，正坐在一旁，有栖在位子上转过身子，看着香穗。
兄妹二人整齐地先向香穗行礼。
夏彦年长，行礼的幅度并不如千反田那般深。
“新年快乐，今年也请多多指教。”
“新年快乐，我们才是，今年也请多多关照。”香穗郑重回礼。
然后夏彦将包装起的酒瓶递了出去，放在香穗面前，“这是舅父家托我和小爱瑠带来的酒，以及我备的这份点心，还望笑纳。”
仿佛变戏法一般，比企谷他们看见夏彦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来一盒精美和风包装的点心，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色。
“非常感谢，那我就收下了。”
夏彦坐直了身子，眼尾扫过大厅那侧用餐的人们，眉峰不由得挑了挑。
“看样子已经被注意到了啊。”夏彦随和地笑了笑，“我过去应酬一下，有栖就麻烦你陪着了，小爱瑠。”
“嗯。”千反田轻轻点头。
香穗的目光随着起身的夏彦走的方向看去，扫视过在用餐的客人们，心下了然。
“那边用餐的人，不只有过来帮忙的村人，还有从市里过来的贵客。”香穗这样向有栖他们解释。
虽然这话并不是说过千反田或者有栖听的，而是要说给她们身旁的其他几人。
比企谷放眼看去，夏彦已经坐了下来，摆出恰到好处地笑容，与面前的中年男女们在交谈。
表情、动作、姿态，无不彰显出他的游刃有余。
“平时，不怎么见得到清原前辈那个样子呢。”比企谷看着，感慨了一句。
有栖闻言笑出了声，“没什么可奇怪的，他十来岁的时候就开始一点点帮衬着父母做事情，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可以稳重周全地处理所有这类的对年长客人的应酬。”
“这样一听起来，清原前辈也真是不容易呢。”折木微微动容。
“那倒未必。”有栖摇头，“他从来没有厌倦过这些事情。”
说到这里，香穗膝行到有栖面前，又略微欠身向有栖行了个礼，“有栖姐的气色很好呢，看来这段时间的疗养进展得相当不错。”
“本身手术前身体状态就不算糟糕，手术又那么顺利。我倒觉得夏彦坚持要我留在医院疗养，有些过保护了呢。”有栖轻和地开了个玩笑。
“毕竟是夏彦哥啊，如果他不这么做，反倒有些奇怪了。”香穗也附和了一个玩笑。
千反田不禁笑出声，“香穗你这段时间也没有去过病房探望，恐怕不知道呢。哥哥做起姐姐的陪护，真的是面面俱到呢。”
香穗坐在这里，陪千反田和有栖，以及佐仓和小町她们，几个女生热热闹闹地聊了一会儿。
随后香穗想起来自己还有工作，就起身准备离开，“我还有神社的工作，就先失陪了。”
说罢她就要走，然后千反田从背后叫住了香穗。
“说起来，我想去见一下伊原摩耶花同学，现在方便吗？”
“伊原……哦，是那个女生啊，我也不太清楚，应该差不多可以了。从这边走就能到神社的商店后门，你去看看吧。”
十文字香穗离开后，千反田转过身来，跟有栖说：“姐姐，我先过去看一下摩耶花同学，这边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有栖转过脸对小町和佐仓笑了笑，“不过，如果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再过来告诉我吧。”
随后千反田便和折木离开了。他们此行本来就还有一个目的，是去看望一下在神社打工的摩耶花。
“话说，爱里你要不要也到神社商店看看？”两人刚走，有栖也向佐仓提议，“新年除了参拜，还有抽签呢。去试一试今年的运势如何之类的。”